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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谁又惹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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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宁醒时,这才发觉,枕巾上早已不知不觉间湿了一片。
她茫然坐起,环顾四周,这才想起自己身处何地,该往何处去。
许久之后,光线挑弄窗帘,她神魂这才逐渐回笼,抹了一把脸,下了床。
经她昨晚这么一闹,再没下人敢踏足她的青梧居,倒是落了个清闲。
她简单梳洗一番,直到脸上再不见异常,这才按照约定往江叙所处的淞云院走去。
她这边理顺了心情,无事发生一般走向隔壁淞云院,可淞云院里却是难得地堆了一众的愁云惨淡。
关漱瘫在软椅上,坐没坐相,听着下边人勤勤恳恳地报告着追查了一夜的结果,两双眼皮沉重地挂在眉下,迫不及待地想与下眼睑来个亲密接触。
关漱无奈地呼了口气,摸到已经凉透了的茶水,一口闷了下去。
这动静不小,至少脸色比锅底还黑的江叙下意识扬了扬眉。
报告进度那人好似喉间凝滞片刻,觑了眼上边人的脸色,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那侍女家中无一人幸免,属下们进去搜查过了,金银细软等一干财物皆不翼而飞,这架势,像是谋财害命的宵小。”
“这宵小可真会挑时候,”江叙嗤了一声,摆摆手,“不过引子而已,院里其他钉子找得如何?”
那下属胆战回话:“从昨夜至今,只有一个小厮借着家中老母急病的借口出了门,至今未归。”
江叙一歪头,天禄会意,逮人去了。
几人在江叙的示意下都退了出去,只余关漱一人,在众人走后这才缓缓起身,她脸上一扫刚刚的满脸疲意,取而代之的是满面的冷峻,“头儿,徐慎的下落查到了。”
江叙面上倒是恢复了一如既往的那副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的淡然样,只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此刻心中的慌乱,他定了定神,嘱咐道:“去吧,小心点行事。”
关漱咧出一口大白牙:“放心吧头儿,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江叙没应,屋子里落针可闻。
这尴尬的气氛准确地向她表达了江叙的意思:他确实不太放心。
关漱戏精上身,捂着碎成片儿的胸口一步三回头,最终还是被一片飞来的竹简命中,惨淡退场。
确认她离开后,江叙终于支撑不住,猛地倒在案几上,面前茶盏应声碎了一地。
他额上鬓间的冷汗一阵一阵地往外冒,手上青筋暴起,整个人都像是从蒸笼出来一般,冷汗淋漓,止不住地浑身颤抖。
又毒发了。
江叙心中冷笑,他勉力撑着手想再坐起,却是一如往日的失败,他此时便像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江叙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便觉着自己竟是如此的荒唐可笑,他自小随祖父征战,便是潜入敌营取敌将首领的时候,都未曾有如此的狼狈。
“只待熬过这会儿,”他如此在心底想着,只要挺过这段时间,至少他便有力气能安稳坐起,就跟以往的无数次一样。
他无端想起了之前马车上陆宁恭维他的那话,那姑娘扬着笑脸跟他扯皮,虽说的是恭维话,但江叙心知,那时候她指不定心里怎么腹诽着他。
想到那些讨好与交锋,还有那狡黠聪明的姑娘,江叙心中某处骤然塌方,身上这些病痛好似与他隔了一层,至少不像之前那样难捱了。
不知是他疼得出了幻觉还是灵魂出窍后的朦胧回忆,模糊间,竟真的听见了陆宁的声音,瞧见一个形似她的身影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张望,直至那姑娘手心的温度抚上他眉心,江叙才堪堪反应过来——
原来不是梦。
陆宁原本是要按时按点地给他诊脉,却未料到刚一脚踏进这屋子里,便瞥见满地碎痕,她迟疑地往里走,手指已经悄然摸向了衣襟里藏着的毒粉。
她谨慎地绕过屏风,却意外撞见了倒在案上的江叙。
待到走近些,陆宁这才瞧见了他身上细微的颤抖。
她眼皮不受控地直跳,面前人的这副样子,不久前她才刚刚见过,她慌忙放下药匣,手熟练覆上江叙眉间,帮他按压缓解。
动作间,陆宁甚至能够看到这人颤抖着撑开沾满水珠的眼睫,慌乱间朝她扯出一个笑容。
陆宁心中五味杂陈,只好腾出一只手抚上他眼睫,“别笑了,真丑。”
手掌下的长睫轻颤,好似在无声地对她刚刚那污蔑提出抗议,陆宁手上动作加紧了些,又翻出行医用的银针,摸准了他身上的几个穴位扎下去,这人才渐渐平稳下来。
陆宁转身要走,抽出的手腕却被人无声握住,虽说是握着,但也只是虚虚的搭在上边,只消她用力一甩,便可轻而易举地挣脱。
可不知为何,陆宁却是没动。
她慢慢蹲下,看着面前人虚弱的神色,反握住他的手轻声安抚:“单是银针解不了你的痛楚,我得去帮你熬药,满地碎瓷片,人也都被你支走了,单凭我一人没法把你带到床榻上,你先在这歇着,我去去就来。”
江叙很想出声答应她,也很想让她放心,可奈何现在的他根本出不了一点声音,只能轻缓地松开了她的手。
手心的温度逐渐远去,江叙心底竟无端冒出一丝微妙的不舍,这点情绪随即又被铺天盖地的困意裹挟,沉沉地跌入梦乡。
江叙是被一阵苦药味熏醒的。
他头还是有些发沉,顶着脑中的那股晕乎劲,一抬眼,便见陆宁正坐在他对面盯着他,她手上不知从哪儿寻来一把小扇,照猫画虎地往他的方向扇风。
江叙眉心拧成一簇,抬手掩面:“陆姑娘,到底谁在报私仇?”
陆宁把药往他的方向推了推,示意他喝下。
江叙面不改色,一饮而尽。
喝完的时候,江叙终于听见了她的回复:“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这种小人倒是忍不了那么久,不似江大人一般命硬,如此这般折腾自己,江大人,您是真的想把自己熬死了,以此来败坏我的名声?”
江叙疑惑抬眉,心道:“谁又惹她了?”
只不过江大人刚刚熬过病痛,面上还是一阵的苍白,只嘴唇沾过一丝汤药,那一抹颜色倒是在这张虚弱的脸上显得愈发明显,像暗夜中的鬼火,略显妖异。
陆宁盯了一瞬,很快移开了目光,重新把手搭在他的脉象上:“江大人,我不管你之前的大夫怎么跟你说的,我的医嘱便是你需得每日按时睡觉,有充分的休息,不然还是趁早去阎王爷那儿报道吧。”
江叙面上有些无奈。
他以前的大夫当然说过这样的话,但大多都被他给顶了回去。他是大理寺少卿,这在京都也不是个清闲职位,更何况这是他精挑细选过的位置,他从搭上戏台的那一刻开始,便如一辆飞驰向前的车马,再也停不下来了。
只是这事当然是不能在这位陆姑娘面前提及的,江叙整肃了下面容,低声应了句“是”。
陆宁盯了他一眼,知道他内里是个什么尿性,也不客气:“从今日起,我每日都会来给你诊脉,早晚各一次,江大人,请谨遵医嘱,别忘了我们之间还有交易在。”
陆宁故意加重了最后一句的语气,转身收拾药匣去了。
她没看到的是,就在她背过身去的前一刻,江叙眸中有阴云闪过。
是啊,他们之间还有交易在,或者说,两人现下能够进行的一切对话,都是以那交易为基础的。
是他越界了。
江叙重重咬了一下舌尖,血气顺着感官往上涌,他熟练地把那一部分不受控的自我剥离开来,压在心底,对着面前人展露出一贯无懈可击的谦谦君子模样:“便按陆姑娘说的办。”
陆宁收拾的动作一顿,转瞬即逝,“若是江大人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告退了。”
“陆姑娘请便。”
陆宁便在这堪称诡异的氛围下,出了院门。
此后几日,陆宁风雨无阻地按时上门,又雷打不动地到点就退,诊脉的流程都没多大变化,连留下的医嘱都是那翻来覆去的几句话,到了后边,两人之间仿佛上演着一场心照不宣的哑剧,各自担着各自的责任,各自演着各自的角色。
捉拿内奸那一晚的气愤与慌乱,都成了不合时宜的意外,谁也没再提起。
连一向大剌剌的关漱都察觉到了一丝怪异,一日她外出归来,借着送陆宁出门的由头追上了她,两人边走边闹,没一会儿便到了青梧居,临别前,关漱思索片刻,委婉道:“宁宁,你是不是跟头儿有什么误会在?”
陆宁坦然笑道:“能有什么误会?我和江大人不好好的吗?”
关漱张了张嘴,又很快闭上,如此反复几次,可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是具体是什么,她也说不清楚。
但关漱能长到这么大,倒也不是个能堆心事的性子,既然陆宁不想说,她也没有硬逼的道理。
只见她手一揽,没心没肺地从后边搭上了陆宁的肩膀:“反正只要宁宁你想说我随时都在,要是不想说也没事,你只要吃好喝好有个好心情就够了,这几日我没法陪你,等以后闲下来了我再带你出去好好逛逛。”
陆宁笑眼盈盈地应了句好,等关漱被拉得狭长的影子彻底消失之后,陆宁嘴角边的笑不知什么时候也跟着消失了,她不自觉地紧了紧肩上药匣的肩带,回了自己的小院。
在她踏进去后不久,天边最后一抹残阳,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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