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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回京 绝对不能让 ...

  •   西南边陲的清晨总是带着化些许不开的湿冷,但主帐内却被烘得温暖如春。顾子俞显然已经醒了很久,他没有起身,一直维持着昨夜将人搂在怀里的姿态,当其察觉到怀中人的呼吸节律发生变化后,便将下巴垫在那处红痕旁蹭了几下。
      “殿下醒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枕边摸过一份连夜送来的军报。
      “昨夜疏漏了一二残兵,京城那边估计今早就能收到这老匹夫兵败的消息了。”
      顾子俞:“那帮子文臣现在八成在朝堂上吵着要治臣一个擅杀大将的罪。”
      “殿下觉得,臣这颗脑袋,他们摘得走吗?”顾子俞半撑着脑袋,打趣道。

      “我来保。”

      ……

      几日后,顾、宴二人便被数道金牌强行“绑”回了晏京。
      太和殿上,百官分列文武两侧。御座之上的玄文帝面容沉闷,手里还捏着一封刚刚呈上的奏折。
      于大殿中央,一名须发半白的御史言官走跪得笔直,声泪俱下,字字泣血地控诉着顾子俞在西南边陲的“滔天罪行”。
      擅杀边关大将,形同谋逆。这是一顶足以压垮任何世家贵胄的帽子。
      “陛下。”为首的御史大夫终于按捺不住,向前一步,对着御座上的皇帝重重叩首,“顾子俞目无君上,擅杀朝廷三品大员,此等恶行若不严惩,何以正国法,何以安天下!臣恳请陛下,收回其兵权,下天牢彻查,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文臣队列中立刻有近半数的人跪倒在地,齐声附和:“臣等附议!”
      宴云玦竖立一旁,暗自感叹道:“这仇家还真是不少,收兵权?这算板打得未免也太响了些……”

      “禀父皇……”
      “殿下。”顾子俞语调轻缓地唤了一声,“你身子刚大好,少言,莫要再蹚水了。”随后,顾子俞不动声色地跨出半步,将那道身姿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自己暗红色朝服的阴影下。“陛下明鉴,李猛拥兵自重,臣奉命去查账,谁知他竟想杀人灭口。”
      顾子俞看向玄文帝,笑得无辜,可藏于袖袍下的手却攥紧了拳。“不过既然诸位大人觉得臣有罪,不如就按他们说的,把臣下天牢。”
      躲个清闲。
      伴随着一本奏折重重砸在金砖上,一道“押入天牢,听候发落”的圣旨终于砸了下来。届时,殿内的文臣们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几名带刀禁军也立刻上前,将顾子俞围在了中央。
      “微臣领旨,谢陛下恩典。”
      也好,正好可以去去这满身的血腥气儿。
      顾子俞转过身,迈着步子向大殿外走去。当其略过宴云玦身侧时,他并未转头,而是借着摆动的宽大衣袖,轻轻擦过宴云玦垂在身侧的指尖。顷之,一缕微凉的竹香顺着交错的衣袖,悄无声息地没入那人的鼻息。
      “别皱眉,脏水泼不到你身上。安分地等着我。”
      这句话,只有他们两个听得道。
      宴云玦:“……”
      待其被押解离去,宴云玦再次开口道:“父皇,此事另有隐情……”
      闻言,玄文帝那原本已经略微缓和的脸色重新沉了下来。其视线如冰锥般刺向了自己这个素来沉静的儿子,眼神里翻涌着外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失望、审视,还有些许不易察觉的……警告。
      “不是这样?那是哪样?”玄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朕的皇子,是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为了一个狂悖无君的官员,质疑朕的圣裁吗?”
      顾子俞现下已经认了罪,这件事到此为止便是。你若再纠缠,便是将自己与“逆臣”捆绑,是拿皇子的声誉和前途做赌注。这究竟是你的意思,还是……顾子俞的意思?
      玄文帝没有再给宴云玦开口的机会,他疲惫地摆了摆手,对着身旁的内侍官道:“退朝吧。众卿也都散了,此事自有三司会审,不必再议了。”
      “退朝——”
      届时百官陆续躬身行礼,转身离去。宴云玦也未作停留,其独自前往御书房求见,试图在私下为之周旋。
      ……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玄文帝换下了一身明黄龙袍,只着常服,此刻正低头批阅着奏折。他没有抬头,甚至没有看一眼跪在书案前那道瘦削的身影,仿佛当真只是在处理寻常国事。
      “朕还以为,你会直接去天牢。”玄文帝搁下朱笔,抬手端起了手边的茶盏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怎么,在你眼里,顾子俞的安危,比朕这个父皇的看法更重要?”
      在这之后,御书房内便陷入了长久的静默。这看似给了宴云玦一个解释的机会,实则已经将“忠”与“情”两把刀架在了他的脖颈上。无论宴云玦如何回答,都将彻底暴露自己的立场,再无转圜余地。
      宴云玦:“……”
      玄文帝等了片刻,见宴云玦仍未开口,便换了个话题,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他的事,三司会审,自有公断。你身子不好,别为这些事操心。先起来回话。”
      语毕,玄文帝便将一本已经批阅完的奏折推到案边。那奏折的封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奏请彻查西南边军与地方匪寇勾结案》。
      这是李恪的罪名,也是顾子俞献上的“投名状”。
      宴云玦:“父皇……”
      玄文帝注视着跪于案前的宴云玦,在那一声略显干涩的呼唤后,便是一阵难熬的沉默。他站起身,常服在地面拖曳出细微的沙沙声。他绕过了宽大的书案,走到宴云玦面前……并向宴云玦伸出了一只手。
      “只唤一声父皇,便没了下文?”他语气中多了一丝无奈,“起来吧,地上凉。你身子骨弱,可经不起折腾。”随后,玄文帝便不容拒绝地握住宴云玦的手臂,将人拉了起来。与此同时,他顺势拿起那本写着李恪罪状的奏折,在宴云玦站稳的瞬间,将其抵在了宴云玦的胸口上。
      “李恪死有余辜。顾家小子杀他,是替朕拔了颗毒牙。朕气他,绝不是因为他杀了一个边将。”玄文帝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死死锁住了宴云玦的眼睛。
      “朕气的是他逾越雷池!”
      “你方才想说什么?”玄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是想告诉朕,顾子俞此去西南炸水坝,是你授意的?还是想告诉朕,他杀李恪,是你的意思?”
      皇帝甚至没有给他辩白的机会,便自顾自地从堆积如山的奏折底下,抽出了一份早已泛黄的丝帛。而那上面的朱砂御印,却依旧鲜红刺眼。
      那是由皇帝亲笔写下的婚约。玄文帝一份,顾谋渊一份。
      仅此两份,再无其他。
      “李恪背后牵扯着多少人的利益,你以为……你们能在京城这潭浑水里全身而退?”
      玄文帝:“李恪一死,满朝文武,甚至你那好皇兄,都不会放过他。”语毕后,其缓步行至书房侧壁悬挂的那幅疆域图前。他负手而立,视线落在图版上远离京城的一片区域——江南。
      “朕拟了旨,封你为王。这几日便去封地就藩。”玄文帝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那几抺复杂心绪,“带那顾家的小疯子一起滚,别在这京城里再给朕……招惹是非。”
      宴云玦:“?”
      封王就藩?远赴封地?
      那可再好不过了。
      那看似逼人太甚的选择背后,藏的是帝王的深思熟虑。将顾子俞下狱不过是给门外朝臣的交代,而真正要保全的,是那个自幼心疾、却在西南大营展露锋芒的皇子。使其远离这权力漩涡的中心,才是唯一的生路。

      “谢父皇恩典。”
      玄文帝只是静静地看着伏身叩首的宴云玦,其目光在那单薄的脊背上停留了许久,最终还是发出了一声长叹,其后玄文帝便冲着地上的宴云玦无力地挥了挥手。
      “去吧,去把那疯子给朕领走。”
      “儿臣……领命。”

      今日这一跪,跪断了京城中所有蠢蠢欲动的杀机,也彻底斩断了宴云玦身为皇子在权力中心的最后退路。从今往后,便独剩山高水长。

      ……
      半个时辰后,天牢里,阴暗潮湿的甬道里,随着狱卒战战兢兢的引路,沉稳的脚步声一步步向顾子俞的所在地逼近。那原本懒散靠在草垛上的顾子俞,在捕捉到那细微脚步声的瞬间,便猛地抬起了头。
      这脚步声……是宴云玦的。
      “殿下!你终于来接我了!”
      “这破地方又冷又臭,臣等得快疯了。殿下要是再晚来半刻,这天牢的墙,可就要换换新土了。”
      “走了。”宴云玦轻声道。
      届时,狱卒颤抖着将牢门打开。沉重的铁链“哗啦”一声落地,那铁门甚至还未完全敞开,顾子俞便大步从阴暗潮湿的牢房中跨了出来。
      “好!走了!殿下最好了……还亲自到狱里来捞臣。”
      宴云玦:“……”
      不要脸。
      甬道前方的光亮愈发刺眼。顾子俞随其后,那炽热的视线也从未离开过宴云玦手中那份隐约透着朱砂印迹的旧旨婚约上……
      “殿下手里拿的是什么?臣帮你拿?”他低声问道,尾音上扬,“臣是不是该准备‘正式’改口了?”
      “嗯,说耒还得多谢顾大人。”
      “嗯?”顾子俞拉长了尾音,“何出此言?”
      “封王就藩……远赴封地,还不都是顾大人亲手‘讨’下来的?”
      顾子俞:“……”
      这小子……又来消遣我。
      “原来是王爷。”顾子俞故意拖长了尾音,调笑道:“那臣日后便是王爷唯一的家臣了。王爷可得把臣攥紧些,可别让旁人碰着一片衣角。”
      ……
      二人行至天牢外,只见几个侍从吓得跪了一地,连头都不敢抬。而顾子俞无视了周遭所有人,大步便跨上前,面向宴云玦。
      “不许跟来……你们敢看上一眼便等着活剐。”顾子和气道。
      “王爷,请。走这边。”他压低声音,冷竹气息在日光下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臣现下陪您回家了。”
      宴云玦没有再开口,顾子俞也就势走在宴云玦身侧。只是那顾子俞一直侧着头,反复描摹着宴云玦握着婚约的手,再缓缓上移,最终停留在宴云玦淡色的唇上。
      他真好看,连拿着破纸的样子都好看。
      那张嘴……想亲。
      “要撞树了,看路。”宴云玦目不转睛地看向前方,轻声道。
      “王爷。”顾子俞又喊了一声,“这婚约,可以给臣保管么?”
      “嗯?什么?”
      宴云玦:“听不懂。”
      顾子俞:“……”
      装傻?他居然还跟我装傻?他明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闻言,顾子俞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其后便向着宴云玦的方向倾斜了身子。“王爷在问臣,要讨什么?”
      “臣在讨要,王爷您亲手拿着的,我们俩的婚约。”
      顾子俞贴得更近了……
      “还是说……”顾子俞的唇角重新勾起一抹弧度,他没有去碰那份婚约,而是将指尖停在了宴云玦握着纸张的手背上方,与之相隔寸许,“王爷是想让臣…亲手来抢?”
      宴云玦:“嗯?”
      “臣明白了,王爷是喜欢臣……亲自动手。”说罢,顾子俞便狠狠的印了上去。那只原本滞留在手背上的手,顺着势向下摸索。那手心蹭过宴云玦的指节,一点一点地将那张泛黄的婚约从宴云玦的指缝间强行抽离。
      “盖了印,这张纸便是臣的了。”顾子俞终于稍稍退开半寸,额头相抵。随后,顾子俞单手将那份婚约塞进衣襟深处放好。
      “到了封地……天高皇帝远,谁也别想碰你一片衣角。”
      宴云玦叹息道:“真是够放肆的……”
      顾子俞听了这话,非但没有松开手臂,反而变本加厉地攀上那节劲瘦的腰肢。“王爷现在才说这话,迟了……契书就揣在臣的胸口,盖了章、认了主的。臣若是不放肆些,怎么对得起你的纵容?”
      “到了封地,关起门来……”顾子俞偏过}头,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了宴云玦的耳廓,“臣还能更放肆些。届时,还望王爷多担待些。”
      啧。
      “啪”。宴云玦手掌落下的瞬间,顾子俞的动作顿住了。他没有躲,甚至还在那只手即将收回的刹那,主动追了上去,将那微凉的掌心死死压在自己面上。
      “王爷这点力气,不如再用点力?臣受得住。”
      随后,顾子俞轻轻叼住了宴云玦的指节,舌尖不轻不重地扫过其指腹。
      “或者……王爷换个地方打?”顾子俞含混不清地吐出字句,视线顺着宴云玦的下颌一路向下,最终停留在了对方的衣襟上。
      “松口。”宴云玦无奈制止道。
      此言一出,顾子俞非但没立刻松开,反而在那节指腹上,用力地画了一个圈,“王爷的命令,臣怎敢不听。”他低声咕哝着。
      可臣就是想这么做。
      顷之,那只方才还拍打过他的脸颊手,便穿过他散乱微湿的墨色长发,不轻不重地揉了揉。
      顾子俞:“!!!!”
      “……王爷。”顾子俞埋进了宴云玦的肩上,声音闷在衣料里……那一刻所有的疯劲和戾气全尽烟消云散,“要是早这么对我……我哪里还舍得使坏。”
      好想永远被他这么摸着。
      好想……
      摇尾巴。

      “今晚乖乖在寝殿等我,最后再带你干票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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