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捉鳖 以后无论身 ...


  •   “啧,你再多嘴一句没有用的,我就真的……”
      “好好好,不讲不讲。”
      顾子俞:“那我们聊点有用的?”

      “这就比你方才的花言巧语有意思多了。”宴云玦道。

      ……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顾、宴二人整理妥当后,便现身于州府正堂会见西南地方官吏。
      顾子俞身着一袭崭新的玄色衣袍,领口围有雪白的狐毛。
      彼时,他整个人正慵懒地斜倚在宴云玦的主位旁,把玩着那枚沾了血的玉扳指,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下面那群官吏,眼底的笑意透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诸位大人怎么抖成这样?”顾子俞轻笑了着,将那枚玉扳指‘叮’地一声扔在桌案上,其语气轻柔得宛如情人呢喃,“遣人送‘礼’的时候不是挺胆大的吗?怎么,今日殿赴约来查,各位的舌头就全被狗叼了?”

      “你吓到他们了。”宴云玦道。
      闻言,顾子俞怔了一瞬,周身那股几乎要将空气冻结的冷竹香,在这短短四个字落下的瞬间,便收敛得干干净净。

      顾子俞偏过了头,将目光定在了宴云玦的脸上。届时,其唇角那抹原本令人毛骨悚然的假笑,骤然染上了几分真情实义的温度。“殿下既然这么说了,臣自然得收敛些。”随后顾子俞便后撤半步,立在了距宴云玦座椅的侧后方。
      “听见没?钦差大人心善,嫌这柄刀吓着了你们。”
      “还不趁其慈悲,赶紧把你们那些腌臜事一五一十地吐干净?”

      大堂内瞬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而宴云玦那不置可否的沉默,反而变得比刀刃儿更折磨人。
      彼时,西南知府俯跪于地,他颤巍巍地从袖中摸出一本账册,其后高举越于头顶,额头死死贴地。
      “钦差大人,顾将军饶命……这、这断手非李恪所有,是出白巡查御史王大人的随从……而那玉扳指,确确实实是西南驻军总兵李恪的贴身之物!”
      那知府的声音顺带着上了哭腔:“他们贪墨赈灾粮饷,杀人灭口……送这断手来,是、是为了警告钦差大人,不要再查下去了啊!”
      闻言,那原本松散搭在剑柄上的手指瞬时收紧,顾子俞下意识地向前碾了半寸,却又当目光触及到宴云玦那安静的侧脸时,将那股嗜血的念头化作一声极轻的冷嗤。
      “拿巡查御史的人来立威,李总将真是好大的手笔。”随后,顾子俞弯下腰,贴近宴云玦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语道:“边军有异动,这案子再往下查,恐怕要见血了。殿下,要臣去取李猛的项上人头么?”
      宴云玦:“不必,静观其变。”
      “臣遵旨。就让这群秋后的蚂蚱再蹦跶几天,权当是给殿下解闷了。”
      话音刚落,顾子俞脸上那抹温情脉脉全然褪去,重新挂上了那副令人胆寒的假笑。其迈下台阶,停在了那名瘫软的西南知府面前。随后,顾子俞将那本高举过头顶的账册抽了出来……
      “钦差大人宽宏,今日且留你们一条命。从现在起,滚去侧房待着。敢踏出房门半步,本将军就先卸了你们的腿。”
      堂内清空后,那几名官吏被拖拽出去而彻底消失,空荡荡的大堂里只剩下了翻动纸页的轻响。
      顾子俞行至案前,将那盏早已冷透的茶水反手泼进痰盂,重新斟了一杯温热的搁在了宴云玦手边。顷之,其视线便越过桌面,落在了那本账册上。
      “墨色虚浮,纸页边缘也未曾起毛。殿下,这些怕是那老狐狸连夜誊抄的残卷。”
      正于此时,一名玄衣暗卫如从房梁上翻身落下,双手呈上一封沾着露水的密信,未发一言。
      见此,顾子俞脸上的温情瞬间敛去,他上前一步接过密信,指尖挑开火漆。目光扫过信纸的刹那,他喉结滚了一下,眼底那股被强压下去的戾气再次翻涌上来。

      局势的恶化情况远比预想中来得更糕。西南驻军大营竟然私自调动了五百轻骑……这场静观其变的博弈,瞬间变成了兵临城下的死局。
      真是群狗急跳墙的东西。
      “殿下,李恪恐怕没耐心等我们查下去了。”顾子俞将密信凑近烛火点燃,任由其化灰飞散。
      “八百轻骑正朝这边儿逼近。这回,您还要臣继续静观其变么?”
      “我们等。”宴云玦道。
      “……”
      顾子俞:“‘我们’。”
      “好,既然殿下开了口,臣就陪殿下一起等。”

      几柱香后,五百轻骑已然将州府围得水泄不通。紧接着,兵刃出鞘的摩擦声充斥了所有感观。
      而立于原处的顾子俞,背脊挺得笔直,他没有回头,只是自顾自地描摹着宴云玦平静的侧脸。
      很美……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散发的时候更美。

      “末将西南边军总兵李恪,听闻钦差大人驾临,特率八百弟兄前来‘护驾’!不知殿下金尊玉贵,可否移步出来,让弟兄们一睹天颜啊!”
      这声“护驾”喊得阴阳怪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与逼迫,闻言后的顾子俞更是牙根紧得很。
      天颜。
      你也有命赌?
      殿下的天颜配你来看么……
      顷之,微凉的手心落在顾子俞的发顶。
      “乖乖的,我去看看。”宴云玦道。
      听闻此话,顾子俞没有抬头,任由着那只手在他的发丝间穿梭。他顺从地垂下眼睫,掩去了眸底翻涌的依恋。
      “好。臣乖乖的,哪都不去。”
      “但殿下别离臣太远,臣怕看不见你。”

      可就在宴云玦收回手准备起身的那一瞬,顾子俞却反常地伸手,虚虚地环了一下对方的腰。其动作极快,一触即分,克制得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却又带着极其强烈的圈占意味。
      紧接着,顾子俞仰起头,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此刻却多出了对宴云玦独有的认真。“
      “若是他敢对你有一句不敬……”
      顾子俞一字一断道:“臣就不乖了。”
      宴云玦:“莫要随意行事,听我指示,明白了吗?”
      “好。”
      “不拔剑,不放信香,不咬人。老老实实地……做殿下手里那把随时出鞘的刀。”

      门外,长枪如林。
      宴云玦行至门前便撞上了李恪视线。
      “钦差大人好大的架子!”李恪手中长枪猛地顿地。“末将奉命清剿流寇,途径此地,听闻殿下在此,特来护卫!殿下却迟迟不肯露面,莫非……是心虚?”
      顾子俞:“……”
      闻言,顾子俞死死地咬着后槽牙,口腔里甚至泛起了一丝血腥味。“殿下……”他低语于宴云玦耳畔,“臣只说不咬人……没说不挖眼睛。”
      宴云玦未应顾子俞,只是从容有余地反问道:“哦?流寇?哪来的流寇?宴某还望李将军赐教。”
      李恪脸上的冷笑猛地一僵,他似乎没料到这位传闻中体弱多病的皇子面对千军万马,不仅没有双股战战,反而敢当面拆他的台。
      “西南边陲,山高林密,自然多的是亡命之徒!”李恪拔高了嗓门儿。“殿下久居京城,怕是不知这地儿的险恶!末将也是为了殿下的安危着想!”
      “还是不必劳烦了,李将军请回吧。”
      轻飘飘的七个字,没有声嘶力竭或声色俱厉,却又是那么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李恪和那八百轻骑的脸上。
      “末将带着八百儿郎星夜兼程赶来护驾,殿下轻飘飘一句‘回吧’,怕是要寒了将士们的心!”
      至此,顾子俞依旧隐于宴云玦侧后方的阴影之中。他没有分给李恪半个眼神,目光一直死死钉在宴云玦的后颈处。在那玄色宽袖的遮掩下,其指尖早已深深掐入掌心。
      “李将军想如何?”宴云玦叹息道。

      “末将听闻,曾有流寇贼首昨夜潜入过钦差大人所留宿过的驿站,为保殿下万全,还请殿下恩准末将带兵入内搜查。”
      “殿下……”顾子俞轻唤道。
      “他这是想带兵搜你的寝衣吗……臣忍他够久的了。”
      宴云玦只得默默勾起顾子俞的小指,进行短暂性安抚。
      “我若不允呢?”
      “殿下千金之躯,若是有个闪失,末将万死难辞其咎!”李恪咬牙切齿道。
      “事急从权,还望殿下给末将带个路。”
      “左转五里,慢走不送。”宴云玦冷声道。
      顾子俞:“李将军,殿下同你讲话呢,若是将军实在不识抬举,末将倒也略通医术,只需一剑……保准你能痛快出声。”
      届时,微风扬起那片玄色衣袂。顾子俞亦顺势有意无意地又向前贴了半寸,几乎与宴云玦的肩膀相贴。
      宴云玦没有说话,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无悲无喜。
      “……”

      “给老子冲!拿下钦差者,赏千金!封万户侯!反抗者,格杀勿论!”
      随着李恪一声令下,肃杀的兵戈之气便瞬间冲散了方才的死寂。
      “在这打可不行,我们跑,把人引到我们大营去。嗯?”宴云玦轻语道。
      “夫君这招关门打狗,当真是……绝妙。”顾子俞环过宴云玦的腰际,将人严丝合缝地护在自己宽阔的胸膛前。伴随着一声龙吟般的清啸,顾子俞拔出腰间长剑。冷冽的剑光如同一挂银河,直截了最先刺上台阶的三杆长枪。届时血珠飞溅,却不曾有一星半点沾染到宴云玦的衣角上。
      “搂紧了……顾小爷现下带你杀出去。”
      语毕,顾子俞便以一种极其刁钻且霸道的轨迹向州府侧方的突围路线杀去。
      “大可像皇城庙那次……如何?”宴云玦道。

      “皇城庙”……那是只属于他们二人的生死默契。
      不需要冗长的军令调度,只一句旧日的暗语,便足以差遣这柄京城最锋利的狂刀做主君做任何事。

      闻言,顾子俞将那清瘦的身躯往自己怀里紧了紧,“一如既往,后背交给我。”
      其后,顾子俞便护卫着宴云玦向突围方向撕开一条血口子。
      “现下只有你我二人,于‘蹿逃‘而言……还是较有优势的。”
      “那殿下可要抓紧了,顾小鱼可舍不得把宴宴摔着。”
      彼时,风声于耳畔被撕裂,两侧的密林随之急速后辙。
      “还有力气吗?”宴云玦关心道。
      “十年行军可不是去逗鸟儿的……臣说过,就算是一只手托着你走完这西南十六州,也不会多喘一口气。”
      约莫几刻钟,前方的视野变得豁然开朗起来,那山道的尽头是一处易守难攻的断崖高地,而高地之下正是驻扎着精锐部队的钦差大营。
      “我们到了。”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战马的嘶鸣声从山道口轰然涌出。
      李恪带着余下兵马冲出密林,抬头便看见了站在高地上的两人。然而,还没等李猛脸上露出狂喜,四周的山崖上便突然响起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机扩声。
      “嘎吱。”
      数架床弩从隐蔽的灌木丛中探出寒芒,己方大营的黑底金纹战旗在崖顶迎风招展。数名弓箭手早已弯弓搭箭……
      见此,顾子俞这才站直了身子,抬起拇指抹去下颌处还未滴落的汗珠。

      瓮中捉鳖,死局已定。
      这招诱敌深入,当真是把这群蠢货的心理算得死死的。

      “李将军追得这么急,想必是赶着来投胎的。”届时顾子俞脸上的笑意温柔到了极点,他缓缓举起沾血的左手,猛地挥下。
      “中计了……撤!快后撤!”李恪喊道。
      顾子俞:“放箭,一个不留。”
      语罢,弓弦齐鸣的震颤声在狭窄的山道间被无限放大。黑压压的羽箭遮蔽了本就惨淡的天光,带着令人作呕的锐鸣一泻而下。片刻后,凄厉的惨叫声在密林中逐渐微弱。
      顾子俞向后方亲兵道:“这些渣滓就地掩埋便是,别弄脏了这片林子。”

      “戏看完了,战前欠臣的债可以还了吗?”顾子俞弯下腰,一臂穿过膝弯,将眼前人轻而易举地抱了起来。战靴踩过染血的巨石,他步伐平稳地朝着大营主帐走去。
      “臣抱你回帐里歇息,剩下的债……我们关起门来,慢慢算。”

      主帐外站岗的亲卫:“将军抱着钦差大人过来了!非礼勿视……抬头看上一眼,这眼睛就别想要了!”
      宵燃:“这味儿太冲了点儿,我家将军这是圈地盘呢……都别出声儿哈。”

      厚重的主帐毡帘被守在门口的亲卫眼疾手快地挑起,又在两人步入后迅速落下。
      “什么账?”宴云玦沉声道。
      “自然是一笔‘风流账’。”顾子俞将人置于榻上,双手撑于两侧。
      “在州府门前,殿下总是不爱管臣死活……这笔折磨臣的账,你说,该怎么算才好?”
      “赊着吧?”宴云玦挑起一缕秀发,卷于指间。
      “赊着?”顾子俞顺着那力道,将侧脸贴进掌心,主动将头低了低。
      “殿下真是做惯了这无本的买卖。只是臣这儿的利息,可是算得极高的。”其角角唇擦过宴云玦微凉的手腕内侧。温热的唇瓣流连在那处青色的静脉上,其后又不轻不重地用犬牙碾磨了一下,带起一阵轻微的刺痛与酥麻。
      “既然是赊了,那就劳烦殿下……”顾子俞的手指一路向下,强势地挤入宴云玦的指缝,将那紧扣的那只手死死压在软榻上。
      “给臣盖个印,免得你日后赖账。”
      “嗯?”
      顾子俞没有再给宴云玦任何反悔的余地,将脸埋进了那截毫无防备的侧颈。
      “殿下这般纵容,臣若是再客气,就不识抬举了。”
      顾子俞开口印了上去,直至那块冷白的肌肤上绽开一朵糜艳的红梅,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这就是臣要的印儿。”顾子俞抬起头,其眼角还泛着“因情动而生的红。

      “以后无论身处何处,边无论是谁,只要敢把主意打到你身上,臣就亲手活剐了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