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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交付 殿下不换, ...

  •   三日之期已至。
      城南之外,长风猎猎。前往西南的队伍已然整装待发,数百名精锐禁军肃立如松,旌旗于风中翻飞舞动、烈烈作响。
      “夫君,外面风大。”顾子俞一手扶着车门,一手自然地伸向宴云玦,其掌心向上,等待着宴云玦的回应。
      “路途遥远,我会寸步不离地守好你。”
      “在外面不许叫这个……”宴云玦道。
      闻言,顾子俞伸出的手顿了一下。
      其脸笑意不减,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瞬间翻涌起一股浓得化不开的了然。

      他当然知道宴云玦脸皮薄,也自然知晓宴云玦在人前受不住这样亲密的称呼。
      但顾子俞又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放过?

      “好。”顾子俞应得干脆利落,顺从得仿佛刚才那点小心思从未存在过。他极其自然地收回了那声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夫君”,转而用一种公事公办的、无可指摘的口吻说道:“殿下,请。”
      然而,就在宴云玦的手指即将搭上他掌心的那一刹那,顾子俞的手指却又不轻不重地搔了一下宴云玦的掌心。
      宴云玦:“!”
      “……那没人的时候,我再叫。叫给你一个人听那一眼里情绪复杂,有被调戏的羞恼,有拿他没办法的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只得抬起眼,深深地看向顾子俞。
      那一眼里情绪太过复杂,有羞恼,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连宴云玦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启程!”随着顾子俞一声令下,大部队便浩浩荡荡地启程了。

      官道漫长,车轮碾过落叶,发出单调的沙沙声。
      队伍行进了近两个时辰,终于在午后抵达了一处掩映于密林中的驿站。此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正是出京后第一个可以打尖歇脚的地方。
      顾子俞下令休整半个时辰,士兵们纷纷下马,取水喂马,拿出干粮就地解决。
      其后,顾子俞将缰绳随意丢给了随行的宵燃,径直走到了马车前。
      他没有掀帘,只是耐心地在车门边站定。
      “……”
      片刻后,车帘从内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掀开一角。
      光线顺势而袭,照亮了宴云玦那张清冷如玉的侧脸。他似乎方才小憩了片刻,其眼尾还带着一丝慵懒的红晕。
      “饿不饿?”顾子俞询问道。

      其未等宴云玦回答,便自顾自地从一名亲卫手里接过一个沉甸甸的食盒,其长腿向前一迈,便矮身钻进了马车内。
      顾子俞将食盒放置于矮案上,随后便单膝跪在于地面,目光灼灼地看着宴云玦,像是一只终于能独占主人的大狗,尾巴也摇得欢快。
      “……现在,没有别人了。”
      “然后呢?”宴云玦问道。
      “然后?”顾子俞重复着宴云玦的话,尾音微微上扬。
      “……”
      见此,宴云玦便将刚拿起的书册合上,放置于一旁。

      这个动作对于顾子俞而言,就是最明确的许可。
      下一秒,顾子俞便衔住了宴云玦的喉结。他没有用力,只是用牙尖不轻不重地磨了磨。
      “然后,自然是……讨债了。”
      “夫君。”
      “现在,我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顾子俞道。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宴云玦那清冷、却带着一丝无奈的声音响了起来。
      “行了……可以了吗?”
      “不可以。”顾子俞闷闷地开囗道。
      随后,顾子俞直起身子,顺势将整个上半身的重量都压了过去……将自己的脸半埋进了宴云玦的颈窝里。
      “就抱一会儿。”

      “就一会儿,好不好?”
      “好。”宴云玦应道。

      顾子俞就那样安静地趴着,一边又小心翼翼地用手肘撑着软榻,生怕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身下那略显单薄的身体上。
      “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宴云玦:“又来了……”
      这股子该死的黏糊劲儿。

      “该起程了。”

      “知道了。”顾子俞的这一声里,夹杂着浓浓的鼻音和显而易见的不情愿。
      顾子俞起身后,定定地看了宴云玦几秒,过了几息,顾子俞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其俯下身去,飞快地、却又极其用力地,在宴云玦的侧脸上亲了一口。
      “盖个章。”

      ……
      日月轮转,马车在寂静的夜色中缓缓停下于一处驿站。
      彼时已过亥时三刻……
      夜风带着荒野的凉意,吹佛起宴云玦月白色长袍的衣角。
      驿站里灯火摇曳,一个睡眼惺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板闻声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根用来拨灯芯的木棍。
      “老板,开房。”宴云玦平静道。
      届时,顾子俞上前一步,对着那还没反应过来的老板,用一种理所当然、甚至带着几分炫耀的语气开了口道:“没听见吗?我家夫君说,要开间房。”
      “……”

      那驿站老板被那一句“我家夫君”震得彻底清醒起来,再不敢怠慢半分,连连点头哈腰道:“是是是!贵客里面请,里面请!这就给二位爷准备上房,最好的上房!”
      老板一边说着,一边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
      这边,顾子俞心情极好,那揽着宴云玦肩膀的手臂顺势滑下,极其自然地改为搂住对方的腰。他没再去看那老板,而是将头又凑近了些,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气音说道:“怎么不说话了,夫君?”
      “闭嘴。”

      驿站老板将两人引至二楼最里侧的一间上房后,便脚底抹油般地退了下去。
      待两人进门后,顾子俞反手便关上门,并毫不犹豫地插上了门栓。
      而宴云玦则是走到桌边,径自倒了杯温茶,动作从容不迫,仿佛丝毫没有被身后那道灼热的视线所影响。
      “……”
      “夫君……”
      闻此,宴云玦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顿,茶水漾起一圈细微的涟漪。他方要开口,便被一阵敲门声阻断。
      “咚、咚、咚。”
      “殿下,将军。”门外传来亲卫压低了但依旧清晰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方才有人送来包裹,指明要立刻呈给殿下。”

      “去看看是什么。”宴云玦道。
      “等着。”说罢,顾子俞便转身走向门口。其从亲卫手中接过那个半臂长的黑漆木盒后,便再次落栓。
      顷之,顾子俞便将木盒置于桌面,并推向宴云玦。
      “总不能……留夫君一个人守夜吧“。顾子俞说着,其后伸手拿过宴云玦刚才喝过的那只茶杯,就着对方碰过的那寸杯沿,仰头将余下茶汁一饮而尽。

      “咔哒。”一声轻响,盒盖应声而开。
      “什么东……西。”
      短短几息间,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从盒中喷涌而出。
      那里面装的……一只血肉模糊的……断手。手腕的切口平整而利落,显然是被一刀斩断。整只手因为失血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白色,上面凝固着暗红色的血块,指甲缝里满是泥土和挣扎的痕迹。
      而在那只断手的无名指上,一枚属于西南总兵的兽纹玉扳指,正浸泡于血污之中。

      看清一切后,顾子俞便反手将盒盖重重合上。那冷冽的竹香以前所未有的浓度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
      “别看。”说罢,顾子俞便不由分说地将宴云玦的脸按入自己怀中,用身体和信香隔绝了血淋淋的一切。
      几息后,宴云玦伸手拽住了顾子俞垂在身侧的衣袖,道:“……顾子俞。”
      “……别怕。”顾子俞回应道。
      又过了许久,就在他以为宴云玦真的被吓到,准备开口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一阵闷闷的声音从胸口传来……
      “你的信香,要把房顶掀了。”宴云玦耳廓泛红,连声音也带着一丝喑哑。
      此刻,顾子俞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股威压正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怀中这个人的身上。
      在意识到这点后,顾子俞迅速地收敛了信息,只留下一层具有安抚意味的竹香,将两人包裹。就在他以为宴云玦会推开他的时候,怀里的人又开口了。
      “是西南总兵,李恪的手。”
      闻言,顾子俞收紧了环在宴云玦腰间的手臂,固执地不肯放开。
      “嗯,我知道。”顾子俞的下巴抵在了宴云玦的发旋上,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劫后余生般的庆幸与后怕,补充道:“所以,再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好了好了。”宴云玦语气平静,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议’。
      “啧,你这胆子……”顾子俞轻笑了一声。“若是换了别人,这会儿估计已经哭爹喊娘了。”
      顾子俞:“不过……这西南的接风宴,倒也真是别出心裁。”
      说罢,顾子俞便大步走到桌前,眼神冰冷地看着那个黑漆木盒。其于腰间抽出了一把匕首,用刃尖儿挑开盒盖。
      “这手法干净利落,那枚玉扳指也被对方刻意保留,这明摆着要告诉我们这只手的主人是谁。”
      “……”
      “那依夫君之见,这局……该如何破解?”
      “我怎么知道?你未免把我想得太过高明了些。”宴云玦应道。
      “既然夫君不肯赐教,那不如……我们来打个赌?”
      宴云玦:“?”
      “你想赌什么?”
      “赌……”顾子俞刻意地拖长了尾音,一字一顿地说道:“赌这送盒子的孙子,今晚会不会现身。”
      “若是我赢了……”
      “殿下便……把这层碍眼的伪装卸了,陪我坦诚相见地……‘聊聊’这西南的局,如何?”顾子俞如是说。
      “嗯?如何坦诚相见?”宴云玦尾音微扬,毫不退缩地反向询问着。

      几息后,顾子俞转身面上宴云玦,其指尖带着灼热的温度,勾住了那衣料上的第一枚盘扣。
      “自然是一件不落地剥去这身伪装,让我看看夫君这运筹帷幄的骨子里……到底是藏了多少算计。”
      “对我而言,并无什么实质上的好处。”
      闻言,那只停留在领口的手指顺势滑落,反扣住了宴云玦的后腰,将人往前揽了揽。
      “殿下还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啊。”

      不久后,窗外风起,惹得屋内的烛火猛跳一瞬,也将二人的影子于墙壁之上拉扯出一个难分彼此的轮廓。
      顾子俞低下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开口言事。
      “若是我输了。”他呼吸滚烫,字字句句重逾千钧,“西南这摊浑水,我替你蹚平。顾子俞那三十万兵权暗符,连其身家性命,统统压给殿下。这买卖,夫君可还满意?”
      随后,宴云玦轻叹道:“只可惜,聪明的人不会再回来。这买卖夫郎也做不成。”
      宴云玦:“况且此事非我分内之职,李恪之事秋后再议。”
      “那我们先暂且撂下这个烂摊子,虽与殿下对赌不成,但臣今日却铁了心要做这个买卖。”顾子俞道。
      “三十万兵权和我这条命,直接归你。我只换一样东西……换殿下今晚,由着我把那层伪装卸个干净。这稳赚不赔的买卖,夫君接是不接?”

      “不接……”
      闻此,顾子俞便沉甸甸地往前一栽,将整个人都赖在了宴云玦身上。
      “殿下怎么能这样出尔反尔。”他把下巴重重搁在了宴云玦的肩膀上,哀怨道:“我底牌都掀了,命也交了,夫君这边倒是不接了,这天底下哪有你这么欺负人的……”
      顾子俞低下头,在宴云玦颈窝里拱来拱去……还带着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死皮赖脸劲儿。
      “我不管,我外衣都更一半了。殿下不换,那我白送行不行?倒贴的兵符利器,夫君到底要不要?”

      “容我思量思量?”宴云玦打趣道。
      “殿下当然要好好思量,慢慢想,我不急……”
      话音未落,顾子俞便印上了宴云玦的侧颈。“不过,在夫君想清楚之前,这白送上门的便宜,臣就先替夫君占了。”

      “你尽管想你的,我做我的,互不耽误,嗯?”
      “你这不是强买强卖吗?”
      “殿下真是冤枉臣了,臣哪里舍得强卖殿下分毫?这明明是臣蓄谋已久的‘强贴强送’啊。”

      “既然殿下嫌做买卖麻烦,那臣就只好做个不知廉耻的强盗,把自己强行塞给殿下暖被窝了。”
      “夫君摸摸……你就算不怜惜我,也该可怜可怜它,是不是?”
      “……”

      “别怕,不真动你,我现下还舍不得。”

      ……

      不知过了多久,一场漫长的“强贴强送”终于告一段落。
      床榻上的锦被早已被揉搓得不成样子,空气中原本清冽的竹香此刻却早已浓稠得不成样子。
      “殿下……”
      “臣这笔倒贴的买卖,夫君用着可还满意?”顾子俞一下下啄吻着宴云玦的肩头,随后便扯过一旁还算干净的里衣,为宴云玦擦拭着。
      “臣已经盖过章了,从今往后,顾帅连人带命……包括兵权,都是殿下一个人的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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