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会天晴》晚风邦邦

81、会越来越好的 除夕这

　　除夕这天，程妈妈从清晨便忙前忙后，炖排骨、炸丸子、包饺子，厨房里烟火不断。程念和许飞扬下午早早登门，许飞扬一进门就扬声喊：“妈，我回来了。”
　　程妈妈从厨房探出头笑：“来啦，快进屋暖和暖和。”
　　“好嘞！”许飞扬应声往里走，身后的程念轻轻踢了他小腿一下。
　　程恕是最后抵达的人。他刚踏进门，晚晚立刻从沙发上蹦下来奔向他：“爸爸！”
　　程恕蹲下身稳稳接住女儿，晚晚伸手环住他的脖颈：“爸爸，你看我的新裙子好看吗？”
　　程恕扫了一眼，轻声回应：“好看。”晚晚立刻欢喜起来，拽着他的手往客厅里走。
　　程爸爸坐在沙发看电视，抬眼瞥了程恕一眼：“来了。”程恕应了声：“嗯。”程妈妈端着一盘菜走出厨房：“洗手准备吃饭。”程恕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走到卫生间洗手。水龙头水流哗哗作响，他抬眼望向镜中人——瘦了一圈，眼底挂着浓重青黑，满身疲惫。简单冲净双手，他走出卫生间。
　　餐桌之上，程恕始终垂着头安静吃饭。对面的程念和许飞扬不停拌嘴打闹，晚晚坐在一旁时不时嚷嚷着要夹菜，程恕总会顺势给女儿递过去。程爸爸随口问起公司近况，程恕只淡淡一句“还行”应付过去。程妈妈不动声色打量着儿子，没有多言。她看得出来，程恕比从前愈发沉默，不是不愿交谈，只是心里空空荡荡，找不到合适的话语。
　　晚晚忽然放下筷子，脆生生开口：“爸爸，我们给妈妈打视频电话吧。”
　　程念一怔，下意识看向身侧的程恕。程恕沉默不语，晚晚已经自顾拿起程妈妈的手机，拨通了视频通话。
　　此刻沈清昭正和母亲在家包饺子，母亲擀皮，她负责包馅，面粉沾了满手，脸颊也蹭上一道白印。手机铃声响起，她擦干净手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出程妈妈的号码，她顿了片刻，按下接听键。
　　晚晚的小脸瞬间占满屏幕，笑得灿烂：“妈妈！新年快乐！”沈清昭眼眶骤然发酸，嘴角却不自觉弯起温柔的弧度。“晚晚新年快乐。”晚晚举着手机在餐桌前转了一圈：“你快看，奶奶做了好多好吃的菜，爸爸、姑姑、姑父全都在。”镜头一晃，沈清昭恰好看见程恕。他坐在桌边，垂着头，完全没有看向镜头。单薄消瘦的侧脸清晰撞进眼底，沈清昭指尖轻轻抵在屏幕边缘，很快移开视线。
　　“妈妈，你吃饺子了吗？”晚晚追问。
　　“正在包，等会儿就吃。”
　　“外婆在哪里？”
　　沈清昭侧了侧身：“外婆就在我旁边。”
　　妈妈凑到镜头前，温和笑着：“晚晚新年快乐。”
　　晚晚更开心了，原地转了个圈展示身上的裙子：“妈妈你看我的新裙子！”裙摆散开，像一朵绽开的小花。
　　沈清昭轻笑：“真漂亮，像小公主一样。”
　　程妈妈这时接过手机：“昭昭，过年好。”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沈清昭轻声回应：“妈，过年好。”
　　程妈妈没有多说什么，把手机重新递回晚晚手中。晚晚絮絮叨叨说了许久，细数自己收到的红包，反复展示新裙子，还把桌上的排骨凑近镜头给沈清昭看。沈清昭安静听着，一直浅笑着，身旁的妈妈只顾埋头擀饺子皮，不曾看向手机画面。
　　晚晚说着说着，语气软下来：“妈妈，我想你了。”
　　沈清昭沉默一瞬，轻声回道：“妈妈也想你。”
　　晚晚立刻雀跃挥手：“妈妈拜拜！”说完便挂断了通话。
　　程念侧头看向程恕，他依旧低着头，手里的筷子一动不动。许飞扬悄悄扯了扯程念的衣袖，示意她别多言。程妈妈起身收拾碗筷，程恕紧跟着站起来：“我来帮忙。”
　　程妈妈抬眼看向他，轻轻摇头：“你们坐着聊会儿天。”
　　程恕重新落座，目光落在窗外漫天烟花上。一簇簇烟火升空，短暂亮彻夜空，转瞬归于暗沉。
　　另一边，沈清昭放下手机，摆在桌边。妈妈把擀好的饺子皮递到她手边：“接着包。”
　　她伸手接过，低头默默捏合饺子边缘。妈妈又递来一张皮，她照旧收下。
　　“你的手在抖。”妈妈淡淡开口。
　　沈清昭没有应声。妈妈放下擀面杖，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她接过纸巾，轻轻擦去眼角湿意，没有辩解。妈妈也没有戳破，重新递来饺子皮：“继续包吧。”
　　沈清昭点头，指尖再次忙活起来，一个个圆鼓鼓的饺子整齐码在盖帘上。
　　沉默片刻，沈清昭忽然开口：“妈，我的红包呢？”
　　妈妈愣了一下，沾着面粉的手佯装要拍她，笑着打趣：“多大年纪了，还要红包。”
　　“快点，我等着呢。”
　　妈妈擦干净手上的面粉，走进屋内拿出一个红包递给她：“你的。”
　　沈清昭捏了捏薄薄的红包，故意调侃：“这么薄？”
　　“给你还嫌少。”
　　她笑出声，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厚实红包递过去：“妈，这个是给你的。”
　　妈妈拆开，里面厚厚一沓现金，连忙抬头看向她：“你自己留着花。”
　　“我手里够用。”
　　“你工资本来就不多——”
　　沈清昭直接把红包塞进妈妈手里：“拿着吧。”
　　妈妈不再推拒，小心收好红包。
　　窗外烟花再次接连炸开，一朵朵光亮升起，转瞬黯淡。沈清昭端起包好的饺子走进厨房，锅里的清水咕嘟咕嘟翻滚沸腾。她站在灶台前，静静望着锅里浮起的饺子。妈妈跟着走进厨房，站在她身侧，一同看向锅里翻腾的白雾。
　　“昭昭。”
　　“嗯。”
　　“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沈清昭轻轻应声：“会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