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好甜哦 离婚后 ...
-
离婚后的第一年,沈清昭把自己埋进了那所小学里。
三年级的语文课,她教孩子们写作文。题目是《我最喜欢的季节》。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举手,“沈老师,春天怎么写?”沈清昭想了想,轻声说,“春天就是,风变暖了,花开了一朵,又一朵。”小女孩在本子上写:春天是风变暖了,花一朵一朵开。她站在旁边看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忽然笑了。不是讽刺的笑,是觉得这样直白简单也很好。
下课的时候,一张纸条悄悄落在她的桌角,是那个小女孩塞的。纸上画了一个小人,长头发,穿着裙子,旁边写着——“沈老师最美”。美字写错了,少了一横。沈清昭把纸条收进抽屉里,没有丢。
下午放学,沈清昭站在校门口送孩子们离校。一个小男孩跑出去又跑回来,从书包里掏出一颗糖,“沈老师,给你。”她接过来,糖纸被揉的皱巴巴的,是那种很便宜的硬糖。她剥开,含在嘴里,弯着眼睛摸摸小男孩的头,说“好甜哦,谢谢你!她甚至记不清小男孩的名字,男孩也只单纯觉得今天她的裙子好看,只想分她一点甜。沈清昭含着糖,独自站在校门口,静静伫立了许久。
何甜甜的消息总是在晚上。她去了云南,发来一张洱海的照片,蓝天碧水澄澈得失真,配文:昭昭,这里美得像假的。沈清昭回:“你比风景更好看。”何甜甜发来一个白眼,又说:“周也说你在老家当老师,孩子们乖吗?”沈清昭想了想,“乖,就是有点吵。”何甜甜发来一串笑声,然后说,“我下个月去你那边取景拍片,去看你。”沈清昭说“好”。
沈清昭盯着照片里辽阔的洱海,想起从前两人约好结伴远行。那时总觉得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可真等到空闲,两人早已奔赴截然不同的生活。何甜甜常年四处奔波,她却退回了这座小城。可情谊从来没变,每到一处,甜甜都会寄明信片、拍风景分享给她。她们不必直白说想念,只要知道对方安稳存在,就足够心安。
周末沈清昭会和妈妈一起买菜做饭。
“今天怎么样?”妈妈问。“挺好的。”“孩子们听话吗?”“听话。”“有没有特别调皮的?”“有,被我罚站了。”妈妈笑了,“你小时候也被罚站过。”沈清昭微微一怔,“什么时候?”“一年级,你上课跟同桌说话,被老师罚站。回来还不跟我说”妈妈顿了顿。
窗外有车经过,灯影扫过天花板。“后来呢?”沈清昭问。妈妈低头细细择菜,“其实你小时候比你学生乖多了。”沈清昭笑了,“是吗?”“嗯,就是有段时间挺爱哭。”母女二人一起笑起来。
周也的电话固定落在周末。两人闲聊工作、天气、新上映的电影,默契地避开那座城市,避开程恕、宋驰,避开所有尘封的伤痕。仿佛那段过往被两人心照不宣地封存,绝口不提。
“你最近怎么样?”周也问。“挺好的,孩子们快期末考试了,忙着复习。”“你复习还是他们复习?”“都复习。”周也笑了,“你还是那么拼。”沈清昭也笑了,“习惯了。”
沈清昭想起以前刚毕业和周也在一起的日子。两个人挤在她的出租屋里吃火锅,辣得眼泪直流。周也说“我以后要嫁给一个会做饭的男人。”沈清昭说“你会不会做饭?”周也说“不会”。她说“那找个不会做饭的你们俩得一起饿死。”周也把肉全夹走了。
程念给她发过一次消息,是晚晚的画。画的是一家三口,三个小人,手牵着手。上面写着“我的家”。程念说,“嫂子,晚晚想你了。”沈清昭看着那张画,很久,回了一个字:“嗯。”她没有说“我也想晚晚”,她怕说了就收不回来。她只是把那张画存了下来,晚上睡觉前看了很久。
安宁也发了消息,是一张照片,她在海边,身后是日落。她说,“清昭,我搬家了,离海很近。”沈清昭回,“环境真好。”安宁说,“你什么时候来看我?”沈清昭想了想,“等放暑假吧。”安宁说,“好,我等你。”
程恕自始至终没有发来只言片语,沈清昭亦是如此。两人默契地切断所有联系,像两条永不交汇的平行线,各自朝着相反的方向往前走。或许此生再无交集,也或许,再也不必相见。
沈清昭只知道她现在的生活是这样的——早上起来,妈妈煮了粥,她喝一碗,去学校。上课,批作业,被孩子们气得不行又被他们逗笑。晚上回来,和妈妈看电视,跟周也打电话,收何甜甜的照片,看晚晚的画。日子一天一天过,不快不慢。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变好,但她知道自己没有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