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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各自的一年   离婚后 ...

  •   离婚后的第一个春天,沈清昭做了一件从前从未设想过的事——报名考驾照。
      她并非打算买车,只是学校组织教师结伴学车,一位年轻同事随口邀约,她下意识接了一句 “我也报名”,话音落下便心生悔意,却已经无法反悔。
      教练性子急躁,嗓门洪亮,一次她方向盘打晚,教练拍着车窗厉声呵斥:“眼睛往哪儿看!”沈清昭心底毫无波澜,既不生气也不慌张。她忽然想起从前程恕教她开车的模样,语气也是这般急躁。那时刚毕业不久,程恕还在创业,她刚拿到驾照不敢独自上路,程恕坐在副驾催促她踩油门,见她不敢,叹了口气说:“你什么时候胆子能大一点。”
      后来她确实变得勇敢,勇敢到独自抽身离开他。如今重新坐进驾驶座,她不为证明给谁看,只是慢慢懂得:有些路,终究只能自己独自往前开。
      同一年春天,程恕学着重新做一名父亲。
      晚晚学校举办亲子运动会,有一项是爸爸背孩子赛跑的项目,程恕准时到场。他蹲下身,晚晚乖乖趴在他后背,小手紧紧环住他的脖颈。他起身奋力往前跑,跑到半路双腿发软,却始终没有停下脚步。晚晚趴在身后高声喊:“爸爸加油!”
      程念站在场边用力鼓掌,许飞扬大声打趣:“哥,你腿都在抖了!”
      程恕难得露出真心的笑意,不再是往日里苦涩敷衍的笑。他想起从前陪沈清昭产检,沈清昭步履缓慢,他沉默走在一旁,全程无话。如今背上的人不再是沈清昭,是他的女儿。他终于明白,从前所谓的 “我已经做得很好” 全是自我欺骗,真正的尽责,是实实在在陪伴。自此他养成跑步的习惯,跑不动就缓步慢行,累了便在花坛边稍作歇息,再继续。
      夏日,学校组织教职工郊外爬山活动,沈清昭脚步缓慢,一路落在队伍最后。前方一个小男孩忽然摔倒,膝盖擦破破皮,死死咬着嘴唇强忍泪水没有哭闹。沈清昭立刻蹲下身,从随身包里翻出创可贴,细心帮男孩贴好。
      小男孩小声道谢:“谢谢沈老师。”
      “不用客气。” 沈清昭轻声回应。
      她下意识想起晚晚,从前晚晚摔倒,程恕总会第一时间冲上前抱住孩子,而她只会静静站在一旁,无从下手。那段日子她始终不懂如何做一名母亲,只清楚怎样做好一名老师。此刻她终于明白,母亲与老师本就相通 —— 蹲下来,平视孩子,轻声告诉她没关系。她不知道晚晚摔倒时,是否有人温柔蹲下安抚,心里存有疑问,却从未主动打听。
      这个夏天,程恕开始学着下厨,不再顿顿依靠泡面凑合,对着菜谱认真学习家常菜。
      第一次做红烧排骨,糖放过量,味道又咸又甜。晚晚却捧着饭碗夸赞好吃,程恕清楚菜品口感糟糕,却依旧坚持反复练习。尝试许多次后,程妈妈尝过一盘排骨,轻声说:“这次味道对了。”
      程恕微微怔住:“真的吗?”
      “嗯,以前昭昭也总做这道菜。”
      话音落下,程妈妈立刻察觉失言,慌忙转移话题。程恕没有接话,默默将整盘排骨端上桌,晚晚大口吃着,他一口未动。他说不清自己是没有胃口,还是不敢品尝这份熟悉的味道。除此之外,他主动戒掉私酒,只有必要应酬时才少量饮酒。
      秋日学校举办运动会,八百米项目无人报名,沈清昭临时主动顶上。
      发令枪响,她迈步冲出,跑到第二圈双腿沉重如同灌铅,胸腔闷痛得仿佛要炸开,好几次想要停下脚步。耳边接连响起学生的呐喊:“沈老师加油!”
      她咬紧牙关坚持跑完,冲过终点线后直接瘫倒在地。几名学生连忙围上来搀扶,她笑着打趣:“沈老师老喽!”
      孩子们纷纷摇头:“沈老师一点都不老!”
      笑着笑着,沈清昭眼底泛起湿意,并非体力透支,只是心底积压的情绪无处安放。她说不清落泪的缘由,或许是太久没有人像这群孩子一样,守在终点等她。
      秋日,晚晚开学,程恕每日亲自送女儿到校。
      在校门口遇见其他家长,有人主动搭话:“你是晚晚爸爸?”
      “是。”
      “怎么很长时间没有看见晚晚妈妈了?”
      程恕一时语塞,晚晚主动拉住他的手开口:“妈妈在外地工作。”
      他握紧女儿纤细的小手,牵着晚晚走进校园。从前所有家长会、接送孩子,全是沈清昭一人包揽,他永远被工作、应酬绊住脚步。如今他空闲下来,沈清昭却再也不会出现。
      他坐在教室家长席,听老师讲解本学期安排。身旁一位妈妈同他闲聊:“家里都是你照看孩子吗?”
      “嗯。”
      “真是负责任的好爸爸,我家孩子爸爸整天看不见人影。”
      程恕淡淡一笑,没有多说。他分不清自己算得上称职父亲,还是仅仅别无选择。从前沈清昭承担一切,如今她离开,所有琐事只能由他接手。他慢慢推掉所有无关紧要的应酬,外出应酬也会让宋驰、许飞扬代为陪同。
      入冬,学校新来一位年轻体育陈老师,比沈清昭小几岁,性格阳光,笑起来露出整齐白牙。同事时常开玩笑撮合二人:“陈老师,咱们沈老师现在还是单身呢。”
      陈老师看向沈清昭,她只温和浅笑,没有回应。后来陈老师主动邀约她吃饭,她没有拒绝。并非心生好感想要开启新恋情,只是不愿让同事暗自揣测、觉得她状态怪异。饭桌上陈老师侃侃而谈,她安静聆听,偶尔简单应声。
      同年冬天,晚晚重感冒发高烧,程恕独自带女儿前往医院。挂号、排队、问诊、取药,所有流程一人操办。晚晚虚弱靠在他怀里,脸颊通红,眼皮半垂。他抱着女儿坐在走廊长椅等候取药,身旁一位抱着孩子的妈妈看了他一眼:“一个人带孩子看病,实在不容易。”
      “还好。”
      对方看向熟睡的晚晚,随口问道:“孩子妈妈没有一起来吗?”
      程恕沉默片刻,低声回答:“在外地。”
      对方没有继续追问。他低头看向怀里熟睡的晚晚,孩子呼吸粗重。记忆骤然翻涌,从前晚晚生病,沈清昭也是这般独自抱着孩子坐在医院走廊,那时的他永远困在公司、饭局、出差之中。沈清昭从未打电话催促他回家,他也从未主动询问她是否需要陪伴。
      此刻他才彻底懂得,沈清昭一直需要依靠,只是习惯闭口不提。从前他视而不见,错过无数陪伴的机会,往后他不想再留有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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