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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你是托特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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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金字塔回来之后,林薇的生活发生了某种她无法定义的变化。
她原本以为穿越这种事,大概率是落地就要卷入什么宫斗、权谋、神魔大战,结果拉美西斯给她安排的日常任务只有三个:“第一,每天早上去他的书房陪他学习中文主要是回答各种奇怪的问题——”
“你手机里这个摸鱼是什么意思还有内卷和躺平哪个更接近埃及人的生活哲学”。
然后二帮他打消消乐里那些实在过不去的关卡
三,陪他去尼罗河边散步。
第三个任务是拉美西斯自己加上的,理由是“你需要熟悉底比斯的风土人情”。
林薇对此表示合理怀疑,但她确实也憋得慌,每天在宫殿里被侍女们前呼后拥地伺候着,连倒杯水都有人抢着干,她浑身不自在。
于是第三天的傍晚,她成功说服拉美西斯打发走了所有随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尼罗河西岸的河堤上。
暮色将至,河水泛着绸缎般的深蓝色光泽,芦苇丛里有鹭鸟低低掠过。远处的村庄升起炊烟,夹杂着烤鱼和洋葱的香气。
“说实话”,林薇踢着脚边一颗小石子,“你每天不忙吗?一个法老,应该有很多公务要处理吧?”
拉美西斯走在靠河的那一侧,晚风把他的白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今天没戴任何王冠,只在额前束了条简单的皮革发带,看起来少了几分神殿里的威严,多了些少年气。
“忙”。他说,“清晨起来要听祭司汇报神谕,上午要见各省的官员,下午看水利工程的卷宗,晚上还要批阅各地进贡的清单和边境的报告。”
“那你还天天来找我?”
拉美西斯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夕阳在他背后铺开漫天橘红的霞光,把他整个人镀成一道剪影。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很坦率地开口:“因为见你的时候不用想着那些事。”
林薇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接什么。
这话听着太像某种告白了,但拉美西斯说它的语气又太自然,好像只是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她别开视线,假装被河对岸的一群飞鸟吸引了注意力。
“那个”。她指着远处,生硬地转换话题,“那边的村子今天好像很热闹,有什么节日吗?”
拉美西斯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奥佩特节快到了。每年尼罗河汛期结束的时候,我们会把阿蒙神的圣船从卡纳克神庙抬到卢克索神庙去,沿路百姓会献祭、歌舞、狂欢。持续十一天。”
“游街?”林薇眼睛亮了一下“类似于我们的……嘉年华?”
“你可以这么理解。”拉美西斯看着她眼里的光,嘴角微微弯起来,“今年你来主持开场的献祭仪式。”
“等等,什么?”林薇猛地转头,“我主持?我一个外来的,连你们的咒语都不会念——”
“不用念咒。你只需要站在圣船的船首,把一把麦子撒进尼罗河。”拉美西斯说得很轻描淡写,“整个底比斯的人都会看着你,他们会记住你是从东方来的祭司,是托特神选中的人。这对你有好处。”
林薇愣了一下。
她渐渐明白了他的用意。
在这个重视神权和传统的世界里,一个凭空出现的外人如果没有任何仪式性的认可,永远会活在怀疑的目光中。
拉美西斯是在用一场全城瞩目的祭祀,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你考虑得还挺周全”。她嘟囔了一句。
拉美西斯凑近一步,低头看她,琥珀色眼睛里漾着最后的霞光:“毕竟你是我从另一个世界请来的技术顾问,我当然要保证你待得舒服。”
林薇被他忽然缩短的距离弄得呼吸顿了一下。
他身上有一种干燥的、阳光晒过的气息,混着微弱的没药香味。
她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小石头,整个人往后一倾——拉美西斯眼疾手快地捞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被他攥在掌心里,温热而有力。夕阳最后一缕光落在他侧脸上,他低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谢谢”。林薇的声音有点飘。
“站稳”。他松开手,但指腹在她手腕内侧轻轻按了一下才放开,动作快得几乎可以被忽略。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沿着河堤往前走,语气恢复了平常那种懒懒的调子,“奥佩特节在九天后,你还有时间学怎么撒麦子撒得好看。”
林薇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被握住的手腕。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余温。她把那只手背到身后,跟上他的脚步,嘴上不饶人:“撒麦子还要撒得好看?你们埃及人的仪式感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你是东方祭司”。拉美西斯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笑,“不只要撒得好看,还要面带微笑。大祭司说你的笑容可以给尼罗河带来丰饶。”
“那大祭司有没有说我能给法老解决消消乐这一关?”林薇快步撵上去,掏出手机——当然是她那台——在他面前晃了晃,“明天上午要是再通不过,你那张诸神赐福法老智慧的脸可就要在神庙壁画上挂不住了。”
拉美西斯瞥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卡得死死的关卡布局,眉毛挑了挑:“你昨天说今天晚上帮我看的。”
“我改主意了,现在心情不好,罢工。”
“为什么心情不好?”
“因为你刚才抓我手腕的时候吓了我一跳。”
拉美西斯侧过头来看她,夕阳已经沉下去大半,天边只剩一线橘红的光。
他的表情在暮色里看不太真切,但声音里有一种轻柔的、几乎像在哄人的语气:“那下次我提前告诉你。”
林薇别过脸去,装作在看远处渐次亮起的村庄灯火。
尼罗河的风从他们身侧吹过,芦苇沙沙作响。
远处有个孩子在喊母亲回家吃饭,声音又尖又脆地划破暮色。
林薇忽然想起,在她原来的世界里,这样的傍晚通常意味着她还在办公室对着外卖盒赶工,窗外的霓虹灯把夜空照成灰蒙蒙的橘色,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真正地、完整地看过一次日落。
“拉美西斯。”
“嗯?”
“九天后那个撒麦子的仪式”,她看着远处最后一颗星在靛蓝的天幕上亮起来“我会好好笑的。你放心。”
身旁的人沉默了一瞬,然后低声笑了。
那个笑声很轻,却在这片安静的河岸上格外清晰,像是沙地上落下的一粒温暖的种子。
奥佩特节前三天,整个底比斯像是被丢进了一口沸腾的大锅里。
林薇站在宫殿东侧的高台上往下看,城里的大街小巷都在张灯结彩——用棕榈叶编织的彩带横跨街道,各家门口摆出了烤饼和鲜花的供台,孩子们追逐嬉闹,空气中弥漫着烤鹅、蜂蜜蛋糕和新鲜无花果的甜香。尼罗河上十几艘彩船已经就位,船首雕成鹰头、公羊头和各种神兽的形状,描金涂彩,等着庆典当天载着神像顺流而下。
“你在看什么?”拉美西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今天穿得比平时隆重,白袍外罩了一件镶满青金石的宽幅披肩,额上戴着红白双色的王冠,金蛇垂坠在眉骨旁边一晃一晃的。
过两天的正式庆典他会穿得更夸张,据说全套礼服重达十公斤。
“看你们过节”,林薇撑着栏杆,风吹得她耳边的流苏串叮当作响,“感觉比我老家的春节还热闹。你们尼罗河一泛滥,全城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拉美西斯走到她旁边,手也搭上栏杆,侧过脸看了她一眼:“你那个世界的春节,过起来是什么模样?”
林薇想了想:“贴红纸,放鞭炮,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互相说一些祝福的话。但是城市里的人很多回不了家,就在出租屋里自己煮速冻饺子,对着手机看春晚。”
“春晚?”
“就是一个……播一整晚的节目,唱歌跳舞讲笑话,全国人民在同一个时间看。大部分内容都很无聊,但大家一边骂一边看。”
拉美西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类似我们的祭祀歌舞,祭司们会从傍晚跳到天亮,歌颂诸神的伟业。有些段落确实……冗长。”
“你们也嫌冗长?”林薇乐了,“我以为你们古人特别有仪式感,从来不嫌烦。”
“不嫌烦的是祭司,他们靠这个吃饭。”拉美西斯朝她眨了眨眼,那个表情带着一种极淡的狡黠,“我在座上坐着,腿麻了也只能微笑。”
林薇笑出声来。
她发现和拉美西斯相处越久,就越容易忘掉他是法老这件事。
他太年轻了,年轻到那些少年人的促狭和调皮还藏在他的威严底下,偶尔从缝隙里冒出头来。
“对了”,她想起一件事,“你们庆典当天,圣船会经过的河段有护卫吗?大祭司跟我提了一嘴,说什么最近下游有来路不明的船只在附近徘徊。”
拉美西斯神色不变,但搭在栏杆上的手指轻轻扣了两下石面:“有。我调了三百名弓箭手沿河布防,河面上还会有十艘战船随行。你不用操心这些事,只管站在船首撒你的麦子。”
他说这话时语气依然淡淡的,但林薇听出了其中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
她转过头看着他侧面的轮廓,夕阳把他的下颌线照得格外分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望向远方河湾的拐角,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
“你有事瞒着我。”她说。
拉美西斯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松开栏杆,转过身与她面对面,声音放低了:“下游的一股势力,近几年一直在暗中联络努比亚边境的部落。他们知道你是东方来的新祭司,可能会利用庆典制造混乱。我已经布置好了所有防御,但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无论发生什么,不要离开圣船的甲板。””他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地认真,“那条船用了七层加固的木材,箭矢射不穿,水里的人也攀不上来。只要你在船上,你就是安全的。”
林薇看着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心跳忽然快了两拍。
这不是她熟悉的那个会在消消乐面前苦恼的年轻法老,而是一个真正在操持着一整个国家的统治者。
他脸上的少年气褪去了,剩下的是某种被责任打磨过的冷硬。
“好。”她点头,“我答应你。”
拉美西斯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肩膀微微塌下来一点。
他伸出手,这次他没有提前告诉她,但他只是把她被风吹散的耳环穗子拨到她肩膀后面去,指尖擦过她的锁骨上方,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
“谢谢。”他说。这个词他学得很快,发音比大多数中文词都标准。
林薇觉得那半边肩膀发烫,她侧过身去继续看夕阳,耳朵根的红被霞光掩饰了大半:“不用谢,我只是不想在这个世界再死一次。死两次也太亏了。”
拉美西斯在她身侧低低地笑了。
他的手从栏杆上收回去,拢进披肩的褶皱里,但林薇余光瞥见他的手指蜷了蜷,像是在回味方才那一个轻触的触感。
两天后的清晨,奥佩特节的鼓声在底比斯城上空炸开。
林薇被侍女们按在梳妆台前整整两个时辰,脸上被涂了薄薄一层赭石粉混着金粉的彩妆,眼尾描得又长又翘,头上戴着莲花的金冠,脖颈上层层叠叠挂了七八条宝石链子,腰间的金线流苏垂到膝弯。
她站在铜镜前看自己,觉得活像一尊被搬进博物馆的古埃及雕像。
“祭司大人,该登船了。”侍女们簇拥着她走出宫殿。
圣船停靠在尼罗河东岸的码头,船身有将近二十米长,船首雕成巨大的鹰翼公羊头,船尾翘成莲花含苞的形状。
甲板上铺着绣满星辰图案的毯子,正中安放着阿蒙神的金像。
拉美西斯站在船尾,今天的他一身纯白礼服,肩上覆着金色与蓝色相间的披风,王冠上的金蛇在晨光中流动着危险的光。
他看见林薇走来,眼底划过一丝惊异的光芒,随即被一个沉静的微笑覆盖。
“好看。”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林薇的脸在金粉底下热了一瞬:“撒麦子,记住了。”
鼓声越来越密,数百名祭司在两岸排成队列开始吟唱,悠长的调子顺着河面远远荡开。
圣船的缆绳被解开,船身缓缓滑入主航道,顺流而下。
林薇按照排练好的步骤走向船首,从金托盘里抓起一把黄澄澄的麦粒,高举过头顶。
两岸密密麻麻的百姓爆发出一阵潮水般的欢呼。
她看见无数张面孔仰望着她,黑眼睛、棕眼睛、灰眼睛,孩童骑在父亲的肩头朝她招手,老妇人双手合十跪在河岸的泥地上祈祷。
风从下游吹上来,她的莲花金冠微微颤动,流苏在脸颊旁边簌簌作响。
她深呼吸,扬起手臂,金粉在阳光下洒出一片细碎的光雾,麦粒如金色的雨落入尼罗河湍急的水面。
欢呼声更响了。祭司们的吟唱陡然拔高,圣船缓缓转过河湾。
然后林薇听见了一声尖锐的破空啸叫。
一支箭擦着她的耳畔飞过去,钉在了阿蒙神金像的底座上,尾羽嗡嗡震颤。
人群的欢呼骤然混乱成惊叫,两岸开始有人往后退、往前涌、摔倒、哭喊。
河湾前方,三艘涂着暗色涂料的快船从支流里猛地冲出来,船头站满了持弓和短矛的人影。
拉美西斯的命令声在她身后炸开,用的是古埃及语,短促而锋利。
她听不懂内容,但能感觉到语气里的雷霆之怒。
河面上原本随行的战船立刻调转方向迎敌,弓箭手的箭矢如飞蝗般从甲板上射出去。
又是一波箭雨袭来,其中一支射断了桅杆上的绳索,粗壮的棕榈木横梁轰然砸向甲板,正朝着阿蒙神像的方向倒去。
林薇脚下一滑,整个人向侧面歪倒,膝盖撞上船首的雕饰,剧痛从骨头里窜上来。
一只手从后面猛地箍住了她的腰。
她被拉美西斯整个捞起来摁进怀里,他的臂膀收得那样紧,她的脸撞上他披风上冰凉的金线刺绣。
第二支箭擦过他的肩膀,划破了他肩头的布料,她感觉到那一下冲击让他闷哼了一声,但箍着她的手臂没有丝毫松动。
“别动。”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低沉而急促,混合着呼吸和某种压抑的怒意,“我在。”
混乱中她感觉到船身猛烈地晃动,战船的冲撞和弓弦的震颤声交织在一起,尼罗河的水花溅到他们身上,冰凉的。
拉美西斯用手掌护着她的后脑,把她整个人的重量都架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拔出腰间佩戴的青铜短剑,刃口在日光下泛着寒光。
她在他怀里,耳畔是他急促有力的心跳,和远处的喊杀声、水声、箭矢破空的声音混成一片。
然后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河风把他的碎发吹起来,王冠歪了一些,金蛇垂坠在他眉骨旁边晃动。
他的眼睛被身后的战场火光映得发亮,但目光落在她脸上时,那种杀伐之气骤然变软了。
“你没事吧?”他问。
林薇看着他肩头渗出来的那一线暗红色,心想,这个二十二岁的法老,心脏跳得那么快,手下却那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