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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凤栖梧桐,归墟山暗潮汹涌 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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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晚间有些凉,院中的竹躺椅已经许久不曾坐人,应当都落了些灰。
那少年看着未满十岁,墨发红衣,耳后的鬓角上紧贴着红色的翎羽,眉眼细长,唇红齿白,正闲适的半撑脑袋,躺在那竹椅上。似是被门口的动静吵着,睁了眼,一顺不顺的看着南枫迟。
“喂喂喂,南枫迟,平常你怎么闹腾我们都让着你,但是带外人上山可是大忌,你要死啊!”沈从南拽着南枫迟进了院中,顺手拉上了门,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急切,“我现在把他弄下山去,别人问起你就当啥都不知道,全说是我的主意知道不?”
南枫迟似是想到了什么,挣开他撒腿往屋子里去,又捏着个蛋壳冲到那红衣少年面前:“你是那颗蛋?”
少年皱眉,别过头去,不理她。
沈从南挠着头上前,去接南枫迟手里的蛋壳,却被烫的缩了一下:“这什么啊?这么烫。”
“这是师尊下山给我带的,一枚凤凰蛋。”南枫迟解释着,沈从南的眼睛立刻锁定椅子上的少年,绕着他啧啧称奇:“所以你是上古凤凰?这脸长得可真俊啊,只不过比起我还差些。”
“凤凰,你怎么直接就化形了?你不应该先是兽身吗?”南枫迟也问。
沈从南却嗔她:“上古四大神兽只要现世,便都是人身,很少见到兽形好吧。而且我听说四神兽里只有凤凰一族因着孕育周期长,近年来日渐衰败,少主之位都空悬已久了。”
“衰败了?”
“是啊,就因为凤凰一族五百年只能产出一颗真凤血脉,且孕育至少三百年。对了,你是青鸟还是玄鸟啊?”沈从南说着说着,转头问向已坐起身的少年。
少年声音有些咬牙,发出一声冷笑。
“我就是那需要八百年才出世的真凤,若非无争仙君到我族圣地将我带出,我族现在应当准备策划少主册封大典了。”
沈从南笑了:“嚯,师尊厉害啊!”
“所以你今年八百岁了?”南枫迟问。
“七百有余。”
“那你怎么就出来了。”
“因为我族最喜赤火气。同你结契后吸收些许,便能出来了。”
他才不会说是觉得南枫迟毛毛躁躁的性子怕哪天给自己摔了,这才加急修炼做了个‘早产凤凰’。
沈从南一听却火了:“臭火鸡,你偷摸吸我小师妹精气?”
他们这种医毒修士,最知精气贵重,如今听说凤凰硬生生吸了一百年修为,气的手已经握在了腰侧的笛子上。
“火鸡?”凤凰始终矜贵,表情淡淡的脸上露出裂缝,不可置信的指了指自己,“我是凤凰!我有名字,我叫云烬!”
“管你云烬灰烬的,把我小师妹的赤火气吐出来!”
“她赤火气取之不断用之不竭,我吸点怎么了!她把我契约了那我想吸多少吸多少!”
到底是年纪小,看着不过七八岁的孩子,此刻再也端不住架子,同沈从南大吵大嚷起来。
气死他了,云烬愤愤咬牙,整个凤凰族哪个不捧着他,族外果真遍地刁民!
“契约的时候你情我愿的,你现在装什么不得已,吐出来!”
“我那时候是个蛋我能怎么不情愿!我把自己煮熟吗!”
“你就是得着我小师妹脾气好,你欺负她!”
“你就是得着我年纪小,你欺负我!”
“小师妹!”
“契主!”
二人刷的一下齐齐看向南枫迟,欲让她主持公道。
可云烬那一声稚嫩的称呼刚一落地,他就涨红了脸,像是自己刚才脱口而出了多不堪的话似的。一股脑也不要南枫迟的公道了,噌噌噌跑回屋子里去,重重的关上了门。
“作甚?我给他骂哭了?”沈从南挠头,眼神不住的在南枫迟和屋门之间来回,语气别扭。
“不晓得。”南枫迟耸肩,看看屋内抬手推着沈从南往外走,“行了行了,你今个被师尊骂的事情忘了?赶紧修炼去。”
沈从南被推着,还一个劲回头问南枫迟:“你说凤凰吃啥呢?我要不然下山买点鸟食?或者谷子?”
南枫迟听他的碎嘴子都听的烦了,直接合上院门,回了屋子里头。
一进屋门,正巧看见云烬从被窝里钻出来,脸也不红了,端着气度,正要盘腿修炼。
南枫迟却上前将他从床上拉下,又出门不知去了哪,几息后又出现在屋内。
云烬被拽在墙角,沉默的看着南枫迟走到墙边,又似无所察觉的继续往墙里头走,看的他疑惑不已。
便见南枫迟在墙上摸索,扯出个符箓来,往里继续一踏,整个屋子里又扩出一方天地,那面积看着与南枫迟原本的住处差不了多少。
符箓被重新贴上,少女在乾坤袋里掏出一屏风挡开那块空地,床铺、被褥、桌椅……只要是南枫迟能想到的常用物都摆了进去。
“来,瞅瞅,还要啥?”南枫迟拍拍手,唤云烬过来。
云烬探头一看,撇撇嘴,心里嘀咕着骂这归墟山是个落魄地,却没直白说嫌弃,只道:“这床是梧桐树做的吗?或者被你长期躺过?”
“应当……就是普通的床吧。”南枫迟也摸不准,她刚才去陶玄垚院中只说要些家具,没说是给凤凰住的。
云烬摇头:“那我不睡。”
似是怕南枫迟觉得他小题大做,云烬还上去躺了躺,翻几个身的功夫那床就冒起烟来。怕真闹出火灾,他翻身下床,抬着眼眸看南枫迟,眼神就好像在说:看吧,不是我不愿意,是真不行。
“梧桐?”南枫迟轻嘶出声,指尖在下巴摩梭着,灵光一闪,“嘿,那还真巧了。”
云烬就这么懵懵懂懂的被她拉着手,顺着东院的长廊往尽头走。这是他第一次从院门走出来,不免好奇的四处看看。
然后确定的在心里说:
真的是个破落地。
一出门先碰到的是提着食盒的沈从南,他傻傻的想要给二人赔罪送吃的,就见南枫迟和云烬脚下生风的往自己院子方向走,他也赶快跟了上去。
“咋了,你们要去我院子里玩吗?”沈从南眨着眼问。
南枫迟摆手:“去你那玩泥巴啊?”
“哦。”沈从南咬了下唇,又提上速度跟在后头,问,“那你要找二师姐吗?她应当要休息了。”
可话语间三人已经从江楝儿的院门前匆匆而过:“要去找大师兄?”他一顿,又说,“难不成你衣服破了?”
就这么又路过顾斩秋的院子,南枫迟的脚步却还是没停。
沈从南的脸色却变了,他明白了什么,声音也微不可察的冷了下来。
他止住步子,拎着食盒的手攥紧,眉眼压得极低:“喂,南枫迟,你要去哪?”
“云烬需要梧桐树,我记得咱们东院尽头有。”南枫迟刚说完,就骤然被攥住了手腕。
一回眸,就看见沈从南黑沉沉的脸色:“你要砍梧桐树给他做床?”
“怎……怎么了?那树不能动吗?”南枫迟被他的脸色吓到,明明转个弯就是那梧桐林,却不敢再前进了。
“不行,那梧桐林谁都不准动。”沈从南说。
“为什么?”南枫迟疑惑了,那后头的梧桐树不知凡几,环境清幽梦幻,围绕着一捧清泉,是山上众人最喜去的修心地。
她想到什么似的一拍脑门,说:“你是不是怕会破坏那后山环境?放心,我就取一株做床板就好。”
沈从南没说话,捏着南枫迟的手却明显更加用力了些。
“喂,放手,你弄疼她了。”云烬感受到南枫迟的不适,抬手握住沈从南的小臂。
南枫迟看着沈从南的脸,从没见过沈从南如此表情,似是悲伤,又似是不甘,参杂着愤怒,也含着些许祈求。
云烬握着的那块地方衣料都已经烧的没了,小臂的皮肤泛起红来,沈从南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他只极轻的摇头,一句话也不说。
南枫迟率先回神,把自己的手扯回来,按开云烬的手,待云烬侧开一步,才觉察到沈从南的小臂被烫的起了泡。
门外的动静怎会逃得院中那人的神识?顾斩秋拉开门走出来,眼神疑惑的看向几人,最终锁定了云烬,手已然搭在了腰侧的忘秋上:“你们在这做什么?还有,你是谁?”
“大师兄!”南枫迟只觉得见到救星,上前快速说完了事情经过。
听说是要取后山的梧桐树,顾斩秋的神色也露出纠结。
他犹豫道:“要不然……让云烬直接在后山住,别砍树了?”
“不行!”沈从南立刻推翻了这个建议,“不可以。”
“三师弟,那终究只是一片地。”
“那是大师姐留下的!谁都不准碰!”
顾斩秋劝他:“大师姐已经飞升了,她用不着那片地了,现在有需要应当物尽其用才好。”
“你怎就知道她回不来?”沈从南梗着脖子,手里的食盒都砸在了地上,上前一步步逼近顾斩秋,哑着声音,“你怎就知道她回不来?若是她回来,她的院子被人糟蹋,你怎知她不会伤心?顾斩秋,你怎就知……”
“因为赤火琉璃心就在这。”另一扇院门打开,身姿纤细的少女强硬的挤在二人之间,眼神如寒霜,抬手将他推的后退几步,又一步步逼近。
“因为你现在脑子不正常,转不过弯。”
“因为你明明知道,却自欺欺人。”
“因为只有你固步自封,走不出属于曾经的一亩三分地。”
“你要毁了她所做的一切吗?沈从南,这就是你要为她做的事吗?”
沈从南狼狈的退后,眼神在江楝儿和南枫迟之间来回着,似乎想要对着南枫迟说什么,却紧咬住下唇,转身大步跑了。
江楝儿和顾斩秋注视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谁都没注意到云烬正不动声色的看着南枫迟牵着自己的手。
有些发紧。
要弄疼他了。
云烬抬眼,在死寂的气氛中忽地开口。
“南枫迟,你心跳的好快啊。”
所有人的脸色都骤然变化。江楝儿和顾斩秋更是转过身来,表情冷的让人背脊发寒。
南枫迟猛地松开握着云烬的手,用力咽了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