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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巧扮师尊,南枫迟窘态百出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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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争的院落是简约宁静的。
门口的草木娇嫩,长势奇好。门是竹门,摸起来要更凉一些。屋内的摆件抬眼就能看个大概,顶上垂着纱缦,没有床,只有二三蒲团在铺着竹席的地上放着。
屋中央是一四方茶桌,上盛着玲珑茶具,顺着洒在其上的阳光看去,窗台那还摆着个矮棋桌,棋面上纵横交错,复杂难懂。可奇怪的是其上只有黑子,不见任意白棋落下。
南枫迟用余光多看了看那盘棋,在无争的示意下坐在茶桌的对面。
水声哗哗,淡黄色的茶水印着南枫迟的脸,她捧起来抿了一口又放下,听到无争说。
“吾走前同你说的,你可还记得?”
“记得。”
无争的声音是柔的,软的,带着上位者的慈悲与怜悯,他问:“吾不允你选剑道,而引你走了容士之路,你可有怨?”
南枫迟抬手捻住围帽下端的珠帘,语气谦逊:“不怨。”
“不怨,还是不敢怨?”
无争吹了吹茶上的浮沫,没看她。
南枫迟耸耸肩,看起来不甚在意:“师尊博古通今,引荐我走容士道,自然有道理,我没什么好怨的。”
无争扬了唇,轻置茶盏,说:“百魁之争,你可有想赚个名头回来?”
“那是自然。”南枫迟扬起下巴。
无争宠溺的发出一声轻笑,点了头:“甚好。容士榜常年空榜,你这一去夺个榜首回来,那机缘自是少不了你的。”
“机缘?!”
“是啊,你个各师兄师姐的机缘可不全是靠的为师,榜首之名年年都有率先选择机缘的机会,他们也因此有了不少巧遇。”
南枫迟眼睛更亮了:“师尊,我就知道你待我是极好的!”
无争被她的激动整的无奈,膝下大多男弟子,各个要强,楝儿生性又内敛,不曾如此外放。
先前的大弟子橘隐……那更是个比他还自持自矜的,满眼苍生仁意,老成的很。
“吾嘱咐你要身心同修,可有懈怠?”
南枫迟一挺腰板:“师尊你放一万个心,全宗上下数我第一勤奋!”
无争挑眉,淡淡的出了个让南枫迟心脏咯噔作响的题来。
“那吾便给你两个时辰,变成吾的模样,若是两个时辰内无人察觉你是假冒的,今日考察便算你过了。”
“师尊……我虽修行,但终究还没成神啊……”
“怕了?”
南枫迟指了指他的茶盏,讷讷开口:“师尊,你瞧着水面上可有你的倒影?神本无相,我又如何能记得你长什么模样?”
她只需转过头去,便瞬息忘记了无争的脸,更别提冒充了。
“无妨,你与吾之间有因果之力做引,其余人恐怕不行,但你……”无争顿顿,抬眼看她,眼中的少女被密密麻麻的红线裹成蛹状,其中大半的红线涌向院外,另一大半直冲自己而来。虚虚实实,看不真切。
他重新敛下眸子,抿一口热茶,笑道:“但你定是可以的。”
……
为庆祝师尊回山,沈向北和沈从南双双下厨,早已辟谷的几人也都纷纷围坐一起。
可惜的是今个小师妹被罚了紧闭,久久不从西院出来。
但师尊出现了,今日的师尊爱吃糯米鸡,夹了好些个。
倒是平日里常夸赞的芙蓉汤没尝几口。
“师傅,今天的糯米鸡如此合你口味吗?”沈向北歪头。
无争动作僵了瞬,不动声色的舀了几勺芙蓉汤:“嗯,许久未尝你二人的手艺,竟是又精进了。晌午听小六说你二人做的糯米鸡味道甚好,这一尝发现确是不错。”
沈从南的脸却皱起来:“师尊,我特意给小师妹做的,小师妹爱吃这个。你再吃该全吃光了……啊疼。”
话音未落,就被江楝儿不轻不重的一拍脑袋,痛得他撕出声来,不敢再说了。
无争被这句话呛得咳了咳,只得默默舀着面前的芙蓉汤配。
沈向北恶狠狠的瞪向沈从南,醋道:“师傅,改日我便去学这糯米鸡怎么做,到时候小北做给你吃。”
“最该来吃饭的没来,一群辟谷的搁这吃嗨了都……哎呦干嘛!又打我!”
沈从南抱着另一半脑袋,气的险些拍桌子站起来。
顾斩秋收回手,默默的给他夹了一筷子苦瓜:“少说话,多吃饭。”
无争喝着汤配饭,神色没什么变化,始终是柔和的,淡然的。并不因为任何冒犯而感到气愤。
陶玄垚坐在无争的另一侧,中间空着个本属于南枫迟的位置,他看看那碗,又看看无争,忽地弯了弯唇角,问:“师尊,你给师妹出了个什么题?竟能难到至今都没做完。”
沈向北板起脸:“陶九,你在质疑师傅吗?”
陶玄垚掩去眼底的了然,谦逊的朝沈向北的方向致歉:“陶九不敢。”
无争听到这个问题神色未变,甚至不做正面回答,喝完最后一口芙蓉汤,他说。
“你们小师妹固然天资聪颖,才华卓绝,积极刻苦,奋发图强……”
桌旁的人听着无争滔滔不绝,神色各异。就连脑子一根筋的沈从南瞧着无争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打量。
感受到气氛的瞬间,无争顿住,话音一转:“但终究未经世事,对世人的刻画不够传神,只像了形,却失了神。”
“南枫迟,师尊有没有说你特别假啊。”
沈从南笃定的话音刚落,一圈的人都‘噗呲’低笑出声。顾斩秋边笑,还要在桌底下踹沈从南一脚,暗示他少说些。
“你踹我作甚。”沈从南却完全没读懂这暗潮汹涌,直接问了出来,羞恼的顾斩秋深深叹了口气。
“沈从南你这蠢货!”无争的嗓子里竟是出现了南枫迟的声音,她蹭的站起,瞪向沈从南,“吃完这顿饭我的考察就过了,你非要害我是吧!”
沈向北听到这声音,一拍桌子,从‘无争’面前把芙蓉汤的空碗夺走,愤愤瞪她:“这是我给师傅煲的汤,到给你喝了个精光!馋死你好了。”
然后吭哧吭哧的抱着盅走了,说要重新熬一碗送到西院去。
沈从南被南枫迟骂的摸不着头脑:“啥意思,师尊让你易容成他的模样骗我们?”
陶玄垚扯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说:“我们早就发现了,也猜着是师尊的考核,这才没捅破,没想到你直接……”
“啊?”沈从南错愕的挠挠自己的眉心痣,“全瞧出来了?”
一阵骨头的嘎嘎声传来,无争的关节诡异的扭曲几下,霎时矮小下来,看着与沈从南差不多高。
沈从南还有啥不懂的,用力拍着自己的嘴巴道歉:“我错了,瞧我这嘴,哎呦……我给你做糯米鸡吃行不?”
‘无争’却只恶狠狠跺他一脚,径直跑到西院后头去了。
屋内端坐着的男人抬手把凉了的茶水倒掉,换了被崭新的热茶,往前一推时,门口的纱缦正正巧露出个小无争的脸来。
南枫迟扯了自己的假面,露出原本的面貌,神色落寞的在无争对面坐下。
“有形无神,可认?”
南枫迟肩膀耷拉下去:“认了。”
无争颔首,说:“过些时日小北应当又要下山义诊,那时你便跟在他身侧,去山下多见识一番。”
“好。”南枫迟应下后,门外适时传来敲门声。
“师傅,小北给你熬了芙蓉汤喝。”
“进。”无争一边回话,一边朝南枫迟示意。
少女便起身退到门外,与沈向北擦肩而过。感受着沈向北瞪来的视线,默默缩了缩脖子。
才出院门,就瞅着有人在外头晃晃荡荡走个不停,发出一阵又一阵的银铃响声。
正是来回踱步的沈从南。
听到开门声,沈从南眉眼一喜,黏上前去:“你还气着不?”
南枫迟摇头:“本就不是真气,是我自己技艺不精。”
“别这么说,明玄境能让外形这么相像已经很厉害了。”沈从南夸她,南枫迟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她止住步子,侧头问了一嘴:“你们记得仙君的样貌吗?”
“记得啊,晌午不才见过?”沈从南挠头,“咋的,你身为容士,是个脸盲啊?”
南枫迟的眉头却越皱越紧:“可是书上说神本无相,我们只是凡人,不可能会记得神仙的脸啊……”
“你叽里咕噜说啥呢。”沈从南听笑了,“我们拜师的时候都有跟师尊结师徒契啊,怎能跟寻常凡人相比。我还记得师尊耳廓有一小痣呢。”
“小痣?”南枫迟呢喃,似是不太确定,“是……是有一颗小痣。”
她没敢继续问下去,总觉得这后头牵扯的因果不是如今的她能承受的。
于是她话锋一转,说:“过些时日我要同四师兄下山义诊去。”
“下山?那敢情好,我同你们一起去。”沈从南一拍大腿,下了决定。
“你去有个屁用。”
沈从南拍拍胸脯:“我可以教山下人下蛊下毒啊。”
南枫迟扶额:“你能不能教点好的。”
她说着,已到自己的院门前,沈从南依旧在一旁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可我就会这些,哦不,我还会吹笛子,我教他们吹笛子。”
“寒玦笛一曲翻天覆地,你要吓死他们吗?”
门被推开,待看清院内景象,沈从南的声音戛然而止,瞳孔都瞪大了些。
“我靠!南枫迟你你你……你竟然敢在院子里藏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