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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68章 献祭 苏无恙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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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无恙站在沈遥工作室的门口,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身后传来沈遥的声音。“苏医生,刚才的吻——对不起。我不该那样。”
苏无恙转过身,她压根没听出来沈遥的歉意,她没有用别的词来代替,而是直接说了‘吻’。沈遥站在电脑桌旁边,键盘上的手指没完全放下来,脸上的表情是复杂的,不能说一点歉意没有,只能说她内心的想法跟她嘴上说的‘对不起’比起来,肢体语言更诚实。
苏无恙的嘴唇抿了一下,微微笑了笑,当然这个笑更多是自嘲——对别人,苏无恙总能一眼看穿,可是对着岑云舟…
算了,点点头,没什么可说的。
“我知道你心里有别人。”沈遥却没有让她马上走的意识,声音比平时低,“我只是……看到你那样无措坐着的样子,就忍不住。你是不是心里有喜欢的人了?”
苏无恙看着她。灯光落在沈遥脸上,把她眼下的青色照得很清楚。这个年轻的优秀的女工程师,从网络暴力里缓过来没多久,身上还带着一种脆弱的、需要被人确认的劲儿。
苏无恙没有回避她的问题。
“是。岑云舟。”
沈遥的表情变了一瞬,又仿佛是意料中的样子。她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无恙,她除了长得好之外,冷冰冰的,她能照顾你吗?你图她什么?”
苏无恙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了一眼表,岑云舟已经离开有十三分钟了。
“沈遥,喜欢一个人,不是因为ta能给你什么。是因为ta在你身边的时候,你觉得自己是完整的。我不需要她照顾我。我只是想在她需要的时候,我能站在她旁边,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
沈遥紧紧盯着她一动不动站了有两分钟,才低下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带着一种被拒绝了但还算体面的释然。“行吧。你的选择一定是有很多我听不懂的理由,不理解,但尊重。”
苏无恙从工作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她站在路边叫了车,冷风从巷子里灌过来,把她的围巾吹得贴在脸上。她拿出手机,再次确认车牌信息时,李少华的电话先打了进来。苏无恙接起电话,那边李少华的声音很稳,但比平时多了一点压抑的紧张。
“无恙,你的直觉和判断没错。黎露、方院长、丁副市长的DNA报告显示三个人确认为直系血亲关系。黎露是他们的亲生女儿,这一点已经坐实。根据这个结果,专案组通过丁副市长的公开履历和内部档案交叉比对,发现她二十八年前曾以‘未婚’身份在榕城妇幼保健院登记过一次流产记录。而那段时间,正是方院长在担任外科主治的时候。这条信息作为旁证,黎露的身份链条就有了完整的支撑,也意味着她一定是犯罪集团的核心人物。无恙,我们这次注押对了。专案组已经对丁副市长正式立案侦查。她的电话、活动轨迹、资金往来,现在都在监控范围内了。”
苏无恙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她说:“黎露对岑云舟的执念,那就不仅仅是因为感情了。她对岑云舟的追求,是一种自我证明。她要向她父母甚至所有人证明,她能拿到别人得不到的东西。”
李少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杨教授的意思也是这样。方和丁当年以流产掩饰下来的这个孩子,被他们送去了福利院,是对她的抛弃。她现在要的,是通过征服岑云舟来征服他们当年没有给她的那个世界。这个角度,我会跟杨教授一起向专案组全体领导反馈的。”
“我建议暂时还是不要把云舟抬出来,我不认为仅仅以方和丁就能把一个如此肮脏的犯罪团伙隐蔽十几年,背后一定还会还有更大的势力…这才是专案组需要去挖的根子,过早暴露云舟,太危险了。”苏无恙顿了顿,说:“沈遥已经把照片给你了吧?云舟已经看到照片了。她现在很不好,我先去稳住她。”
李少华说:“没瞒住?你确定你能稳住她?”
苏无恙说:“我确定。”
挂了电话之后,苏无恙已经走进了医院的大厅。她没有直接去九楼。她在医院门口站了一会儿,让冷风吹了一下自己的脸。她很清楚,岑云舟现在有多混乱。那些照片能将她定义成什么样的人,根本就由不得她自己来辩解。这是岑云舟最不能接受的状态——失控。
苏无恙在电梯的拐角,遇到了问夜华。问夜华穿着没来得及脱下的刷手服,挂着口罩,手里拿着两杯咖啡。看到苏无恙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表情从平时的嬉皮笑脸迅速切换成了一种认真。
“苏医生,你来得正好。云舟今天状态不对。她做完手术出去了一趟,回来就坐在办公室里发呆,我已经看到她两次对着病历本发呆了,叫她都没听见。我跟她说我今天夜班,让她早点回去休息,她跟我换了班,说她想加班,不想回家。”他压低声音,“发生什么事了?你们之间是不是……”
苏无恙摇了摇头。“没事。但今天她确实不太好。夜班你别跟她换。我现在就去跟她说,让她回去。”
问夜华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端着咖啡往手术室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苏医生加油~她现在只听你的。”眨眨眼,才快步走了。
苏无恙推开医生办公室的门时,岑云舟正坐在电脑前面,屏幕上是一份打开的病历,但鼠标没有动,光标停在一行字上,很久没动过。
她穿着白大褂,头发有些凌乱,像是用手抓过好几次,可惜啊~凌乱的发丝在她身上压根没有颓废感,反而显出几分随意松弛的贵气。苏无恙摇摇脑袋——该死的爱情滤镜。
她的脸色依旧很白,除了本身皮肤的白皙之外,苏无恙能看得出是一种从里到外的、被什么东西抽空了的白。
苏无恙走进去,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只是说:“走吧,我跟问医生说了,你下班。我们一起去买菜,然后去你家做饭好不好?”
岑云舟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向电脑,没有回答。
苏无恙则站了起来,梨涡浅笑伸手,“最近我们都太紧张了对吗?来吧~”
岑云舟看着她的眼睛,眼神从空白到挣扎到放弃挣扎,十几秒钟。最后心里居然想的是“笑起来这么好看的人做饭怎么那么好吃。算了…”
她干脆甩甩头,站起来,很轻地拍开苏无恙的手,尽管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可她就是想用这个动作表达一些什么。是什么?她不知道。
苏无恙看着她转身把白大褂脱了,挂在柜子里。
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只是拿起手机和钥匙,跟着苏无恙走出了办公室。
与此同时,在城东一栋高档公寓里,黎露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门铃响了。她没有立刻去开门。她等了几秒,然后起身,走到门口,按下了开门键。方院长和丁副市长一前一后走进来。方院长的脸色比平时更沉,丁副市长的表情倒是很平静,那种在官场上练了很多年的、什么场合都能稳住的平静。
三个人在客厅里坐下,手机放进了一个盒子。
方院长先开口:“露露,我们收到可靠消息了。专案组已经成立,你妈妈很可能被监控了。情况很危险,我们不能再折腾了。你跟岑云舟的事,必须停下来。”
黎露靠在沙发背上,翘着腿,手里端着那杯凉茶,表情像是听了一段不太有意思的新闻播报。“我折腾?你们当年把我送进福利院的时候,怎么不说别折腾?”
丁副市长开口了,声音很温和,温和得几乎带着一些祈求,“露露,当年的事,我们有我们的难处。你爸爸那时候要专心晋升副院长,我也在仕途最关键的时期,我们没办法公开你的身份。只能是把你生下来悄悄送去福利院,实在是万不得已——你现在已经是一个专业的律师了,你不可能不理解这一切不是吗?你看,后来…”
“我等了十八年。对,我现在是个专业的律师,那么从各种证据来看——”黎露打断她。语气那种被用了了太多次已经钝了的刀锋,割肉最疼了,“后来你们接我回来,也不是为了补偿我。你们需要一个人。一个懂法律、会财务、能帮你们把那些不干净的账目做平的人。我在你们眼里,从来都不是女儿。是一个工具。一个特别好用的、不会背叛的工具。”
方院长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反驳,但没发出声音。丁副市长叹了口气,换了一个更实际的语气:“露露,你可以恨我们。但现在不是算旧账的时候。专案组已经在查了,我们所有的通讯都在被监控。你如果继续跟岑云舟纠缠,不仅会暴露你自己,还会暴露我们。你知不知道,岑云舟的妈妈徐玉玲,当年就是因为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才被——”
她忽然停住了。
黎露看着她,毫不意外地表情,把茶杯放下。“才被怎样?”
丁副市长看了一眼方院长,他接过了话。“你妈妈当年是医疗卫生系统的专员,领导们”他依旧谨慎地降低了些声音“也就是……”他手指指了指天花板“要从当年那批设备采购里拿到好处,你妈妈和我也是没办法。徐玉玲查到了核心。她找到我们,说她手里有完整证据,要我们主动向纪委交代。我们没办法,只能先动手。把她停职,把她孤立,让她周围的人一个个离开她。她被逼到没有退路的时候,自己站上了天台。但那天她到底是怎么下去的,真没有人亲眼看到。”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黎露坐在那里,听着这段话,表情没有太大变化。然后她慢慢从盒子里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放在茶几上。方院长和丁副市长同时看到了那张照片——酒店房间,暖光,岑云舟半靠着沙发,闭着眼,一只手搭在黎露的腿上。黎露看着他们的表情,轻轻地笑了一下。
“你们看,我可不想像你们那样被人牵制。现在已经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你们也知道,我安排到离岸公司的钱有多少。你们猜,我和我的爱人会不会像你们当初那样?有那么多懦弱,冠冕堂皇的‘不得已’?”
丁副市长站起来,上下看了看自己的女儿,轻呼了口气,理了理衣角,往门口走。经过黎露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低声说:“露露,你可以恨我们。但你记住,我们是你的父母。我们做过很多错事,但我们不会让你毁了自己。”
黎露没看她。“你们已经毁了我。”
门在她们身后关上了。
回到岑云舟家的时候,苏无恙把买来的菜放在厨房的台面上。两个人默契地开始做饭,像是一场排练过很多遍的无声配合。苏无恙把番茄递过去,岑云舟接住,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均匀而轻。炒锅里的油热了,苏无恙把菜倒下去,翻了几下,放盐,起锅……岑云舟把碗筷摆好,盛了饭。两个人坐下来,吃饭。
吃到一半,苏无恙放下筷子,看着岑云舟。“云舟,照片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岑云舟也放下筷子。她没有回避。“我在想,她拍那些照片的时候,我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我连自己被拍了都不知道。可我看着那些照片的时候,我居然有点相信那是真的。我现在明白你说的那句话‘高明的罪犯擅长用卑鄙来谋杀善良’了。如果我真的跟她发生了什么,我……”
苏无恙看着她,声音很稳。“云舟”冷不防被打断的岑云舟愣了一下。
“那些照片是别人摆拍的。你被下了药,从头到尾什么都不知道。”
岑云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的薄茧在灯光下透明度不高,像一层穿了很多年的旧铠甲。“还有沈遥。”两人终于四目相对,扎扎实实地碰撞在了一起,没有虚与,“你们接吻。”
苏无恙没有回避。“事实是,她吻了我。我当时还在因为想着该怎么跟你说照片的事,没有防备,仅仅事发突然。”
岑云舟抬起头看她。“是什么感觉?”
“没有感觉。”苏无恙依旧如实回答。
空气忽然变得很薄。灯光很暖,但压不住两个人之间越绷越紧的东西。苏无恙站起来,走到岑云舟面前。她低头看着她,目光很稳,却也很轻,像一层落在水面上还没沉下去的雾。
“云舟,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可能被下药陷入昏迷,被拍了照,被同性猥亵,有可能接下来马上就要被威胁…失控的感觉让你产生了不安。还看到我跟别人接吻,你以为我跟沈遥之间有超出友谊的情感,就算是误会…现在你依旧浑身充满了无措的失控感对吗?”
岑云舟看着她,眼神回答了她的所有问题。
苏无恙慢慢伸手,把岑云舟从沙发上拉了起来。看着高出自己一头的岑云舟,她没有任何犹豫,抬手把自己开衫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动作很慢,很稳。她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岑云舟的眼睛。
“你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对吗?你是不是第一次觉得,有些东西你很想碰,但是不敢碰。”
开衫落在沙发上。
然后是衬衫,然后是那件雾蓝色的内搭,休闲的长裤……苏无恙脱得很慢,每一件都像在剥开一层很旧很旧的壳。
直到她将纤浓有度的身体完全暴露在寒凉的空气中,锁骨下面是细细的筋,肩膀有一小块很淡的痣。她站在那里,像一座被封藏了很久的绝世雕塑,此刻不再害怕被看见,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另一个人决定要不要靠过来。
“你要不要现在就弄清楚?”苏无恙说,“你是医生…你知道怎么做的吧?”
岑云舟看着面前毫无保留的,比卢浮宫里雕塑更美的苏无恙。她脑子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很清楚的、很确定的念头——她想靠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