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第66章 艳照 通讯器里传 ...

  •   通讯器里传来黎露接电话的声音时,苏无恙看到丁副市长侧过脸,对着手机说了几句话。通讯器里同步传来黎露的声音,语气生硬得像被速冻过一般:“什么事?你怎么也来了?我就说了,关你们什么事?”

      然后电话被挂断了。

      方院长站在酒店门口,也挂了电话。他侧过头对丁副市长说了句什么,柔和缓慢下压手掌的动作里有一种微妙的劝解意味。

      丁副市长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酒店大堂的方向,然后迈步走了进去。方院长跟在后面,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苏无恙盯着那个女人的背影,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上次在特大交通事故的医院中庭里,和方院长站得让她感到一丝奇怪的位置的人。

      可岑云舟在通讯器里一直没有说话。温泉区的背景声还在,水流、偶尔翻动毛巾的窸窣声,一切都陷入了一种莫名的安静。

      是的,自黎露挂了电话之后,明显她就安静了下来。她把毛巾盖在脸上,不再说话,像是睡着了。岑云舟也没有主动开口。两个人在温泉池边维持着一种微妙的沉默。

      岑云舟听到苏无恙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尽管通讯器收发器被伪装成充电宝跟手机放在一边,但是微型耳机还是紧紧贴在岑云舟的耳道内。

      “我建议你吃完晚饭找理由离开,我刚刚看到方院长和丁副市长也到了温泉酒店。少华姐他们也看到了。”

      那边传来了一声岑云舟的咳嗽,表示她知道了。

      大约三十分钟后,黎露忽然把毛巾从脸上扯下来,坐起身,说:“泡温泉真的很容易饿。走,我们回房间点餐吧。我带了瓶好酒,一起喝两杯。”她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轻松,像刚才那通电话从未发生过。

      岑云舟顿了一下,然后说:“好啊,正好我也想喝一点,放松放松。”

      苏无恙本来轻轻抚着桌面的手指停住了。她知道岑云舟这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意味着——我不会放弃任务。

      方院长和丁副市长突然出现在这家酒店,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黎露在电话里的反应、方院长亲自赶来、副市长也跟着来了,这条线已经呼之欲出了。

      如果岑云舟现在撤出来,之前所有的铺垫也不会白费,也许会有遗憾但至少没有危险,可是岑云舟那么聪明,这么多年她那么笃定知道妈妈是无辜的,是受害者,不就是苦于没有线索没有证据吗?

      苏无恙没有再犹豫,立刻离开了咖啡馆,进了早就准备好的跟她们同一层楼的一间房。房间离黎露定的标间只隔了两扇门。

      她进门之后没有开灯,而是把通讯设备重新调好,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戴好耳机。

      房间这种封闭空间传过来的声音,比温泉区更清晰。黎露在打电话叫餐,点了两份M9牛排和意面。还交代服务生把冰桶和酒杯一起送来。岑云舟在翻行李,说了句“我去冲冲,温泉水的硫磺味有点重”语气自然。

      “好,一会儿我也去~”

      岑云舟赶紧在浴室里给通讯器充一会儿电,在浴室里待了有一会儿,直到听到服务员按门铃的声音,她才穿好浴袍从浴室里出来。

      她看到黎露安排好餐,开了酒放进冰桶里,就扭头跟她妩媚的说了句:“你等我~很快…”

      岑云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开始尴尬了,她记得跟苏无恙在一起的时候,就算两人抱在一起,她的浴巾掉了下来,全身都被苏无恙看了去,她也没有这种别扭的感觉,可黎露的一举一动让她有很清晰的抗拒感。

      她不傻,黎露这种明艳的大美人,跟任何人用这样的眼神和语气说话,都会让人心神荡漾吧?可是她现在只是个想钓出更多证据和线索的卧底,说一点也不心虚是不太可能的。

      苏无恙听到浴袍的窸窣声,黎露也冲洗完换了身浴袍。她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拢,然后松开…她能想象现在的黎露该是充满了诱惑的。

      黎露倒了两杯酒。红酒的颜色很深,在酒店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一块暗红色的丝绒。她举起杯子碰了一下岑云舟的杯沿,说:“为了这难得的两天休息。”岑云舟也举了杯,喝了一小口。自然地把杯子放下,问了一句话:“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是怎么知道方院长对我的安排,为什么建议我接受方院长的安排?”

      黎露没有立刻回答。她切了一小块牛排,慢慢嚼完,放下叉子,单手支着半张脸,另一只手拿起酒杯跟岑云舟碰了碰,喝了一小口,刚洗完蓬松的卷发微微在肩头荡漾开:“云舟,我好像从来没听你提过你的父母。只记得高中时候你说过你妈妈也是个医生?”

      苏无恙在耳机里听到这句话,心跳提了一拍。这是一个陷阱。如果黎露的身份是她猜测的那样,就不可能不知道岑云舟母亲的事。她问这个问题,是在试探岑云舟的反应。

      苏无恙的手指按在通讯器上,但她没有发出任何暗号。她相信岑云舟能应付。岑云舟的声音很平:“是的,我妈以前也是仁济的医生。去世很多年了。我爸,没有联系。”她没有隐瞒母亲去世的事实,也没有解释更多。这个回答恰到好处——足够真实,足够模糊。

      黎露听完,抬了抬眉毛点点头。她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她把酒杯放下,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有些飘忽。

      酒意上来了,她的脸颊泛着红,语气也变得比之前松散:“我爸啊……他有家庭,有事业,有体面。我只是他不能公开的那一部分。我妈啊~……呵……”

      她停了一下,又给自己倒了半杯酒,然后开始说。她说得很长。从她小时候是在福利院长大的,说到中学时被同学发现“没有父母”的嘲笑,再说到考上法学院之后被方院长找到,告诉她“我是你父亲”。她说话的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写了很多年、早已烂熟于心的陈述书。

      但苏无恙在耳机里听着,手指渐渐收紧了。

      苏无恙在听的不是故事。她在听结构。黎露在叙述过程中,每一次提到“父亲”这个词,声调都会降低半个音阶。但她在描述自己被抛弃、被隐藏、被当作秘密时的感受时,用的全是理性的、法律式的词汇——“不被承认的法律关系”“事实上的孤儿”“情感上的边缘化”。

      这是典型的情感隔离。一个人把自己最疼的伤口用最冷的方式包起来,然后展示给别人看。更让苏无恙警觉的是,黎露在说到“方院长,就是我爸爸,他当然相信我,让我处理很多医院相关的事,也包括不相关的…”时,语气里有一种异样的轻松。

      那种轻松,不是真正的放松,是一种很深的、近乎病态的认同。她把方院长对她的利用,当成了自己被承认的方式。只要方院长还需要她,她就有价值。

      苏无恙的脑子里亮起了红灯。这是危险型人格的典型表现——极端渴望被认可,同时又具备高度的操控能力和自我合理化机制。如果黎露发现岑云舟接近她只是为了查案,她的第一反应不会是伤心,而是毁灭。她会用她掌握的所有信息、所有证据、所有手段,把岑云舟彻底毁掉。

      苏无恙按下通讯器的通话键,用极轻的声音说了两个字:“撤。”

      岑云舟应该听到了。但她没有动。她端起了酒杯,喝了一口。苏无恙的心猛地收紧了。她又按了一次通讯键,声音更急:“撤。现在。”然后她拿起手机,翻到李立新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苏无恙没有等李立新说话,直接用最快的语速说:“李主任,我是苏无恙。岑云舟现在有紧急情况,需要您帮忙。请您现在给她打电话,说医院有急诊,让她立刻回来。不要问为什么。我回头解释。”李立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说:“我马上打。”

      苏无恙挂掉电话,继续监听。十几秒后,岑云舟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按了免提。李立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苏无恙隔着通讯器也能听到:“云舟,急诊来了个前置胎盘大出血,需要你回来。”岑云舟握着手机,声音却很懒,像喝多了的人,带着一种少见的叛逆和执拗:“李主任,我休假。喝了不少酒,太累了。你找别人吧。”她说完就挂了电话。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黎露,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说:“搞得好像没我一天都不行。烦~”

      黎露笑了。她笑得很满意。她从沙发上起身,走到窗边,拿起自己的酒杯,坐到了岑云舟椅子的扶手上。这个姿势让她的身形更显婀娜,两个人离得很近。

      苏无恙在耳机里听到黎露的呼吸声,还有她伸手拿酒瓶时布料摩擦的声音。黎露给岑云舟倒了一杯,自己也添了半杯,然后举起来,说:“云舟,你知道吗?你跟他们不一样。你身上有一种……什么都不怕的东西。我很喜欢。”

      岑云舟接过酒杯,喝了一口。她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什么。黎露又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你也不用担心方院长那边。你尽管答应他,只要我替你说话,他不会为难你。”

      岑云舟看着她,没有回答,而是猛喝了一口红酒,死死地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不让自己显得僵硬。就这一大口酒下去后,她的头就开始往下沉,眼皮渐渐抬不起来。黎露伸出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云舟,云舟,你醉了吗?那就睡会儿吧。”

      苏无恙在耳机里听到岑云舟的呼吸变得深而均匀。然后是一片安静。她攥着椅子扶手的手指已经发白。她隐约猜到了什么——酒精、疲劳、加上刚才故意跟李立新争执时加速的血液循环,岑云舟的酒量本就不佳,可能是真的睡过去了,也可能是……可她真的没办法判断更多,她不知道那杯酒里有没有别的。

      她只能通过呼吸节奏和心率来推断——岑云舟的心率没有异常波动,呼吸平稳,像是普通的醉酒入睡。可苏无恙总觉得不对。她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盯着通讯器上跳动的声波图,一遍一遍地听那段已经录下来的对话。她没有离开房间。

      半个多小时后,岑云舟的意识渐渐恢复了。她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还靠在沙发上,身上盖着黎露的外套。黎露坐在旁边的单人椅上,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看什么。看到她醒来,黎露笑了笑,说:“你刚才睡得好沉。这酒度数高,加上你也太累了。我要是知道你酒量这么差,早就让你少喝点了。”岑云舟揉了一下太阳穴,觉得头有点沉,身体也有些软。

      但她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晚上九点。她站起来,说:“可能真的有点多。”

      黎露跟着站起来,贴着她替她把浴袍拢了一下,岑云舟隔着浴袍能感受到她的玲珑曲线,抿抿薄唇,不着痕迹退后一步。

      黎露也没有更进一步的意思,笑着说:“今晚早点休息吧。明天早上我让酒店准备早餐送房间。”岑云舟点头。两个人各回各的床,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七点刚过,岑云舟就醒了。她洗漱完,收拾好行李,对黎露说自己医院有事,需要提前回去。黎露没有拦她。她倚在床头,慵懒地看着岑云舟,说了一句让岑云舟脚步顿住的话:“云舟,昨天我们聊的那些,你千万不能告诉任何人。不然我们两个都不会有好下场。”

      岑云舟回头看了她一眼说:“我知道。”然后她拉开门走了。

      苏无恙在隔壁房间听到岑云舟离开的脚步声。她没有立刻出去。她听到房门重新关上之后,才从自己房间里走出来,绕到酒店外面上了一辆出租车。她给李少华发了一条消息:“温泉行动结束。岑云舟安全”李少华很快回了消息:“我们行动组已经顺利拿到三人的DNA,连夜让法医科做鉴定。结果很快能出来。”

      出租车驶入榕城早高峰的车流时,苏无恙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她的手机里还存着昨晚通讯器的录音文件。她准备回去之后把每一段都重新听一遍,逐句分析。但在她心里,已经有一个很清楚的判断:黎露在酒店里的所有表现,看上去是被动接受和主动靠近的混合体。但在那层底下,还有一个苏无恙暂时没有找到证据的东西。黎露最后那句话——“不然我们两个都不会有好下场”——语气里有一种很奇怪的、近乎满足的笃定。像一个已经开始收网的猎人,在放走猎物之前,最后看了一眼自己设好的陷阱。

      苏无恙睁开眼,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她忽然很想知道,昨天晚上,那半小时里,黎露到底做了什么。她现在不知道。但她很清楚,从今天开始,黎露不再只是一个普通的追求者。她是一个有枪的人。那把枪,就在她手里。而子弹,已经上了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66章 艳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