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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下一次我去听听 周五下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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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的学术报告厅,冷气开得太足。
岑云舟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白大褂脱了搭在前排椅背上,只穿一件深灰色的衬衣,袖子卷到手肘。
她手里的笔转了两圈,停住,再转两圈——纯属无聊。
台上心外科的顾衍正在讲解体外循环下的二尖瓣成形术,PPT做得很漂亮,手术录像剪辑得也很专业,但他的语速像是在念药品说明书。坐在她旁边的问夜华已经把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在桌子底下偷偷刷手术视频——不是心外科的,是妇产科的。
岑云舟瞥了一眼,是腹腔镜下全子宫切除术的演示录像,主刀医生的手法相当漂亮,输尿管游离那一段做得尤其干净利落。
“这个主刀是谁?”岑云舟跟着看了一小段压低声音问。
“华西的,一个专门做妇科肿瘤的主任。”问夜华也压低声音,头也没抬,“你看这段淋巴清扫,出血量控制得太漂亮了。”
两个人就这么在学术报告厅里开着迷你小差,一个假装在听心外科讲座,一个假装在做会议笔记,实际上在研究手机屏幕上一个直径不到十五厘米的手术录像。岑云舟偶尔抬起头看看台上,假装对顾衍的幻灯片点头——她其实并不讨厌顾衍,但他的演讲风格就像他的手术风格:稳健、规范、毫无惊喜。
能用十分钟讲清楚的问题他绝不会只用八分钟,能用三张幻灯片列完的数据他绝不会合并成两张。尤其今天,还有那么多别的科室的人在场,他更加不会放过这个立人设的好时机。
台上的顾衍,白大褂烫得一丝褶皱都没有,整个人精致得可以直接拍仁济宣传海报的程度。
“他讲了多久了?”岑云舟低声问。
“四十二分钟。还有大概八分钟到提问环节。”
“他PPT多少页?”
“我数了,六十八页。”
岑云舟默默地又把笔转了四圈。
就在顾衍终于翻到第六十八页、准备进入总结的时候,报告厅的后门被猛地推开了。产科护士小周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按在门把手上,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的表情让岑云舟在三米之外就站了起来。
那是她见过小周最难看的脸色——只有在产科急诊护士脸上才会出现的、被吓到之后的本能恐惧。
“岑医生——问医生——产科住院部出事了。有个产妇,”小周的声音在安静的报告厅里显得格外尖锐,但说到一半忽然降了下来,像是在某个词的边缘紧急刹了一下车,“有自杀倾向。她把自己锁在病房卫生间里,说要把肚子里的孩子和大女儿一起弄死。她丈夫在门口跪着求她,越求她越激动。”
报告厅里的空气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从学术研讨到急诊抢救的切换。岑云舟已经跨过走道往外走了,经过椅背时一把抓起白大褂,边走边穿,袖子在身后扬起来像一道白色的旗。问夜华紧跟在后面,手机往口袋里一塞,手术录像暂停在输尿管游离的画面。
“赶紧通知心理科!”
岑云舟和问夜华身后莫副院长的声音清晰而有力。
“已经通知了心理科了,派过来的是苏医生,这会儿应该到了。”小周小跑着跟在后面,声音还在发抖,“还有——那个产妇的婆婆也在,一直在外面骂她,说她‘拿肚子里的孩子要挟婆家’,说的话很难听。我们劝不走她,越劝她越来劲。”
岑云舟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是一瞬,短到小周差点撞上她的后背。然后她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更快了。“通知手术室做准备,这样的情况99%可能用得上…”
产科住院部的走廊里已经乱成一锅粥。“把所有看热闹的病人叫回自己的病房,锁上门,不要出来。”苏无恙沉稳的声音传入了岑云舟的耳朵。
好几个护士立刻劝看热闹的病人和家属赶紧进房,别拍视频别拍照,到处有监控,万一出了什么事,都会有麻烦。
看热闹的人陆陆续续回到自己的病房,但还是很多人忍不住从观察窗口往外张望,只是不敢明目张胆出来看。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应该是产妇的婆婆——正站在走廊里对着病房门大声叫嚷,脸上是一种混杂了愤怒、恐惧和某种奇异优越感的复杂表情。
“你有什么想不开的!我们刘家哪里亏待你了!给你吃给你住给你带孩子,你还要怎么样!你肚子里那个是我们刘家的种,你要是敢伤他一根汗毛——”
“保安,把她带走。”苏无恙的声音不高,干净利落地切断了所有的噪音。两个保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还要叫嚷的婆婆往电梯口方向带去。
婆婆挣扎着回头还要喊什么,但对上苏无恙毫无情绪的眼睛时,后面的话忽然噎在了喉咙里。那是一双没有任何多余情感的眼睛,那是一种不允许任何反驳的平静。
往往这种平静比任何怒吼都让人害怕。
“跪在卫生间门口的是产妇的丈夫?”苏无恙问旁边的护士长。
“对!一直在求她开门。”
“让他出来。”
“他不肯——”
“让他出来。”苏无恙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裂缝,极细,极短,像冰面上被针尖划过的一道白痕,“跪着求一个明显有严重产前抑郁的女人开门,就是在逼她去死。”
只见产妇的丈夫跪在卫生间门口,满脸是泪,双手举在胸前做出投降的姿势,嘴里反复说着“你别这样”“你出来好不好”“我求求你”。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到几乎发不出声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强行拉扯出来的。
问夜华示意刚刚把婆婆架走的保安赶紧过来把丈夫也架走。
他知道这个孕妇——她叫刘芳,一胎生的是个女儿,5岁多了,这些年两口子一直各种求医问药要二胎,好不容易怀上了,一周前有早产的迹象入的院。
他在问诊、检查和巡房的时候,看得出刘芳应该有产前抑郁症,而且还不轻。他曾提议让家属重视这个情况,建议孕妇接受心理科心理治疗。可惜家属似乎并不在意。
婆婆在刘芳住院期间多次在探视时间出言不逊,连带孙女一起谩骂。护士劝过,医生警告过,但下一次来又会恢复原样……
小周赶紧向他们补充情况,“今天下午那个老…额…婆婆又来了,在病房里谁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只知道当她骂骂咧咧什么‘一家子赔钱货’出来的时候,刘芳抱着女儿茜茜锁上了卫生间的门,拒绝任何人接近。”她差点把私底下她们对这个婆婆不好听的称呼给说了出来。
“医生。”刘芳的丈夫看到岑云舟和问夜华,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浮木,膝盖在地上蹭了两下转过身子,“求求你救救我老婆——她只听医生的话——你让她开门——”
岑云舟没有说话。她低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同情,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残忍的评估。然后她对身后的护士说:“把他扶起来。他不走就让他在外面坐着——别跪着”
苏无恙走到卫生间门口,在离门大约一步的距离站定。她没有敲门,没有喊话,没有做任何可能被解读为“逼迫”的动作。她只是站在那里,让自己的声音稳稳穿过那扇门,传到那个把自己锁在卫生间里的女人耳中。
“刘芳,我是心理科的苏无恙医生。你现在能不能你听我说几句话?如果可以,你随便发个声音就行。”
卫生间里传来一声压抑的呜咽。
“我知道,你一定不是想伤害宝宝和茜茜,你是在保护他们对不对?你没有错。可是你现在锁着的那扇门,并不能保护他们啊。能保护他们的,是你要活下来。如果你出了意外,宝宝和茜茜怎么办?岑医生、问医生和我都在外面,让我们帮你好不好?如果你愿意,让茜茜开门好不好?”
她指令简洁清晰,每一步都有着明确的执行方式,无需应激的孕妇思考。而她的声音平稳得在岑云舟的耳朵里,就像最细的缝合线,不松不紧,刚好能穿过伤口最敏感的边缘而不造成二次撕裂。
问夜华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他想起那天在食堂里她对他说的话——如果苏无恙遇到这些不可理喻的事,会还是那样的云淡风轻吗?
其实哪有什么云淡风轻,其实跟他们外科医生一样,所有的应急处理能力一定是在平时千百遍的训练里形成的肌肉记忆。包括声带震动的频率…
她的头发在着急赶来的路上被风吹得有些散,几缕碎发贴在额角上,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不知是被什么擦到的。
卫生间里的呜咽声忽然大了一些。不是痛苦的加剧,是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终于忍不住溢了出来。小女孩的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妈妈,妈妈……”带着哭腔,但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点。
“茜茜是吗?”苏无恙用同样平稳的声调回应那个声音,“你做得很好。你在帮妈妈。你看看旁边有没有干的毛巾或者能保暖的东西,就像妈妈害怕你着凉那样,给妈妈披上,别让她着凉。然后牵着妈妈的手。”
小女孩果然止住了哭声,像一座在暴风雨里忽然被点亮的小小灯塔。她小声说“妈妈我给你把浴巾披上”,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她牵住了母亲的手。门外的苏无恙安静地等着,直到门内的动静慢慢平缓下来。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忽然响起一阵骚动。婆婆尖锐的嗓音穿过了保安的阻拦,撕裂了病房里所有人好不容易稳住的那根弦:“我都打听过了!她这个什么抑郁症就是装模作样——她就是想让我们全家围着她转!医生你别信她,她就是想吓唬人,让她闹,闹够了就出来了!”
卫生间的门内,刘芳原本正在逐渐平复的呼吸忽然再次变得急促起来。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紧紧抵住她的太阳穴。小女孩尖叫了一声:“妈妈不要——”
苏无恙没有回头。她的手掌瞬间贴在门板上,声音依然平稳,但音量略微提高了几分:“问医生,关门。现在。”
问夜华本能想转身去关病房的门,岑云舟对他摇摇头,直接走到走廊里,对保安说了两个字——“带远。”保安这次没有再客气,直接把挣扎的婆婆架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走廊里终于安静了下来。此时此刻,绝不能关门,一旦关门,接下来一旦发生任何事情,屋里没有一个人能说得清楚,这是应急流程。
但卫生间的门还是没有开。
就在这时,小女孩的尖叫声再次划破了空气:“妈妈!妈妈肚子——妈妈流血了!”
岑云舟的瞳孔在零点几秒内收缩到极致。她猛地上前一步,声音不再是平稳的安抚,而是果断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刘芳,你现在,必须马上开门。让我们帮你。”
门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咔嗒一声,门锁拧开了。开门的是满脸涕泪,慌得小脸煞白的茜茜。
里面的场景让他们停了一秒——一个年轻的产妇,身体坐在卫生间里的马桶上,头发被汗水和泪水糊成一缕一缕的,一只手死死拉着自己五岁的女儿,几乎陷入了昏迷,另一只手在太阳穴旁边比了一个扣动扳机的手势,指尖顶着自己的太阳穴,嘴唇翕动着反复重复一句话:“妈妈带你去一个没人骂你的地方。”
小女孩身体在剧烈地发抖,连哭都哭不出声,只是反复地、急促地换着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羊水已经破了,混合着血水浸透了她的裤子,马桶盖还有地上的瓷砖,鲜红色蔓延得很快。
“快!准备紧急剖宫产,通知手术室!”问夜华冲上前将刘芳从地上托起来。和护士一起把即将昏迷的刘芳抬上早已准备好及时推进来的平车。
岑云舟对苏无恙说了一句——“你照顾孩子。”然后头也不回地往手术室冲去。
手术比预想的更复杂。刘芳之前是顺产,子宫有过旧伤,加上抑郁状态下的应激反应导致宫缩极度不规律,宫口虽然迅速开全,但胎儿心率急剧下降,已经从标准的一百多次跌到了勉强能支持生命体征的边缘。
岑云舟在手术台上打开子宫之后发现,子宫收缩乏力,出血量比正常剖宫产多了一倍不止。问夜华在旁边辅助止血,连续做了好几次热盐水热敷,又调整了缩宫素的浓度。前前后后将近四十分钟,直到出血点终于被控制住。
岑云舟听到那声微弱的啼哭——不算太响亮,但一下接一下,像一只很小的鸟在雨里拼命扑腾着翅膀。她把孩子托出来交给助产士,低头继续处理子宫缝合。她的手指依然稳定,缝合线在针尖下均匀地穿过肌层,每一针的距离都分毫不差。
手术结束时,已经是傍晚六点多。岑云舟脱了手术衣,走出手术室。走廊里只有苏无恙还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开衫口袋里。她看到岑云舟出来,没有说话,整个人是温柔的,带着淡淡的薰衣草味道。
“孩子很好。大人平安。”岑云舟扯下口罩,挂在尖瘦流畅的下颌说。
“我知道。我刚才带大女儿去看了弟弟,告诉她弟弟在睡觉。她凑到暖箱边上跟弟弟说了一声‘不疼不疼’,还抬头问我——‘妈妈什么时候能出来’。”
岑云舟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刘芳在卫生间里压着肚子坐了将近四十分钟,羊水栓塞的风险极高。如果再晚五分钟开门,可能连手术台都上不去。”
苏无恙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岑云舟旁边,什么也没说,只是坐在那里。
过了很久,岑云舟忽然开口:“她不是在伤害孩子。她是在保护自己的女儿。”
“我知道。”
“她婆婆说她拿孩子要挟婆家。她没有。她只是病了,很严重。”
“我知道。”苏无恙的手在口袋里动了一下,像是在握紧什么东西,又松开了。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因为我想确认你没事。”苏无恙说。
岑云舟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拢。
“走吧,出去走走。顺便在附近吃点东西。”苏无恙站起来,“你今天中午有没有好好吃饭?”
“嗯,中午有个常规手术耽搁了,完事儿赶着去听顾衍的六十八页PPT。”
“那就是没有。”
苏无恙微微笑笑,梨涡乍现,“去换衣服吧,我等你。”
两个人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她们沿着医院外墙那条种满了槐树的小路慢慢走着,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一会长一会短,交叠在一起的时候像两道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墨痕。
她们找了一家还在营业的小馄饨店,店面很小,只有三四张桌子,老板娘在门口的大锅里煮着滚水,热气腾腾地往上冒。岑云舟点了一碗荠菜馄饨,苏无恙点了鲜肉小馄饨,又加了一份凉拌木耳。
“今天下午报告厅里的技术交流会,是不是被打断了?”苏无恙问。
“嗯,说是改日继续。”
老板娘端上了凉拌木耳,给她们各加了一碟醋。馄饨很烫,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各自低头吃着,偶尔抬头说几句今天下午各自应对那场混乱的细节。热汤的雾气在她们之间袅袅升起又散开,店里只有她们两个客人,很安静,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和街角偶尔经过的脚步声。
“苏无恙,你来仁济多久了?”
“六年。之前在医科大做讲师,来仁济是兼临床岗。”
“六年。”岑云舟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像在计算什么,“所以你入职的时候,我母亲已经去世四年了。”
“对。但我听说过她。不只是那些传闻——我听过她的一堂课。那是我读研究生的时候,她来我们学院开了一堂公开课,那时候我选的是关于激素对女性的影响的相关课题。我只记得教室坐满了人,走廊里都站不下。她讲完课后有一个学生提问问得很委婉——徐医生,妇产科是不是经常面对重男轻女的情况,你们会怎么处理?她说——”苏无恙停了一下,用勺子舀起一个馄饨,“她让我们好好背诵《医疗机构投诉管理办法》,这个患者问一句我们就背一条给ta听。这种行业地狱笑话果然引得满堂哄笑和掌声。但是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不得不说,她长得很美,你像她。”
岑云舟沉默了很长时间。馄饨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表情,但苏无恙看到她握着勺子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她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她说。
“也许她说过的所有道理,她都留在医院或者课堂了。但在你面前,她只想做一个普通妈妈。”
岑云舟把勺子在馄饨里搅了搅,那层油光被拨开又聚回来。整个人发着呆,母亲做过这么多手术,保过这么多孕产妇和婴儿的命,给这么多人讲过课——但在她自己最需要有人保护的时候,没人来得及救她。
“云舟,”苏无恙忽然叫她,“你的名字是谁取的?”
“我妈。她说希望我像云上的小舟。不被任何东西绊住。”
“云上的小舟。你妈妈给你起了一个这么好的名字。”
“你呢?”
“我?我妈说我这个名字是菩萨庙里求来的。她怀我的时候居然超过预产期十天了还没生的迹象,就在菩萨面前许了愿——‘求菩萨保佑孩子平安无恙’。一个星期后生了我,就把‘无恙’两个字做了名字。”
“无恙。”岑云舟念了一遍,像在品味两个从未放在一起品尝过的字,“保佑你们母女平安,这个名字真好。”
苏无恙低头看着碗里最后一只馄饨,用勺子舀起来又放下去。然后她放下勺子,看着岑云舟说:“下次这个会,具体什么时候开?我想去听听。”
岑云舟看着她,看着馄饨店昏黄的灯光下苏无恙那双含着笑的眼睛。心里听到了某种类似风铃的震动——很轻,很近,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从未注意过的某个角落里悄悄开始发芽。
“嗯,到时候提前发给你。”她说。
“好。”苏无恙笑起来,梨涡在暖光下深深浅浅地漾开,“走吧,天晚了。”
两个人走出馄饨店的时候,街角的槐树正在落叶子。一片黄叶飘下来落在苏无恙的头发上,岑云舟伸手帮她摘掉。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耳廓。
苏无恙转头看她。两个人对视了片刻,然后同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