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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苏医生也在啊 公开学术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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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开学术交流会改到了下周一。这个决定是医务科在周五那场混乱之后做出的——刘芳的紧急剖宫产、产科住院部的短暂封锁、心理科的紧急干预,让原定议程全部被打乱。
改期通知发到各科室的时候,还附了一行备注:应多名参会者要求,妇产科岑云舟医生将临时增加一场专题演讲,主题为“合并心理疾患的围产期急诊手术——临床决策与多学科协作”。
岑云舟看到这行备注的时候是周日下午。她刚从手术室下来,绿色刷手服的领口还没干透,手机屏幕上的通知在办公桌上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她看了三遍。第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岑云舟”三个字,第二遍确认主题里的“心理疾患”和“多学科协作”不是排版的笔误,第三遍确认发件部门是医务科。
“你猜是谁给你报上去的?”问夜华靠在办公室门口,手里端着他那杯万年不变的速溶咖啡,脸上带着一种“我知道答案但我就是想看你亲口说出来”的表情。
“不知道。”
“当然是你的师尊啊~周五下午他在报告厅门口站了一会儿,看到你处理刘芳的全过程。我去问小周,小周说主任当时本来是要进来听讲座的,结果跟在咱们身后全程围观,心真大!一点也没插手啊~最后看到你冲进手术室前还吩咐苏无恙照顾茜茜,他才转身回了办公室,然后给医务科打了个电话。”
问夜华啜了一口咖啡,“你师尊对你可真的是…让人感动。好在你也是宗门天骄,从不让他失望。”
岑云舟没有说话。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面无表情的脸。短发有些乱了,几缕发丝从耳后滑下来贴在颧骨上,被她随手别回去。
她的手指在发丝间穿过时,问夜华注意到一个细节——她平时如雪白贝壳一样的耳廓居然有点红。
根据他对岑云舟的了解,她是不会害羞的,那就是——紧张。
这个在手术台上面对两千毫升出血量都面不改色的女人,此刻因为被临时安排了一场演讲而紧张。
“PPT你准备了吗?”问夜华走进来把咖啡放在她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
“还没有。今天下午连续做了几台手术,刚想跟你说——今晚你值班我也是,一起做吧。我需要补充一些案例,不能只讲自己做过的手术。周一参加交流会的除了妇产科还有心外科和心理科,必须把学科间的衔接说清楚。”
问夜华点了点头,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放在岑云舟对面。两个人开始搭建PPT的框架,从围产期心理问题识别开始,到术中术后特殊注意事项,再到多学科协作流程。岑云舟打字的速度不快不慢,键盘声均匀地响着,偶尔停下来用笔在纸上画一个时间轴或流程图。
一声抿嘴轻叹,问夜华自然而然的问道:“你卡在哪里了?”
“缺乏现场心理干预的一手资料。虽然刘芳的案例我还记得很清楚,但光有一个案例不够,我需要能说明心理干预如何直接作用在医疗手段上、以及这个过程中不同科室之间如何协同配合的实例。苏无恙当时在卫生间门外的处理,我只看到了她外在的介入方式。至于她怎么在极短时间内识别出孕妇的特定应激模式、选择具体干预时机,中间缺失的信息太多了。”岑云舟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那你去问她啊。”
“我哪儿知道她在哪里?”
“她又不是失联。你给她发个消息,或者打个电话。”
岑云舟没有动。问夜华看着她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拿起手机又放下。那张平时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了一种问夜华从未见过的表情,是一种极其微妙的、像是想触碰又收回手的克制。
哦豁~这还是那个在手术台上八风不动,在门诊里被患者家属指着鼻子骂时的冷漠脸的岑云舟吗?
她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在一个非诊疗的情境下主动找苏无恙要案例资料,而不让这件事看起来像一个借口。
“你等着!我帮你问。”问夜华拿起自己的手机,翻到苏无恙的号码,在岑云舟还没来得及伸手阻拦之前按下了号码。
“诶苏医生啊,我是小问啊~嘿嘿嘿…不敢当不敢当。”他一边寒暄还一边得意的看向无奈的岑云舟,“是这样啊,云舟和我在准备下周一的交流会演讲,演讲人是她。是关于合并心理疾患的孕产妇急诊手术。她需要一些心理学方面的案例支持,她又不好意思自己打扰你。你有空的话能不能帮忙提供一点思路?”
“这样啊?那太好了,弄完我让她请宵夜!”问夜华在收到苏无恙说的“我今天值班,直接过来找你们。”后整个人都飞扬起来了!
问夜华挂了电话,脸上的表情是那种促狭的、带着得意的笑。岑云舟听到苏无恙会直接过来的时候,沉默了片刻,把键盘拉回面前继续打幻灯片大纲。她打完第一行字的时候,指尖在回车键上停得稍微久了一点。
大约十五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了两下。岑云舟抬起头,看到苏无恙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燕麦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雾蓝色棉质衬衫,左手腕上的表还在原位,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纸袋里是两杯还冒着热气的红茶。
“楼下便利店刚煮的,你们加班总喝咖啡,胃会受不了。无糖。”她把纸袋放在桌上,很自然地拉了把椅子坐在问夜华旁边,离岑云舟大约隔了半张办公桌的距离,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几张尚未完成的PPT上。
“我路上调了几份这几年经手的病例记录。虽然不是妇产科出身,但我把其中涉及到你们科室的那部分单独整理了一下,希望能给你们补充进演讲里。”她打开自己的手机备忘录,里面整整齐齐地列着几个案例的摘要——患者基本信息、心理评估结果、围产期的关键干预节点、以及与妇产科医生的协作流程。每一个案例都标注了时间、干预方式和转归结果,格式清晰到可以直接复制粘贴进PPT。
“这个案例你们可能会需要。”苏无恙把手机推到桌子中间,指着其中一个条目,“去年我接诊过一例重度抑郁伴躯体化症状的孕妇,到了第三孕期的时候抑郁症加重,出现了木僵状态——就是完全无法动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当时产科评估需要做剖宫产,但她整个人躺在手术台上没有任何自主反应。麻醉医生说她动不了就不能做椎管内麻醉,而局部麻醉的风险太大,问我们能不能让她‘清醒过来’配合麻醉。我当时做了一次紧急心理干预——用了针对躯体化症状的催眠暗示,十五分钟后她恢复了部分肢体控制,能微微侧身配合麻醉。剖宫产很顺利,后来产后继续做了大半年的心理治疗,现在恢复得很好。”
问夜华听得整个人从椅背上弹起来:“哦!是覃副主任的病人?!这个我知道!当时我们还严重怀疑十五分钟根本不可能!常规抗抑郁药起效至少两到四周。后来一直想了解细节,覃副主任压根不跟我们聊。”
“不聊是有原因的,我让他不要说,这是一种特定的催眠暗示。”苏无恙说得很简洁,没有展开技术细节,只是补充了一句,“而且这个方法是有前提的,患者必须在术前就和我建立了比较稳定的治疗关系。如果没有前期的信任基础,临时上阵是不可能做到的。所以这个案例对你们演讲的意义不是‘心理科可以帮产科唤醒一个动不了的产妇’,更重要的是——多学科协作必须从孕期开始建立,不能等到手术台上才想起心理科。”
岑云舟把她说的每一个要点迅速记进了PPT的提纲里。她打字的手依然平稳,但她记完最后一个要点之后抬头看了苏无恙一眼。那一眼的时间不长,但她在这极短的对视里看到了另一个信息——苏无恙提到“木僵”这个词的时候,左手不自觉地去摸了一下腕表的表带。
她知道苏无恙说过自己曾因高敏感体质过度共情,在某些极端的病例中也会跟着感到无法动弹的压迫感。她一定是在处理那个案例时自己也跟着耗进去了很多精力,但她没有提。她只说“十五分钟”,不提那十五分钟对她自己意味着什么。
问夜华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他还在对着苏无恙啧啧称奇:“苏医生你这简直是行走的案例库——你有没有考虑过转行写教材?”
“我的导师说我更适合做临床。”苏无恙笑着说。
“你也太谦虚了。我跟云舟刚才还在说,我们妇产科做手术有个技术上的细节——双相情感障碍或重度抑郁的患者,术后激素断崖式下降,有些患者的症状会急剧恶化。我们产科医生能识别哪些临床症状是正常的产后情绪波动,哪些是精神科急症的前兆?很多时候精神科急会诊来不及,患者已经在病房里失控了。”
“所以你们在手术室里的早期识别就非常重要。”苏无恙接过话头,“产科医生在术后观察的第一个窗口期,如果能及时注意到患者行为的微小变化——比如她对新生儿的对视回避、言语减少、术后疼痛表达方式的突然改变——这些都可以作为精神科会诊的前置信息,让我们心理科更早介入。问医生刚才说的技术细节很难,但你们在做手术的同时还要分神关注患者的心理状态,这对手术医生来说要求非常高。”
…………
三个人就这样围着一张办公桌,把PPT的框架一页一页地填充完整。岑云舟负责手术技术部分,问夜华补充产科临床经验,苏无恙提供心理干预的案例和理论支撑。讨论到术中患者意识状态对麻醉配合的影响时,苏无恙和岑云舟同时伸出手去拿桌上那张打印出来的流程图,两个人的指尖在纸面上碰了一下。
同时缩回去。
同时说“你先”。
同时伸手又去拿。
问夜华靠在椅背上,端起已经凉透的红茶喝了一口,用一种看戏的表情看着她们。“你们两个刚才那个同步率,比我们手术室里的器械护士还高。云舟你跟我在手术台上配合了五年才达到这种默契——你跟她才认识多久?”
岑云舟没有回答。她把那张流程图拿过来放在自己面前,手指点着上面一个箭头:“苏无恙,你刚才说的那个案例,我想把它作为多学科协作的关键节点放在这里。从心理干预开始,到患者配合麻醉,再到剖宫产术后心理科的介入——这是一个完整的闭环。”
苏无恙侧过头看着她在PPT上调整框架,眼神扫过岑云舟的眼睫毛在日光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她眨眼轻轻颤动,如鸦羽如蝶翅。
她刚从手术室出来,还没来得及换刷手服,锁骨在领口边缘露出一小截。苏无恙注意到她锁骨下方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像一粒在最珍贵的汝瓷底部的芝麻钉痕。
“可以。但我有一个建议——你在讲这个案例的时候,不要把重点放在‘心理科帮产科解决问题’上。很多外科医生会下意识地把心理科当成辅助科室,但实际上围产期急诊手术中的心理干预不是辅助,是治疗的一部分。比如木僵这个案例,如果不是心理干预让她恢复了肢体功能,麻醉就无法进行,手术就没法开始。这不是辅助,是联合治疗。”
岑云舟把她说的每一个要点都记进了PPT备注里,然后站起来走向打印机。问夜华趁机凑近苏无恙,压低声音说:“苏医生,你知道云舟刚才在PPT里给你加了一个title吗——‘联合治疗提供者’。”
苏无恙低头笑了一下,这一笑让问夜华失了神。如夜晚忽然绽放的昙花,荡漾出清冷的潋滟。
PPT终于完成的时候已经接近午夜。问夜华伸了个懒腰,说要去找地方眯一会儿,实则是把空间留给她们。
岑云舟关掉电脑,把打印好的演讲提纲放进口袋,拿起白大褂披在身上。苏无恙收拾好自己的手机和笔,站起来的时候不小心把椅子往后推了一下,椅腿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刮擦声。岑云舟伸手帮她把椅子扶稳,手背擦过她的小臂。凉的。两人都有一瞬间的停滞。
“我送你出去。”她说。
她们并肩走过九楼安静的走廊。护士站的夜班护士正在交接班,看到她们一起走出来的时候,小周抬头打了个招呼,目光在她们之间迅速扫了一圈,然后低头继续写交接记录,嘴角有一个按压不住的弧度。
在电梯口,她们碰到了李立新。
他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签完的手术记录,花白的头发在日光灯下显得比平时更稀疏了一些。看到岑云舟和苏无恙并肩站在电梯口的时候,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的步幅。
“苏医生也在。”
“李主任。我来帮岑医生准备下周一的演讲材料,我正好有几个案例可以提供。”
“辛苦了。云舟的演讲是临时加上去的,时间紧,有你把关心理部分的内容,我就放心了。”李立新点了点头,语气温和而客气。然后他转向岑云舟,“PPT做完了?”
“做完了。苏医生提供了很多关键案例。”
“那就好。明天早点来,再熟悉一遍。周一你是第一个上台的,后面还有别的科室,别超时。超时的话后面的人都得往后推——你妈当年演讲就老爱超时,要主持人提醒好几次。”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很短的、几乎不被注意的弧度,像是在回味一件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笑话。但那个弧度在零点几秒内就收平了,收得干干净净,像是被人从脸上迅速抽走。
快得几乎让人怀疑自己产生了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