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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好好的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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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泽远活了二十多年,还是头一回进派出所。
京城寸土寸金,老城区的派出所占地不大,大半夜吵吵嚷嚷挤满了人。有丢手机的,被电信诈骗的,孩子被打要把爸妈抓起来的,听着都头大。
林泽远一路分开人群进入办案区,在调解室门口的连排塑料凳子上,看见了闷头坐着的裴源。
裴源坐在最左边,陈叙纲坐在最右边,两个人离得老远。
二十分钟前,林泽远接到派出所电话,说你学生裴源打架,把一楼住户的玻璃砸了,现在和被打的人,叫……陈叙纲?说也是你朋友,一起在调解室。你赶紧过来吧。
裴源怎么会打人?林泽远第一反应这诈骗吧,何况他还是未成年,不给监护人打电话找我干什么?
片警说超过16未满18不强制监护人到场,裴源不敢联系父母,只给了你的电话。
林泽远打开地图一搜,居然真是附近派出所的座机,整个人都懵了,套了条裤子就往派出所赶。
他们两个怎么可能打起来?
办案的是个老警察,和林泽远说,“今天人特别多,我手里还有别的案子没处理完,你先看着点你学生,让他俩冷静冷静。”
“好的好的我看着他。”林泽远连连点头,“您放心。”
老警察端着保温杯走了,不一会儿,又进来了一个看着很年轻的小警察。
林泽远不想在调解室里和小警察大眼瞪小眼,索性也去走廊坐。
这连排凳子不知道放多少年了,还是带分位扶手的,纲子和裴源一人一边,中间剩下两个空位置。
林泽远觉得自己挨着谁坐都不对,犹豫半天,还是坐在了裴源旁边。
像刚才在家里打游戏一样。
三个人沉默地坐成一排,谁也不说话。
陈叙纲那件亚麻衬衫皱得像块抹布,刚洗干净的裤子上被踹了好几个巨大的鞋印,发型歪了也不知道,抱着手臂闭目养神。
裴源来的时候只穿了一件花花绿绿的企鹅睡衣,底下的扣子被拽掉一个,有些滑稽地露出一小块白白的肚皮。
林泽远呢又太着急,睡衣外面套了条外裤就冲出门,两条裤子在里面聚在一起特别窝囊,还没法脱。
一眼望过去,伤口完全没有,造型一个比一个滑稽。
好好的生日,怎么能过成这样。
林泽远拿出手机,机械地搜索关键字“打架斗殴”。
余光里,裴源一直在偷偷瞄着自己,林泽远默默在关键词后面加了个“未成年”。
搜出来一堆结果,可林泽远一点都看不进去。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离谱了,一环扣一环,好像上天生怕他过得太好太舒坦。先不说为什么纲子偏偏被提前放学的高中生泼了一身奶茶、为什么偏偏打开那个箱子,单说为什么他会和裴源会打起来,就已经很离谱了。
裴源年纪小,冲动打人勉强能理解,但纲子这样性格温和情绪稳定的成年人,怎么可能在没有实质冲突的情况下和裴源打起来?
更要命的是,裴源马上就要高考,纲子在毕业的最后阶段,都是没时间被拘留的,更不能有不利的记录。
从家门口走到小区门口只需要2分钟,林泽远真的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两个性格都很好的人在这短短的2分钟内大打出手。
总不能是因为游戏吧?
但他根本不敢开口。
他怕话题偏移到他没法控制的方向。
裴源还有半个月就毕业了,后续和自己这个只想赚点小钱的陪读老师不会有什么交集,林泽远不想让裴源知道自己是gay。
林泽远使劲揉了揉脸,静下心来看搜出来的结果。
裴源看林泽远来了都没搭理他,以为他生气了,委屈巴巴的把自己窝成一团,眼神时不时往林泽远这边偷瞟,几度欲言又止。
挺精神的,还会装可怜,看来没事。
又等了一会儿,裴源实在坐不住了,去和盯着他们的小警察套近乎,“警察叔叔,其实我俩什么事都没有,这种小警你们也得出,给你们添麻烦了。”
小警察无语,“你……我……你多大啊?”
林泽远知道,裴源是故意的。
“我高三了,哎呀真不好意思,从小叫警察叔叔顺嘴了,您也就刚毕业吧,我顶多叫一声哥。”裴源立即改口,“哥,我听说咱们区录取分全京城最高,厉害呀。”
裴源嘴很甜,很会说话,这一点认识他三年的林泽远非常清楚。
所以,为什么刚才在家里的时候裴源总是说错话?林泽远不明白。
裴源和小警察一路从高考复习得怎么样以后上哪个大学聊到加班到几点有没有女朋友家里拿多少钱买房,直到有人来找小警察,裴源坐了回来,三个人一声不吭地继续等。
一直等到快11点,老警察才端着保温杯慢悠悠地回来,扫了陈叙纲和裴源一眼,问,“做伤情鉴定吗?”
裴源摇头,“没伤。”
老警察瞄了他一眼,“谁先动手的?”
“我。”裴源小学生一样举起手。
“你先动的手,那就你花钱带人家去医院拍个片。”
“听警察叔叔的。”
“以后动动手就得了,没事儿抄什么东西,大半夜砸人一楼老太太窗户,那老太太都快90了,你们就庆幸没吓出什么心脏病吧。今天太晚了,老人家不方便来,明天你们给人上门赔礼道歉,把玻璃换了。”
陈叙纲抱歉地道,“我们会的,明天就去。真不好意思。”
“没事儿,都回去吧。”
老警察眼睛毒得很,这俩人明摆着都不想往身上惹麻烦,晾一会儿冷静下来,谅解书都不用签,几句话就打发走了。
出了办案区,林泽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到陈叙纲面前,“对不起,好好的生日过成这样。再给你打个车吧,回去好好休息。”
“嗯,不和你客气了。”陈叙纲低声说,“先回去了。”
其实每个人都有很多话想说,多到能说到过下一个生日。
但是算了,回家吧,只要间隔得足够久,下次再见面就还是朋友。
半夜的车来得很快。
还是把打车信息发给陈叙纲,两个人看了彼此一眼,陈叙纲最后什么也没说,走了。
林泽远看着他消失在路口,回头问裴源,“你呢,没事吧?”
“没事。”裴源臭屁地指了指脚下,“警察局诶,第一次来。”
林泽远狠狠拍他脑门一下,骂道,“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儿吗?”
“我没骄傲。”林泽远打得挺重的,可裴源居然在笑。
“傻笑什么?”
“笑了吗?”裴源夸张地摸摸脸,“没有吧。”
“现在该回家学习了吧?”
“保证三倍做多学习。”
“别贫了……走吧。”
林泽远其实很想问他为什么要打纲子,但裴源看样子一点都不想提,林泽远就选择不去问。
等他高考以后再问吧,如果那个时候还能有联系的话。
“用不用送你回家?”林泽远问。
裴源眼睛瞬间就亮了,“用啊,用用用。”
“那走吧。”林泽远去扫共享单车。
裴源满脸都写着为什么送我就不打车了,但他哪敢问,乖乖跟着林泽远一起扫单车,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远哥,你上班是九点半打卡吧?”
“嗯,怎么了?”
“能陪我刷套卷子再走吗?”
这么晚还刷卷子?
对于林泽远这种要上班的人,裴源一般过了11点是不会打扰的。
裴源的家人都很忙,他父母和祖父母都还活跃在事业中,林泽远去他家陪读整整三年,从来没见过他的任何亲人,永远只有阿姨在。但是阿姨也是总换的。
裴源很孤独,林泽远知道。
其实林泽远已经很累了,但一想裴源毕竟是缺爱的小孩,快高考了对他好点吧,最后还是答应他,“走吧,正好还能给你做点夜宵。”
裴源开心地抱住林泽远,“谢谢远哥。”
在林泽远看不见的地方,裴源小狐狸一样狡黠地笑了。
两个人扫好单车,迎着五月底凉爽的晚风,慢悠悠地骑回裴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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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蛋花汤吗?”
“喝,多加蛋。”
“你还能吃进去?”
“能啊,远哥做的我都能。”
林泽远本来拿了一个鸡蛋,听完又拿了一个小的,做了碗简单的蛋花汤。
回家后裴源就回书房乖乖做卷子了,怎么看都是漂亮聪明省心的好孩子。林泽远做好夜宵,端到书房,“只放了点胡椒和盐,别觉得腥就行。”
裴源捧起汤碗,咕咚咕咚就想全喝了,“腥什么,这叫家里的味道,和阿姨做的不一样。”
“不嫌烫啊你……”林泽远轻轻拍他一下。
年轻人还真不怕烫,裴源风卷残云几口喝完,继续去做卷子。
他做题不算很快,但是稳,做一道对一道。林泽远给他对了答案,分数很好,和平时一样。
“紧张吗。”林泽远问他。
裴源想了想,“不紧张,和我小时候知道要自己去美国的感觉很像。”
裴源和其他孩子不一样,10岁就被家里送到美国,反而长大了要上高中才回来。
林泽远问,“是什么感觉?”
“对新的生活很好奇,很期待,但又特别害怕会失去现在的一切,不想真的迈出那一步。”
“不紧张就好。我高考前可开心了,只想着老子终于要解脱了。”
“是吗?我倒没怎么开心。”裴源笑了笑,又问道,“远哥,上大学是什么感觉?”
这还真把林泽远问住了。
林泽远大学那几年其实没怎么在学校。除了上课和考试,林泽远大多数时间都在校外刷实习,因为这样也能少和纲子见面。
喜欢实在太难藏,连心虚都要小心翼翼。
裴源问得很认真,林泽远就也认真回答他,“我当时每天都会期待明天将要发生的事,期待可能会遇见的人,觉得未来有无数种可能,一片光明。”
裴源点点头,“如果是这样,我也会很期待的。”
林泽远弹了弹裴源的鼻子,“放心吧,你这么高,这么好看,还大方,你会遇见很多有趣的人和事的。首先就会有很多人想来认识你。”
裴源低低地笑了,也不躲,就这么看着林泽远,“我这么好呀。”
“对啊。所以等你去X大,我要蹭你的饭卡。”
裴源哈哈大笑,“好啊,到时候你可不许不理我。”
“我为什么不理你?”
“你岁数大,还得上班。”
“你想死是吧。”
“哥哥哥别挠我我错了——”
二人不知不觉聊到凌晨一点半,林泽远把裴源赶去卧室睡觉,关好灯,一个人沿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慢慢走回家。
这一天接连发生太多事,林泽远只觉得心力交瘁。他只想把自己放空掉,不想去想那些让他尴尬的、羞耻的、更没法解决的事情,随便抹了一把脸,倒在床上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