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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有反应了 显然,蒋修 ...

  •   窗外那抹橘红缓缓游移,被林立的高楼一点点吞噬。太阳,正无可挽回地西沉。

      “学长,你吃好了吗?”久久的静默之后,宁芮轻声问道。

      蒋修寅淡淡地“嗯”了一声。

      宁芮站起身,手脚麻利地归拢着桌上的碗筷。瓷碗磕碰出清脆的声响,在满屋静滞中显得尤为突兀。

      厨房收拾停当,宁芮洗干净手,站在水槽前发了会儿呆。指尖的水珠滴滴答答地坠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吞吞地拿毛巾擦干了手。

      调整好表情,他重新走回客厅。

      蒋修寅正靠在沙发上。不知何时,他已经换了一身居家套装。暖黄的光线模糊了他的侧脸,仿佛隔着一层雾气,看起来遥不可及。

      “学长,我还有事,先回去啦。”

      宁芮说这话时,脸上堆着笑。弯眉顺眼,爽朗得体,一如他面对所有人时的模样。

      从起初的震惊,到随之泛起的酸楚,再到如今勉强维系的理智。他本能地回避着搅弄情绪的源头,不愿回想,不敢触碰,更无心深究。

      然而,撞见宁芮笑容的刹那,蒋修寅心底无端蹿起一股烦躁。

      “不遛狗了?”他冷冷地开口。

      “啊,对哦,小黑小黄呢?”

      “在它们的卧室,玩玩具。”

      “在玩玩具吗?”

      “叫它们过来。”

      “别别别!”宁芮赶紧摆手,“学长,我还是先撤了,再见啦!”

      蒋修寅未再置一词,只冷眼望着宁芮迫不及待地转身走向玄关。看似从容的步调,难掩急于离开的迫切。

      刹那间,烦躁瞬间升级,突如其来的破坏欲在心中翻涌。

      宁芮刚搭上门把手,还没来得及旋开,整个人便被重重压撞在门板上。

      他根本来不及呼痛,更顾不上回头,下一秒,一具温热的胸膛已从背后严丝合缝地贴了上来。

      蒋修寅单手撑于他耳侧,另一手顺势揽住他的腰,硬是将他圈在这无处可逃的方寸之间。

      宁芮僵住了,彻彻底底地僵住了,僵定在蒋修寅怀里。他想转身推开,可全身上下似被施了定身咒,连眼珠都无法眨动分毫。

      较之宁芮的仓皇失措,蒋修寅的平静便显得近乎残忍。

      蒋修寅微微俯身,下巴顺理成章地压在他的肩窝处。温热的呼吸扑簌簌地拂过他通红的耳廓。

      “急着去哪?”

      “去、去图书馆……”他支支吾吾地应着。

      说着,他便试着挣脱,腰身在臂弯间无力地扭动。

      然而,这微弱的反抗非但没让蒋修寅退让,反而令对方借势将手臂又收拢了几分。

      “和谁?”蒋修寅紧跟着追问。

      “和……和团团,呃……就是邹钰!我们约好了,晚上去图书馆自习。”

      其实,邹钰今天有晚课,通常都是他独自去图书馆。他只是为了赶紧脱身,胡乱找了个借口。

      顷刻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加倍朝蒋修寅席卷而来。他觉得……觉得……觉得什么呢?思绪断在这里,白茫茫的一片。

      掌心之下,那阵细微的战栗却愈演愈烈。

      迟迟等不到回应,宁芮小声地试探:“学长……那个,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做过吗?”

      “!!!”

      他脑子嗡地一声,彻底宕机了。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太直白,也太越界。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宁芮,你有过经验吗?”蒋修寅低低笑了一声。

      他不作答,只觉这声音宛如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宁芮。”

      他还是沉默。

      似乎不满意他的沉默,蒋修寅凑近,惩罚般地咬了一下他的耳垂。

      红意从耳根窜出,一路烧过宁芮的脸颊,又顺着修长的脖颈蔓延而下。

      脑海中依然混沌,蒋修寅此举究竟何意,他没有搞懂,也想不透。他试图理清思绪,然为时已晚,身体已抢先大脑给出了答案。

      他有反应了。

      在这之前,他从未思考过自己的取向,更没有任何风花雪月的心思。高中时代,男生间总少不了青春期话题,他向来只是安静地听着,脑海中从未有过幻想对象。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有反应了。

      说起来,这是第一次,和学长这般贴近,如此亲密。那丝隐秘的躁动,那点本能的反应,全然由不得他自己做主。

      显然,蒋修寅也察觉到了。

      凝视着少年闪烁不定的睫毛,他心想,这样才对。心头的烦躁倏然消散,转而明朗起来,低哑而惑人的笑声自喉间溢出。

      “宁芮,你有反应了。”

      “学长,你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别这样……”

      “嗯?哪样?”

      “……”

      坏咧!
      明知故问!

      宁芮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双腿绵软得几乎站不住。余光所及,身后那张俊美的脸庞已然褪去了平日的冷傲,不知不觉间染上了几分惑人的靡丽。

      蒋修寅修长的手指沿他侧脸游走而下,最终流连于他的下颌。微微收拢指节,迫使他不得不向后侧方仰起头。

      “看着我。”蒋修寅命令道。

      宁芮颤巍巍地抬起眼。

      他们的脸颊挨近了,气息交融了,鼻尖几近相触,嘴唇只差毫厘。只需再微微向前一分,便能亲密无间、毫无保留地贴合在一起。

      氛围旖旎至此,接吻似乎是水到渠成的事。

      鼻息间尽是清冽的气息,似雨露般浸润心神。宁芮的心间仿佛栖息着一片春草。每一次悄然生长,每一次轻颤悦动,每一次舒展摇曳,都在无声倒数着那个时刻的降临。

      然而,吻迟迟没有落下。

      似是迟疑了一瞬,蒋修寅微微偏过头,温热的唇瓣擦过宁芮滚烫的脸颊。

      那片正欲疯长的春草,忽而便安静了。

      宁芮隐隐有些失落,刚想开口,颈间传来湿润的触感。

      “学长……”顿时,他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仿佛被这微妙的反应取悦了,蒋修寅又流连了片刻,这才大发慈悲地放开了他。

      没等他松口气,低哑的嗓音便贴着耳廓缠绕开来:

      “宁芮,帮我灭灭火呗。”

      要点头吗?好像是错;
      该拒绝吗?好像也错。

      他明知危险,却甘愿沉沦,既颤栗畏惧,又隐隐期待。

      再往后,他便晕头转向了。

      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全被搅得如坠云雾。迷迷糊糊,便跟着蒋修寅上了二楼;恍惚之间,竟已踏入了对方的卧室。

      这个夜晚,漫长又失序。卧室内没留一丝光亮,唯有冷白的月光循着窗帘的缝隙挤进来,铺散在凌乱的床单上。

      初经此事的他全然不懂如何招架,只能凭着本能胡乱迎合。然后,他又笨拙地复刻蒋修寅的动作,一遍又一遍地帮着对方。

      然而,那一刻真正到来之际,他紧张得近乎痉挛,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万幸在最后关头,蒋修寅生生收敛住了。

      意识趋于朦胧,隐约听见小狗的轻吠。他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陡然一轻,转瞬便坠入了香甜的梦乡。

      清晨,最先醒来的是宁芮。

      近在咫尺的,是蒋修寅的睡颜。

      此刻的他,眉眼舒展柔和,嘴角微微翘起,竟透出几分难得的孩子气。像搂着抱枕般,他将宁芮严严实实地圈在怀里,一条长腿还霸道地横搭在他腰间。

      宁芮小心翼翼地挪动身子。然而手臂刚一发力,身侧的人便不满地蹙紧了眉头。

      像是生怕抱枕长腿跑了似的,蒋修寅的手臂下意识收得更紧、更密。

      宁芮被勒得几乎喘不上气,脸颊紧贴着对方的胸膛。

      他只好偃旗息鼓,窝在蒋修寅的怀里静静等着。直到身侧的呼吸声再度变得平稳绵长,才又试着轻轻掰开对方的手臂。

      这次,蒋修寅只是皱了皱眉,然后松开了手,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将被子卷了半边过去,又沉沉睡去。

      他缓缓坐起身,目光落在蒋修寅宽阔的背影上。他抬起手,在半空中迟疑着向前,可就在即将触上对方肩膀的那一瞬,又悄然收回。

      宁芮轻手轻脚地掀被下床,赤脚踩进柔软的地毯,弯腰捡起散落一地的衣物。

      走到窗前哗地拉开窗帘,迎面是个通透的大晴天。大把阳光倾泻而入,刚好漫到了蒋修寅的枕畔。

      宁芮环顾四周,细细打量起蒋修寅的卧室。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踏入这里。空间比想象中更宽敞,不仅带了独立的卫浴,还连通着一间书房。

      穿好衣服,他在床边坐下,这才留意到床头柜上摆着几只白色药瓶。

      药瓶没有标签,若非阳光刚好折射在瓶身上,极难被发现。

      宁芮一怔,心下闪过讶异。不过,他很快克制住探究的冲动,默默移开视线,落在蒋修寅的睡颜上。

      犹豫了许久,他缓缓俯下身,在离蒋修寅额头一厘米的地方屏息了七秒,最终才轻轻烙下一吻。

      这一吻,轻若鸿羽,却似流光般,转瞬即逝。

      离开的时候,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滑落,定在了蒋修寅紧抿的唇上。

      心在那一刻叫嚣着,想再靠近些,想尝尝真正亲吻的滋味。

      可为何要这么做?他自己也说不清,一如方才情难自禁地吻上那人额头般毫无头绪。

      他颤抖着,一点点凑近,却在唇息即将交缠的刹那,如梦初醒般仓皇退开。

      够了,可以了。
      他没有勇气,再进一步。
      几乎是落荒而逃。

      等到门锁扣合的声响传来,蒋修寅才徐徐睁开双眸。

      事实上,在宁芮试图抽身的那一刻,他便已经醒了。只是他纹丝未动,双目微阖,将呼吸刻意压得平缓。

      他换了个平躺的姿势,静望着天花板上跃动的光斑。

      就这一点点光,刺得他极不舒服。

      当他再次闭上眼,宁芮湿漉漉的圆眼,微张的双唇,以及因羞涩而泛红的肌肤,一一在脑海中浮现。

      终于,他侧过头,目光落向身侧。床单的褶皱间,仿佛还氤氲着未散的余温。

      昨天夜里,竟是他多年来睡得最好的一次。

      没有凌乱可怖的梦境,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没有夜半惊醒后睁眼至天明的枯槁。不借药物,不赖刺激,他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坠入沉睡。

      如逢甘露,如获神迹,他在宁芮身侧,感觉到了久违的安宁。

      想着,他缓缓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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