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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枯萎 说到底,不 ...

  •   宁芮当下的生活可谓有滋有味:午晚两餐在蒋修寅家,吃完晚饭之后则同邹钰泡图书馆。

      而到了周末,蒋修寅通常不在学校。他偶尔会回本宅一趟。

      宁芮这才知道,校外的房子不过是蒋修寅嫌住宿舍、随便添置的落脚处。他真正的家位于白云山,那是穗城赫赫有名的富豪聚集地。

      周末见不到蒋修寅,宁芮难免有些小失落,只得闷头去做家教兼职。可一想到周一又能见到,他立刻又跟充了电似的,动力满满。

      邹钰瞧着他整日喜滋滋的,话到嘴边转了几回,却又不动声色地咽了回去。

      就这样,欢天喜地地过了近两周。

      周一,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刚落,宁芮已经第一个冲出了教室。他得去蒋修寅家做饭。橘红色的阳光如滚滚洪流,铺天盖地涌来。

      宁芮熟练地按下密码,推门而入。

      出乎意料的是,室内竟一片昏暗。玄关的感应灯闻声亮起,洒下柔和的米黄色光线,照亮了地上的两双鞋。

      那双印满彩色涂鸦的板鞋,宁芮从未见过。他只当是蒋修寅新添的,心里暗自纳闷,对方何时有了这般花哨的口味,却也没往深处想。

      他换上平日惯穿的拖鞋,往里走去。

      客厅的厚重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沙发旁的落地灯氤氲出一汪暧昧的昏黄。

      黑色丝绸浴袍散漫地搭在蒋修寅身上,流转着暗幽幽的光泽。领口随意地大大敞着,袒露出结实的胸膛。

      羊毛地毯上,有一名染着红发的少年。

      火红的发丝与黑色的浴袍交缠在一处。

      蒋修寅身体放松,深陷进沙发里,指间夹着烟。他神色依旧漠然,眸光深邃如墨,既寻不见享受的快感,更谈不上一丝温情。

      纵然宁芮再缺乏经验,这一刻也本能地意识到了什么。他只觉得自己的呼吸,正一点一点地,被剥夺殆尽。

      他们在做什么?答案不言而喻。

      耳畔嗡鸣肆虐,震得耳膜生疼,每一寸神经都在尖叫,催促他赶紧逃开。

      立刻,马上!

      然而,身体却钉死在原地,动弹不得。

      旁边花瓶里,原本翠绿的枝叶在昏暗摇曳的光影中无力垂首,没精打采地枯萎了。

      最先发现他的,是伏在地毯的少年。少年停下动作,侧过头来。那张颇为精致的面庞上,眼神迷离,透着被打扰的不悦。

      蒋修寅顺着少年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望了过来。

      穿过暧昧的光线,越过漂浮的烟雾,直直地撞上了宁芮的眼眸。

      蒋修寅淡淡地敛回了视线,面无表情地抬脚踢开少年的肩,这才慢条斯理地拢起松垮的浴袍领口。

      少年的反应却激烈得多。他恼羞成怒地直起身,胡乱扯过地上的T恤,气急败坏地冲到宁芮跟前。

      “喂,你谁?来蒋哥家什么事?不会敲门吗?”少年毫不客气地拿手指狠戳宁芮的肩膀。

      宁芮双唇翕动,想解释“自己是来做饭的”,喉咙里却仿佛被堵住,发不出声音。

      “哑巴了你?”

      见宁芮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少年愈发不耐烦,眼中的恼怒更浓。

      他上下打量着宁芮,嘴角忽地勾起恶劣的笑:“还不快滚?还是说……你想留下来玩点刺激的?”

      话音未散,一个抱枕便劈头砸来,结结实实闷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少年猝不及防挨了一下,整个人都蒙了。他回过头,撇着嘴委屈地问:“蒋哥,你干嘛呀?”

      不知何时,蒋修寅已然起身,朝这边走来。他径直越过少年,停在了宁芮面前。

      瞥见蒋修寅浴袍下若隐若现的轮廓,宁芮心尖一抖,慌忙移开视线,恰好跌进对方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

      “滚。”
      仅一个字,蒋修寅薄唇中吐出。

      宁芮呼吸一滞,心口蓦地泛起一阵抽痛。

      旁边的少年却如释重负。他冲宁芮扬了扬下巴,得意洋洋地叫嚣:“听见没?蒋哥让你滚呢!你还不快滚!别在这儿碍我们的事!”

      是啊,这里本就不需要他。
      他早该识趣地离开,而不是留在这里碍眼。

      宁芮低声喏喏道:“对不起,打扰了……我这就走。”

      还没等他迈出步子,手腕骤然被一股蛮力扣住。

      蒋修寅低沉的嗓音自身侧响起。
      “我是让你,滚。”

      少年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化作了错愕。他指着自己的鼻子,难以置信地问道:“蒋哥,你……你是让我走吗?”

      “不然呢?”

      “可……我们不是玩得很开心吗?为什么突然变卦了?”

      “开心什么?滚。”蒋修寅显然耐心告罄。

      少年心有不甘,正欲质问,可对上蒋修寅冰冷的视线,那点刚聚起的胆气瞬间溃散。

      他到底是不敢忤逆蒋修寅的,只能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转而狠狠瞪了宁芮一眼,胡乱套起衣服,摔门而去。

      室内骤然安静。

      宁芮仍怔在原地,手腕还被蒋修寅握着。源源不断传来的温热,反倒让他有些恍惚。

      片刻后,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终于松开,顺势落在他发顶,轻轻拍了拍。

      “愣着干嘛,做饭去。”如此轻描淡写,仿佛刚才无事发生。

      “哦哦!”

      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宁芮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逃进了厨房。

      他深吸一口气,将烦乱的心绪揉进手头的忙碌之中。

      料理台上备好了鲈鱼与土豆,他打算今天就做一道清蒸鲈鱼,再炒盘酸辣土豆丝。

      然而,他发现自己根本集中不了精神。刚才那一幕,在眼前反复播放。

      心不在焉间,刀锋一偏。

      “啊……”

      鲜红的血珠渗出皮肤,沿着伤口蜿蜒流下。随之而来的刺痛,总算让他清醒了些。他手忙脚乱地抽出纸巾,紧紧捂住伤口。

      听见响动,蒋修寅循声而来。

      一眼看到宁芮正捂着手,蒋修寅眉头蹙起,几步跨到他跟前,一把捏住他的手腕:“怎么弄的?”

      “不小心切到手了。”宁芮下意识想缩回手,低着头小声说。

      蒋修寅垂眸看去,伤口仍在往外渗血,眉心瞬间拧得更深。他一言未发,转身便往楼上走。没多会儿,又折了回来,手里已经多了一只医药箱。

      “点外卖吧。”蒋修寅已经拧开了碘伏的瓶盖,语气理所当然。

      “不行!”

      这两个字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蹦出来的,快得连宁芮自己都愣了一下。

      往日里,他在蒋修寅面前从来都是唯唯诺诺,绝不敢有半点反抗。

      可此刻,他心里却涌出近乎执拗的冲动。

      他不想面对蒋修寅。

      至少,不想在双手空空、毫无掩护的情况下,去面对蒋修寅。

      只有背对着他,只有忙碌不停,他才能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堵住心底的方寸大乱。

      “学长,鱼都处理一半了……”宁芮极力控制着声线的平稳,“扔了多可惜呀。我马上就好,这点伤不耽误的。”

      蒋修寅蘸碘伏的动作一顿,缓缓抬眸,目光沉沉地锁住了他。

      宁芮咬紧了下唇,硬着头皮没有躲闪。

      无声地胶着了片刻。

      蒋修寅没再说话,只扣住宁芮的手腕猛地一拽,将人硬生生拖到了自己身前。

      离得近了。

      宁芮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混着碘伏的药味,一丝一缕地往他呼吸里钻。

      这一认知让他心口的那股涩意更甚了。

      刚才,那个少年靠他那么近,是不是也沾上了这个味道?

      蒋修寅捏着根蘸满深褐色药液的棉签,却没有立刻落下,而是低下了头,朝着伤口轻轻吹了吹。温热的气流拂过伤口,紧接着,棉签头点了上去。

      即便有了心理准备,碘伏蛰进伤口的刺痛还是让宁芮倒吸了一口凉气,手指本能地往回一缩。

      “忍着点。”

      蒋修寅收拢手掌,扣住他的手腕,不让他逃脱。可动作分明放轻了许多,棉签在伤口上一圈一圈地慢慢滚过,一点一点地将药液按匀。

      伤口处理妥当,蒋修寅撕开创可贴,仔细缠绕在宁芮的手指上。贴好后,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平淡地留下一句:“别再切到手了。”

      仿佛被烫到一般,宁芮倏地抽回了手。他慌乱地退后,直到后背撞上料理台才停下,“那个……学长,你去客厅等着吧,马上就好。”

      蒋修寅的眉头再度蹙紧。

      饭菜终于摆上桌面,蒋修寅已在主位落座。

      往常,宁芮总会坐在他左手边的位置。可这一次,他却走向长桌的另一端,拉开椅子落座。

      只一味盯着碗里的白米饭。

      问吧。
      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
      问问他,那人是谁?
      问问他,是不是恋爱了?

      别问。
      另一个声音又在拼命阻拦。
      你算他什么人呢?
      有什么好问的呢?

      两种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短兵相接,撕扯不休。直到第四次将土豆丝夹起又放下后,宁芮终于败下阵来。

      “学长。”

      他抬眸,望向蒋修寅,才发现那人不知何时起,已然在注视着他。

      宁芮心口一紧,心跳飙到了嗓子眼:“刚刚那人是……”

      “你问这个干嘛?”蒋修寅神色未明。

      “就是……随便问问。”

      蒋修寅搁下筷子,向后靠进椅背,双臂环抱在胸前,静静地看着他。

      宁芮咬了咬牙,强撑着开口:“是学长的男朋友吗?”

      他紧紧盯着蒋修寅的脸,试图从他最细微的表情中捕捉答案。

      “不是。”

      回答得干脆利落。

      宛如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狠狠吸进了一口氧气。可那阵庆幸尚未不及漫开,更深更重的迷茫便紧随其后,重新将他拖回了水底。

      “那学长还和他……”

      宁芮忍不住追问,而后又硬生生刹住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实在可笑。真是太可笑了。他有什么资格去过问蒋修寅的事?他又算对方什么人?

      说到底,不过是雇佣关系罢了。

      可即便知晓这道理,为何一想起刚才那一幕,胸口还是会不可抑制地泛起苦涩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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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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