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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狭路相逢 “躲这儿半 ...

  •   竞选结束后,原本人声鼎沸的礼堂冷清下来。

      宁芮和几名大一干事留下,负责收尾工作。

      大家行动迅疾,分工有序,没过多久便将桌椅归位,地面也清扫得一干二净。

      可是,当大伙儿站在门口,盯着塞满物料的大纸箱时,不由得面面相觑,谁也没说话。

      原本轻松热闹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那个,宁芮啊,”一位戴眼镜的男生率先打破了沉默,脸上堆起歉意的笑容,“我女朋友催半天了,非要我陪她去吃校门口新开的烧烤。”

      “啊,我也正好有事,”另一个男生赶紧接过话茬,“今晚,我们寝室聚餐,电话都打好几通了,我现在赶过去都算迟到,真是急死个人。”

      仅剩的那名女生也面露难色,眼神闪烁了良久,才咬了咬唇开口:“宁芮,真对不住,我明天一早得交论文,今晚必须赶工哎。”

      理由五花八门,借口层出不穷,但心里的算盘却打得如出一辙。

      看着大家局促不安的神情,宁芮无奈地笑了笑。

      他弯下腰,试着提了提地上的纸箱,入手分量极沉,压得手腕一酸,但也并非搬不动。

      宁芮站直了身子:“反正也不重,我跑一趟大学生活动中心就行,你们赶紧去忙正事吧。”

      “哇,宁芮,你简直是我的救星!下次请你喝奶茶,必须要喝!”

      “谢啦兄弟,大恩不言谢,改天请你吃饭!”

      “那就辛苦你了,我还得赶时间,就先撤了啊!”

      三人如蒙大赦,千恩万谢,脸上堆满了笑,眨眼就跑没影了。

      宁芮站在原地,轻轻叹了口气。

      他半蹲下来,沉气发力,环抱起纸箱。

      粗糙的纸板边缘如锯齿般硌着皮肉,磨出火辣辣的刺痛。

      他咬紧牙关,竭力稳住重心,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顿地向前挪动。

      此时已是晚上十点,浓稠的夜色吞没了整个校园。校园里的路灯尽数亮起,沿着道路蜿蜒向远方。

      竞选结果甫一公布,蒋修寅便抽身离场,对周遭那些恭维或艳羡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独自走在宽阔的主干道上。

      热闹喧嚣留在了大礼堂。而这里,学生寥寥,大都回了宿舍。四下里安静得过分,唯有风过林梢的沙沙声。

      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打火机。

      随着指尖的翻转,哑光黑漆的都彭击出清脆的轻响,在寂静中幽幽荡开。

      与大部分学生不同,蒋修寅并不住校。他在校外拥有属于自己的高档公寓。

      这是他上大学后,特意置办的落脚处。

      行至大学生活动中心门口,一道熟悉的身影毫无预兆地闯入视线,生生截住了他的去路。

      齐灿斜倚在路灯下,双手插兜。昏暗的灯光落在他阴郁的脸上,一时辨不出深浅。

      蒋修寅脚步一顿,指尖翻转的打火机也随之静止。

      窒息的沉默在两人间对峙拉锯。一触即发的火药味在夜色中蔓延。

      “呵,会长,蒋会长。”

      良久,齐灿懒洋洋地开口,尾音拖得绵长:“可真是恭喜啊,呵,恭喜。”

      阴魂不散!
      想着,蒋修寅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

      他懒得与对方虚与委蛇,直截了当地开口:“有话快说,说完滚开,别在这碍眼。”

      齐灿脊背挺得笔直,一步步踏前,将两人间的距离寸寸拉近。

      “我哪敢碍蒋会长的眼啊,”他嘴角噙着笑,眼底却没有温度,“如今,蒋会长风头正盛,我这不是来道喜的吗?怎么,不欢迎吗?”

      蒋修寅神色未变,目光凉凉地扫过齐灿的脸:“道喜收到了,现在,可以滚了吗?”

      这股子浑然没把他放在眼里的淡漠,瞬间激起了齐灿心底的戾气。

      他低低笑了一声:“蒋会长这般态度,未免太令人寒心了。我话还没说完,这就急着赶我走?”

      蒋修寅闻言,眸光霍然冷了几分:“既然知道我的态度,何必硬凑上来自取其辱。”

      齐灿被他这副高高在上的冷漠姿态激怒,太阳穴突突直跳,正欲发作,却被蒋修寅毫不留情地截断。

      “怎么,离了我,就找不到存在感了?”

      齐灿紧握拳头,咬紧牙关,才勉强将满腔怒火强行压了下去。

      “蒋修寅。”他逼上前去,在仅剩半步之遥处站定,“抢来的东西是不是特别过瘾?是不是做梦都能乐醒?”

      “抢?你在我这儿,连当对手的门槛都没够上。我需要抢?”蒋修寅字字诛心。

      “好!好!好!真够狂的!”齐灿怒极反笑。

      “你这副丧家犬的惨状,真让人倒胃口。”蒋修寅冷笑,“齐灿,闹了半天,你就这点能耐?”

      “能耐?你特么跟我谈能耐?”齐灿面色不虞,“你不过是仗着姓蒋!真以为离了蒋家,这把椅子还轮得到你坐?你算个什么东西!”

      蒋修寅眼底划过阴霾。

      “你这张嘴,还是一如既往,不干不净。”

      “哈!我不干不净?”

      齐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他陡然凑到蒋修寅的耳边,几乎贴着对方的耳廓:“你呢?你算什么?不过是个活在阴沟里的烂人,装什么装?”

      “对,我是烂人。”蒋修寅歪了歪头,垂眼端详着他,“被烂人踩在脚底的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你……”

      “听你废话,已是我格外的恩赐。滚,好狗不挡道。”

      话音未散,蒋修寅已漠然掠过齐灿身侧。

      都彭标志性的清脆音再次响起。明明灭灭的焰芯映照出蒋修寅脸上近乎残酷的冷漠。

      被彻底无视的羞辱,冲垮了齐灿仅存的理智。

      他抬眸直视蒋修寅的背影。阴沉而苍白的脸上,翻涌起滔天的怒意。

      “你这双手沾满鲜血的杀人犯!收起那令人作呕的傲慢嘴脸!”

      “叮!”

      金属撞击的脆响尖锐刺耳,犹如一记无形的枪响,悍然斩断了所有的喧嚣。

      蒋修寅合上手中的都彭,前行的脚步蓦地顿住。

      他转身回望,目光森寒。紧接着,他往前踏出一步。

      “杀人犯?”蒋修寅慢条斯理地重复着这三个字,“杀人犯?”

      随后,他语调陡然一沉:“这种话,还是留给你那个不要脸的妈去听吧。”

      这句话宛如淬了剧毒的子弹,精准无误地击中了齐灿心底最鲜血淋漓的伤疤。

      “你特么给我闭嘴!”

      齐灿双目赤红,眼中杀意毕露。盛怒之下,他猝然探手,狠狠扼住了蒋修寅的衣领。

      “混蛋,”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从齿缝里往外迸,“谁给你的狗胆,敢提我妈?!”

      蒋修寅纹丝不动,任由对方撕扯,连眉梢都未曾动过分毫。

      他微侧过头,目光挑衅,静静地审视着面前失控的人。

      “事实,就是事实。”

      “我让你闭嘴!”齐灿额角青筋暴起,手中力道加剧,仿佛要将对方捏碎。

      蒋修寅声音很轻,却冷得彻骨,“你妈做过的那些腌臜勾当,你这个当儿子的装什么糊涂?我不过是一报还一报罢了。”

      “我特么要杀了你!老子今天非要弄死你不可!”

      “来啊,往这儿弄。”蒋修寅非但不躲,反而微仰脖颈,指尖轻点自己的喉结,“敢吗?你敢吗?”

      “蒋、修、寅!”

      “齐灿,别给自己加戏了,你没那个资本,我也没那个耐心。”

      齐灿死死咬着牙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注视着这张冷漠而傲慢的脸,恨意像烈火般在眼底熊熊燃烧,恨不得将眼前之人剥皮拆骨,烧成灰烬。

      “蒋修寅,你记着。”齐灿忽地低笑出声。

      他凑至蒋修寅跟前,鼻尖几乎与之相抵,字字句句裹挟着怨毒:“我会把你视若珍宝的一切,亲手夺走、毁掉。终有一日,我会让你跪在地上,摇尾乞怜地求我。我要让你尝尝,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那你动作快点。”蒋修寅冷笑,“不然这日子,也太无趣了。”

      齐灿眯了眯眼,抿紧嘴唇,默然转身。

      皮鞋底碾过地上的落叶,发出细碎的脆响。他走得不急不缓,像极了游回深渊的毒蛇,逐渐融化在夜色深处。

      蒋修寅依然伫立在原地。

      他瞥向齐灿消失的方向,随即嫌恶地移开了视线。

      目光流转间,无意中掠过近旁,瞅见了树后悄然藏匿的半截衣影。

      这粗粝的布料,这沉闷的格纹。
      最近,他可是频频得见。

      蒋修寅眉心微动。
      厌烦本应是理所应当的!

      这一日,耳畔充斥着虚伪的恭维,眼前晃动着恶毒的嘴脸,末了竟有连藏身都学不会的窥探。

      既有窥伺之心,却无隐匿之能,这技术着实烂得可以。

      先是凉亭里突兀的一嗓子,生怕引不起他的注意;此刻更是荒唐,大半截衣角招摇地露在外面,唯恐他看不见似的。

      然而,奇怪的是,目睹这截粗糙的格子衣角,原本因齐灿而积郁的浊气,竟被这突兀的荒谬感冲撞得溃不成军,无声无息地消解了大半。

      他本欲视而不见,抬步离去,可肢体却叛离了意志。

      鬼使神差地,他脚步一转,竟不受控地径直迈向了那棵树。

      宁芮显然察觉到了,本能地想要闪避,可怀里的箱子实在太沉,束缚住了手脚,已是避无可避。

      随着蒋修寅步步逼近,投下的阴影如天罗地网般罩下,断绝了所有的退路。

      蒋修寅单手撑上树干,手臂横亘在宁芮耳侧,将对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圈禁在自己与粗糙的树皮之间。

      他微微俯身。鼻梁一侧栖着颗小小的痣,令这张俊美的脸无端生出几分危险的妖冶。几缕额发慵懒滑落,半掩住黑沉的桃花眼。

      视线顺着宁芮慌乱的眼眸徐徐下移,轻抚过颤栗不止的睫毛,最终在微启的唇瓣上定格。

      方寸之间,咫尺之距,两道滚烫的呼吸你追我赶,无声交缠。

      蒋修寅唇角微勾,清冽的嗓音在夜色中缓缓荡开:

      “躲这儿半天了吧?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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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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