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发光发热 在铺天盖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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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宁芮对学生会的工作倾注了前所未有的热情。
在此之前，他对蒋修寅始终心存畏惧。
尽管张善信誓旦旦地说蒋修寅对他青睐有加，但宁芮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却只有蒋修寅那句咬牙切齿的“给你个光明正大的机会”。
他时刻提心吊胆，生怕对方伺机报复，因而在学生会里，他安分地扮演着把头埋进沙堆里的鸵鸟。
然而，事实证明，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蒋修寅不仅未曾刁难，甚至记住了他的名字。
那一瞬，巨大的惊喜在宁芮心中升腾，激荡得他无以复加。
他的生活依旧按部就班：上课、打球、兼职，和邹钰泡图书馆。只是在原本既定的轨迹里，悄然加入了去学习部办公室这项新行程。
无论是例行值日，还是部门会议，宁芮总是最先到场，又最晚离去。
久而久之，这份勤勉在旁人眼里成了理所应当。大家心照不宣地将杂活琐事统统甩给他。
宁芮鲜少推拒。
他习惯了低眉顺目，温声应下“好的”，利落地将事情一一办妥。
其实，他非但不觉反感，心底反而涌动着一丝窃喜。
这种“被需要”的满足感，让他确信自己在集体中尚有一席之地。
很快，他与大家熟络起来。
没人当他是沉默寡言的透明人，反倒在他忙完手头的活后，笑嘻嘻地拍拍他的肩，扔过来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
有时候，他甚至会产生错觉，觉得蒋修寅似乎也在暗处觑着他。
那道视线若有若无，像根轻柔的羽毛，不着痕迹地拂过他的心头。
可怪就怪在，无论他如何捕捉，两人的目光像两颗错轨的星辰，从未有过片刻的交汇。
宁芮甩了甩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在蒋修寅身边，出镜率最高的非覃赫莫属。
覃赫乃金融系大三学生，也是校内响当当的风云人物。他不仅头顶副校长侄子的光环，背后更站着一位官位显赫的父亲。
据说他和蒋修寅是发小，初中起便是同窗。蒋修寅冷淡内敛，覃赫则行事张扬。性格迥异的两人，关系却铁得出奇。
覃赫每次露面，必是前呼后拥。那排场宛若巨星登场。人未至，声先夺，喧嚣的声浪淹没了整个学生会。
但对宁芮来说，覃赫的存在简直就是灾难。
每每在办公室撞见宁芮，覃赫便毫不客气地颐指气使，仿佛在召唤自家佣人，半点不带客气。
蒋修寅对此视若无睹，只是偶尔眉梢微挑，目光在宁芮局促的身影上短暂停留。
覃赫这人有个怪癖，正经名字总是过耳即忘，稀奇古怪的绰号倒是一听就刻进了脑子。
宁芮对着蒋修寅下跪的糗事，不知被谁翻了出来，传进了覃赫耳朵里。
覃赫便彻底弃了“那个谁”这称呼，转而将“大侄子”挂在了嘴边。
他指着蒋修寅，笑得肆意张狂：“哈哈哈哈！阿寅，看来你是捡着了，居然有这么个好大儿。”
蒋修寅神色未变，只淡淡地反问：“你羡慕？”
宁芮窘迫不已，顷刻间，脸上腾起两片红云。
覃赫一巴掌重重拍在他肩头，摆出一副长辈的派头：“大侄子，来，叫声覃叔叔听听？”
宁芮敢怒不敢言，脸上红白交错，暗戳戳在心里扎着小人泄愤。
渐渐地，宁芮竟也习惯了这般被呼来喝去的日子。
有时候，他也觉得自己窝囊。
当他顶着烈日跑完大半个校园，将烟酒连同找零双手奉上时，心头的屈辱又会迅速败给俗气的现实。
归根结底，还是覃赫给的实在太痛快了。
他大手一挥，那些零钱便全成了跑腿费。
一次两次，尚可忽略，可架不住次数多，也是笔相当可观的数目。
宁芮默默给自尊心道了声歉，然后很没出息、却无比坚定地将钱揣进了兜里。
转眼间，学生会换届的日子已至。活动现场设在学校气派恢弘的大礼堂。
距离开场还有半个小时，礼堂内早已座无虚席。台下人头攒动，既有来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也有不少学生会成员被拉来凑数撑场面。
第一排显眼的席位，自然留给了校领导。
宁芮他们学习部的成员，则被安排在了第二排靠右的位置。
之前，宁芮曾问过邹钰要不要来凑热闹，但他一听是学生会竞选，眼里闪过一丝不自然，果断拒绝了。
宁芮也没多想，尊重了他的意愿。
此时此刻，宁芮整个人处于懵圈状态，手里不知何时被硬塞了一把颇具“椰树品牌风味”的小旗子。
旗面设计花里胡哨，上面赫然印着一排宋体加粗大字——
修寅修寅，霸气降临，
全场最强，必须是你。
宁芮盯着这行字，囧了一下又一下。
他捏着细细的塑料旗杆，压低声音问旁边的女生：“唐婉婷，这是什么呀？”
唐婉婷这人，名儿听着温婉娴淑，性子却是热辣直爽，做起事来风风火火。当初在学习部新生例会上，大胆表白蒋修寅的便是她。
此时，她正把手里的小旗挥得呼呼作响。听到宁芮的询问，她理所当然地回道：“应援啊！这还要问？”
“应援？”宁芮捂脸，“为什么要搞应援？”
唐婉婷翻了个白眼：“你追过星没？见过灯牌和手幅没？”
宁芮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这么多年，除了埋头苦读，他唯一的爱好也就是打篮球了。课间偶尔会跟同学们凑堆看NBA。对于NBA球星，他还能聊上几句。
一聊起娱乐圈的明星，他脑海里的库存几乎为零。哪怕平时跑步时喜欢听歌，也仅仅停留在知道歌名的地步，歌手的长相和声音完全对不上号。
若非要揪出有印象的，大概也就只剩刘德华了。
毕竟每逢春节过年，刘德华就会如约而至，喜气洋洋地恭喜他发财。
“行吧，通俗点说，就是给部长撑场子！”唐婉婷努了努嘴，朝旁边示意，“瞧见新闻部那帮人没？连横幅都拉出来了，咱们可不能输在气势上！”
“哦哦哦。”宁芮一脸受教，立马跟着唐婉婷的节奏，挥舞起手里的小旗子。
这时，另一边的张善用手肘捅了捅他的腰侧：“哎，开始了，第一个演讲的是蒋哥。”
随着礼堂穹顶的灯阵骤然亮起，数道绚烂的光柱直直地投向舞台中央。
蒋修寅从光影深处缓步走出，万千流光似有灵性般在他身侧盘旋、交织，最终汇聚于顶，虔诚地为其加冕。
“哇！”唐婉婷忍不住发出惊叹，“咱们部长，今天帅得有些犯规了。”
作为服装设计专业的学生，唐婉婷的眼光堪称毒辣，恨不得拿个放大镜去解剖蒋修寅的穿搭。
“哇，部长这身行头！瞧瞧这剪裁，瞧瞧这面料，该不会是 Kiton吧？天呐，我没看错吧？居然在学校见到了Kiton？！”
宁芮对Kiton并无概念。他对奢侈品知之甚少，但看唐婉婷那夸张的反应，想必是个价格不菲的品牌。
不过，他并不关心这些。
他仰首凝望，目光紧紧追随台上那人，连眼睫都舍不得眨动，生怕错漏了分毫。
聚光灯下，蒋修寅身姿挺拔，伫立于舞台中央，光芒璀璨，耀眼至极。
演讲正如火如荼，他逻辑缜密，言辞犀利又不失格局，举手投足间气场十足。
就在这严肃的时刻，蒋修寅的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人潮，越过一张张或亢奋或嫉恨的面孔，毫无偏差地，定格在宁芮身上。
他仰着脑袋，傻愣愣地望着自己，手里的彩旗挥得虎虎生风。
在早已烂熟于心的稿子末尾，蒋修寅突然停顿了片刻，随即目光微动，即兴加了一句：
“愿在座的各位，都能在属于自己的方寸之地，发光发热。”
话音刚落，整个礼堂已是一片沸腾，掌声如雷，欢呼如潮。
蒋修寅立于高台之上，在铺天盖地的喝彩声中，不动声色地凝视着台下的少年。
那张原本写满专注的脸，正以惊人的速度被绯红侵占。
随后的连番演讲，宁芮只字未闻。
他的脑海里仿佛卡着一台坏掉的复读机，无休无止地循环着蒋修寅的“发光发热”。
他是说给他听的吗？
宁芮垂下眼帘，心绪难宁地揣测着蒋修寅的用意。
理智告诉他，这样的话语很常见。
难道仅因自己说过一次，蒋修寅旧话重提，他便以为意有所指了？
是巧合吧。
应该是巧合吧？
可为什么，他的心竟因这寥寥四字，开出大片大片绚烂的花呢？
他仿佛真的在对方的世界里，轻轻地、渺小地，发光发热了那么一下下。
直到主持人报出一个名字，宁芮纷乱如麻的思绪才戛然而止。
“有请下一位竞选人，齐灿。”
闻言，宁芮抬眸望去，目光探究地落在了那个正走向舞台中央的人身上。
齐灿面容英俊，身形高挑瘦削，眉宇间却凝结着凛冽戾气。
宁芮说不上来缘由，只觉他虽身处光尘浮动之间，却散发着阴沉郁结的气息，像极了梅雨天里潮湿的霉菌，泛着令人不适的黏腻感。
这感觉来得太过诡异，仿佛一只懵懂的小动物正在草丛间嬉戏，却陡然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求生的本能在疯狂叫嚣，催促他逃离，驱使他躲避。
齐灿站在台上，开始了演讲。
他的声音不像蒋修寅那样清冽，而是带着近乎金属质感的硬朗。
演讲终于落下帷幕，齐灿深鞠一躬，转身离场。
行经蒋修寅身侧时，他步履未停。两人的衣摆悄无声息地轻擦而过。
随着最后一位竞选人走下舞台，全场气氛攀升至沸点，最扣人心弦的时刻终于降临。
宁芮的心悬到了嗓子眼，手心不自觉地沁出了汗，将可怜的小旗子攥得湿漉漉的。
好在老师没有刻意吊人胃口，紧接着，清晰洪亮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下一任学生会主席，蒋修寅。”
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听到这个名字，宁芮高悬的心终于落了地。他长舒了一口气，高兴得简直想原地蹦跶两下，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喜色。
唐婉婷、张善等学习部的成员已经欢呼雀跃起来，激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宁芮迫不及待地扬起头，目光急切地投向高台，只想第一时间捕捉蒋修寅的神情。
蒋修寅并未因当选而流露出过分喜悦，依旧是一副从容淡漠的模样，平静地接受着校领导的握手祝贺。
然而，当宁芮的视线无意间掠过蒋修寅身侧时，嘴角的笑容瞬间凝滞了。
齐灿伫立在光影交割的暗处。
那张阴沉苍白的脸上，寻不见半分败落后的颓唐，反倒燃烧着更加赤裸的亢奋。
这眼神太过骇人，直看得宁芮心底生寒。
方才涌起的兴奋劲儿，被浇灭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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