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名字 “他叫宁芮 ...

  •   全国大部分地区已凉意渐浓,鹏城的夏天却格外顽固,占据着秋天的地盘,不肯轻易退场。

      邹钰和宁芮哪儿也没去,一心留守在福利院里。

      每天清晨,他们抱着大大的藤篮,把孩子们换下的衣物,一股脑儿地搬进院子里。

      两人并肩站在晾衣绳下,一人负责从篮子里递,一人负责撑开晾晒,配合得十分默契。

      一阵风调皮地卷过,将这些五颜六色的小小衣裤吹得鼓鼓囊囊的。

      除了洗洗晒晒,院里的琐碎活儿还有许多。

      这些繁杂的事务早已累垮了邹院长的腰。

      为了让她多歇歇,宁芮和邹钰主动揽下了所有杂活,替她分担这份辛劳。

      从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福利院的时光,就在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里,平淡又温暖地铺展开来。

      时间悄然流转,转眼便来到了五号。

      这一天,在日历上或许只是普通的一日,但对他们而言,却有着非比寻常的重量。

      确切来说,这一天是宁芮的生日。

      而邹钰的生日,从一开始就是个谜。

      他是在一个月圆如盘的中秋节夜里,被邹院长在福利院门口发现的。于是,被捡回来的日子,便成了他生命的起点。

      直到宁芮的出现。

      邹钰拉着邹院长的衣角,仰起小脸恳求道:“妈妈,我想和芮芮在同一天过生日。”

      邹院长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宠溺地答应了这个请求。

      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模样,邹院长乐呵呵地给他们取了小名,一个叫团团,一个叫圆圆,听着就喜庆。

      日子就像院落里凤凰花树的年轮,一圈圈平静地增长。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一起度过了十几个这样的生日了。

      晚饭后,邹院长像变戏法似的,笑眯眯地从厨房端出了一个小蛋糕。

      蛋糕不大,有些简陋,是附近老街糕点铺最朴素的样式。

      上面铺着一层廉价的白色奶油,用红色的果酱歪歪扭扭地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字。

      “来,寿星们,许个愿吧。”邹院长慈祥地说。

      宁芮乖顺地闭上双眼,双手合十。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宛若一把轻摇的小扇子,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他的愿望简单又纯粹。

      希望邹妈妈身体健康;希望邹钰平安顺遂;希望他们这样的日子能久一点,更久一点,直到地老天荒。

      深吸一口气后,他吹灭了蜡烛。

      当再次睁开眼时,一室温暖朦胧的光晕里,邹钰正笑呵呵地注视着他。

      “团团,你不许愿吗?”宁芮好奇地问道。

      “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呀。”

      “什么愿望?”

      邹钰含笑不语,唇角弯成好看的弧度。

      假期转瞬即逝,两人也随之回到了穗城。

      收假前一晚,恰好轮到宁芮去学生会值日。

      当他走到学习部门口时,门缝里隐隐透出一阵嘈杂,有玻璃清脆的碰撞声,还有含混不清的笑闹。

      宁芮在门口迟疑了片刻,最终推开了教室虚掩的门。

      然而,门里的景象,直接把宁芮定在了原地。

      原本干净的办公室乱成了一锅粥,桌子上全是东倒西歪的酒瓶,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烟灰洒得到处都是。

      几个男生围坐在桌旁,手里攥着扑克牌,嘴里叼着烟,正为了输赢争得面红耳赤。

      蒋修寅则靠在窗边的沙发里,黑色T恤的领口敞开,露出利落的锁骨。那双长腿大喇喇地搭在茶几上,手里拎着个啤酒瓶,神情冷淡又散漫。

      坐在他身侧的男生留着一头极具辨识度的亚麻金发,在室内灯光的照耀下亮得有些晃眼。

      他笑得肆意且张狂,姿态半瘫,大半个重心全倚在了蒋修寅的肩上,没个正形。

      这帮人大概是喝嗨了,嘻嘻哈哈,肆无忌惮,吵闹声充斥了整个空间,完全没有半点把这里当成教室的自觉。

      宁芮傻眼了,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倒是那个黄发少年先开了口,毫不客气地问道:“喂,你谁啊?来这儿干嘛?”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唰”地聚焦过来。

      蒋修寅却没什么反应。

      视线只是淡淡地从宁芮身上掠过,停留的时间甚至不足一秒,随即漠然地移开。

      被一双双眼睛盯着,宁芮觉得手心都在冒汗。

      “我叫宁芮,”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来,来做值日。”

      “哦,值日生啊。”黄发少年拖长了调子,随即咧嘴一笑,“那你来得倒是巧。行吧,先去一边候着,等哥几个把这最后这瓶干了,这摊子事儿就全归你收拾了。”

      说完,他用下巴指了指旁边一张的椅子。

      “没关系,没关系,”宁芮谦让地连连摆手,“我站着就行。”

      “随你。”黄发少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不再看他一眼,顺手点了根烟,身子微倾,凑到蒋修寅耳边。

      门口的风有些潮热,宁芮僵直地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听从了那个建议,悄悄挪到了角落的椅子上。

      他不敢说话,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留意着这帮人的动静。

      话说,这帮人也太无法无天了,竟敢在教室里明目张胆地喝酒抽烟打牌。

      尽管今晚是收假前夜,大部分老师和保安可能有所放松。可这毕竟是学校。万一真被抓个现行,背个处分是板上钉钉的事。

      宁芮忍不住偷偷抬眼,视线往蒋修寅那边飘。

      那人半张脸隐没在昏暗中,轮廓虽有些模糊,神情却是一贯的淡然。

      “我说,阿寅,”黄发少年是个典型的大嗓门,一张嘴震得空气都在嗡嗡作响,“你和之前那个谁掰了啊?”

      “哪个?”

      “哎哟,就那个啊。”黄发少年暴躁地抓了抓那头耀眼的金毛,搜肠刮肚了半天也没憋出个名堂,最后自暴自弃地嚷嚷,“那人叫什么来着?姓周还是姓吴来着?”

      “忘了。”蒋修寅随口应了一声。

      “啧啧啧,”黄发少年夸张地摇着头,“可真够薄情啊。好歹跟过你一阵子,你特么居然连名字都能忘。”

      “彼此彼此。”蒋修寅回敬道。

      “又是齐灿把你墙角给撬了?”黄发少年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那小子看你不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们俩斗了这么些年,还真是玩不腻。”

      旁边正打牌的男生也跟着插嘴附和:“可不是嘛,上次学校辩论赛,齐灿输给了蒋哥,那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闻言,黄发少年忍不住大笑起来,身子笑得直往后仰。

      “覃赫。”蒋修寅眯了眯眼,声音沉了几分:“你太吵了。”

      躲在角落里的宁芮瞄了瞄那黄发少年。

      原来他叫覃赫。

      这人相貌不凡,剑眉朗目,透着嚣张跋扈的劲儿,一看就是极难招惹的主儿。

      蒋修寅在男生中本就身量高挑,但这覃赫竟与他不相上下。两人并肩而坐,气场碰撞间,竟是谁也不输给谁。

      “咋啦,被人挖墙脚了?戳到你痛处了?”覃赫毫无眼力见地凑近,满脸坏笑。

      “玩玩而已。”蒋修寅无所谓地晃了晃手里的酒瓶。

      这轻描淡写的语气,惹得宁芮偷偷望去。心中百味杂陈,却又说不上来。

      倒是覃赫笑够了,敛起脸上的戏谑:“不过,你真打算跟齐灿死磕学生会长的位置?”

      “嗯。”

      “这小子野心大得很,最近天天往老肖办公室钻。”

      “哦。”

      “要不要找我小姨帮帮忙?只要我开口......”

      “不用麻烦王校长了。”蒋修寅打断他。

      “真不用?”

      蒋修寅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用。”

      说着,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边点燃。橘红的火苗在灯光下肆意跳动,映亮了他微垂的眉眼。

      蒋修寅微微仰头,吸了一口。

      “他,齐灿,”声音穿透缭绕的烟雾,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还不够格。”

      “就是就是!齐灿拿什么跟蒋哥比?”
      “我们只服蒋哥!”
      “没错!齐灿算哪根葱。”

      正在打牌的男生们立马跟着起哄,仿佛在宣誓效忠。

      覃赫眨了眨眼,在烟灰缸里利落地捻灭了烟头。

      “行吧,”他摊了摊手,“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瞎掺和。到时候把齐灿那脸打得啪啪响的时候,记得叫我去看乐子。”

      一群人又轰笑着碰了碰酒瓶。玻璃撞击的声音清脆刺耳。

      覃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随意问道:“对了,你哥最近在忙啥呢?”

      宁芮闻言,顿时竖起耳朵,悄悄望向蒋修寅。

      哥?
      他还有哥哥吗?

      许是自幼失去双亲的缘故,宁芮对这种血脉亲情的故事总是格外在意,不由得期盼蒋修寅能多透露几分。

      然而蒋修寅惜字如金,冷漠地回了三个字:“不知道。”

      “你特么就不能稍微关心一下他的动向?”覃赫毫不客气地锤了他一下。

      蒋修寅一脸莫名地看着覃赫:“我关心他干什么?”

      覃赫被噎了一下,最后只能泄气地摆摆手,“算了,当我没问。”

      他举起酒瓶,猛灌了一大口,呼喊道:“打完这局,咱们就换场!听说双鱼路新开了家酒吧,今晚去那儿续摊,不醉不归!”

      宁芮默默地缩在角落,观察着眼前的一切。

      蒋修寅其实鲜少开口,态度也算不上热络,眉眼间总挂着生人勿近的傲慢与冷漠。

      可怪就怪在,明明是这样的他,身旁却始终聚着不少人。

      身处人群簇拥的中心,身边又有家人、有朋友依傍,蒋修寅的人生,真是耀眼得让人羡慕。

      不过,他和齐灿究竟结下了什么梁子?

      宁芮无意识地抠着椅子边缘,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猜测。好奇心像猫爪子一样挠着心口,让他忍不住胡思乱想。

      很快,牌局散了,众人喧闹着向外涌去。

      覃赫也站起身,晃晃悠悠地挪到宁芮面前。

      宁芮见状,连忙起身。

      “喂,那个谁。”覃赫眯眼盯着他,思索良久,“算了,叫什么不重要。赶紧的,把这地方给收拾利索。”

      宁芮正迟疑着要不要提醒他,未及开口,一道清冽悦耳的男声已先一步响起。

      “宁芮。”

      覃赫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仿佛活见鬼般惊愕地看向蒋修寅。

      蒋修寅的目光终于停留在宁芮身上。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依旧看不透情绪,声音却再次清晰地响起:

      “他叫宁芮。”

      空气骤然安静。

      良久,覃赫反应过来,夸张地“哦”了一声,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宁芮:“对,他叫宁芮。行吧,麻烦宁芮收拾干净。”

      说完便领着大部队,浩浩荡荡地走了。

      宁芮受宠若惊地偷偷向蒋修寅的方向瞄去。

      对方已经转身往门外走去,只留给他修长而挺拔的背影。

      宁芮还久久伫立在原地。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怦怦乱跳。

      四周静了下来,他屏住呼吸,只觉那道悦耳的嗓音还在耳畔盘旋,一遍又一遍,念着他的名字。

      “嗯,我叫宁芮,宁芮。”

      他对着空荡荡的教室,小声喃喃自语。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本文更新跟随着榜单走哈: 有榜时,每周二、周三不更; 无榜期间,会保持日更哒。 感谢宝宝们的支持与灌溉,爱你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