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归》要一颗石榴

6、约定

　　翌日清晨
　　铃声刺破晨雾教学楼里涌进大批奔赴教室的学生。祝乌背着单薄的书包走进班级，晨光斜斜落在靠窗的课桌上，落在后排的座位上。
　　隆冬的寒气还裹在窗外，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室外的梧桐早就落光了叶子，枝桠光秃秃地伸向灰蓝色的天空。
　　教室里开着暖气，和户外凛冽的冷风隔成两个世界，不少同学缩着脖子搓着手，嘴里还哈着白气，小声抱怨清晨赶路的寒意。
　　祝乌把肩头沾着的细碎寒气抖落，将冻得微凉的双手揣进校服口袋，拉开椅子落座。桌角放着昨天领的新课本，窗外的日光清淡柔和，伴着此起彼伏的翻书声，冬日里平淡的课堂日常就此拉开。
　　早读的预备铃声紧跟着响起，班长站上讲台，抬手敲了敲黑板，提醒大家拿出语文课本。
　　喧闹的教室渐渐安静下来，整齐的朗读声层层叠叠漫开，混着暖气片轻微的水流声响。祝乌从书包里抽出课本，指尖触到纸页冰凉，她往手心哈了口热气，慢慢翻开指定的背诵篇目。
　　窗边偶尔有寒风钻过缝隙，撩起一页边角，他随手按住纸张，目光落在一行行字迹上。前排有人趁着早读偷偷啃着温热的面包，细碎的咀嚼声藏在朗朗书声里，冬日校园独有的慵懒与忙碌，都揉进了这一段慢悠悠的晨光里。
　　等早读结束，任课老师便抱着厚重的教案，准时迈上了讲台。
　　一堂课的时间转瞬即逝，第一节下课铃刚敲响，教室里瞬间恢复了喧闹。苏青揣着一只白色保温瓶，从三楼的班级快步走了下来，两只手紧紧裹着瓶身取暖，走到祝乌座位旁才停下脚步。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卸下紧绷的状态，忍不住小声抱怨：“这个天气实在太冷了，教室里的空调根本不管用，吹出来的风都是凉的。”
　　祝乌侧过头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天色，跟着轻轻附和：“对啊，我还是靠窗的后排位置，心累。”
　　苏青闻言把保温瓶往他面前递了递，瓶身氤氲着淡淡的热气，笑着提议要不要凑近借点暖意。
　　她忽然然想起了一桩要紧事，语气也跟着沉了几分
　　“对了，今天周二，算下来下周一就要进行年级摸底考试了，好无助好无力。”
　　祝乌猛地抬眼，眼底带着明显的错愕，轻声反问：“摸底考？什么鬼？。”
　　苏青见她一脸意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耐心解释：“对啊，每年开学这个时间段都会安排一轮摸底考，用来摸清大家这段时间的学习情况，早就成惯例了，你刚转来现在知道也不迟”
　　祝乌听完摸底考的消息，心里大致有数，便没再多接话，安静靠着椅背，听苏青接着闲聊班里的新鲜事。
　　苏青抱着保温瓶，兴致勃勃地凑近些，压低了声音说起八卦：“你还不知道林咿瑰吧，她寒假特意跑去城里逛街，买回来好几件名牌衣物，今天一进教室就没停过，一直车大炮。”
　　祝乌闻言轻轻挑眉，语气平淡地接了一句：“不至于吧，真有那么夸张？”
　　苏青摇了摇头，握着温热的保温瓶，兴致更浓地往下说：“你是没亲眼瞧见，昨天贝宗蔚上台演讲结束后，中间刚好留了一段自由休息的空档。林咿瑰那会儿攥着那块从城里买来的名牌手表，凑到贝宗蔚跟前，想把手表送给他。”
　　她顿了顿，压低了音量：“结果人家根本没有收下，林咿瑰尴尬得不行，只能默默把手表收了回来，当时周围还有不少人都看见了。”
　　祝乌垂眸回想了片刻，没想起来索性就不想了。紧跟着急促的上课铃声骤然划破课间的喧闹，走廊上闲逛的学生纷纷朝着各班教室涌去。
　　苏青抓紧最后的零碎时间又和祝乌闲聊了两句，临分开前开口叮嘱：“放学之后等我一会儿，咱们顺路一起回去。”
　　祝乌轻轻点了下头，应声：“好。”
　　两人就此道别，苏青攥着保温瓶快步往三楼自己的班级赶去，祝乌也转身走回座位，拉开椅子安静坐好，拿出课本准备迎接下一堂课。窗外冬日的日光淡淡的，教室里很快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老师走上讲台的脚步声。
　　半天过去，黄昏来得格外早，淡灰色的云层压在教学楼上方。
　　放学铃声准时响起，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同学们收拾书包的声响此起彼伏。
　　祝乌慢条斯理地把书本和练习册逐一塞进书包，拉链拉好后便靠在桌边安静等候。没过多久，苏青从楼梯口匆匆跑了过来。
　　“等久了吧””苏青缓了口气。
　　祝乌说：“没有，我也刚收拾好”
　　苏青下楼时，身后还跟着谈定允，两人一路上不知道在争论什么，直到看见祝乌时才闭上嘴巴。
　　三人走到二班窗边，恰好看见贝宗蔚还留在座位上写东西，并没有动身。
　　谈定允眼睛一亮，随手拎起肩上的书包，在开着的窗里轻轻一甩，稳稳落在贝宗蔚的课桌之上，随即扬声笑着招呼：“贝宗蔚，走不走，一会去网吧”
　　寒风卷着路边干枯的落叶掠过脚边，苏青侧头看向窗内，饶有兴致地等着里面的人回应，祝乌站在一旁，安静看着眼前这一幕。
　　贝宗蔚闻声抬眼朝外望了一眼，指尖顿了顿，随手放下握着的黑色水笔，抬手将落在桌面上的书包原路扔回窗外谈定允怀里，利落拎起自己的双肩包，几步走出二班教室，站到众人身侧。
　　四人并肩朝着校门走去，傍晚的冷风裹挟着枯叶在脚边打转。没走多远，苏青率先抱着保温瓶开口，直白提起了白天聊起的那件事：“对了，昨天林咿瑰递过来的那块手表，你怎么直接没收下啊？”
　　一旁的谈定允立刻跟着点头附和，一脸好奇等着答案。祝乌没有插话，只是放慢了脚步，饶有兴致地侧过头，安静等着贝宗蔚的答复。
　　贝宗蔚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领，神色平淡，语气没有太多波澜，随口答道：“我都不认识她，她给我送个假表这不闹着玩吗。”
　　苏青闻言眨了眨眼，下意识追问：“你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假的吗？”
　　谈定允在一旁跟着啧啧两声，显然也觉得出乎意料。
　　祝乌靠在晚风里，安静听着几人的对话，心里总算对上了白天苏青说起的课间八卦。
　　话音落下，贝宗蔚顺势转过目光，看向身侧一路沉默的祝乌，语气平和地开口询问。
　　“怎么还适应吗？”
　　路边的冷风掠过肩头，祝乌稍稍抬眼，迎着几人的视线轻轻点头。
　　“还好，没什么问题。”
　　苏青抱着保温瓶在一旁搭腔：“确实，后排窗户漏风太折磨人，等过段时间你可以跟班主任申请调个位置。”
　　谈定允也跟着附和两句。
　　不多时便走到了路口的分叉处。
　　两条小路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延伸，苏青和谈定允的回家路线与祝乌、贝宗蔚并不顺路。
　　苏青停下脚步，抬手挥了挥怀里的白色保温瓶，笑着开口：“我们往这边走啦，明天学校见。”
　　谈定允也跟着摆了摆手，语气轻快：“拜拜，明天早读可别迟到。”
　　祝乌和贝宗蔚一同应声道别，目送两人转身拐进侧边的小路。
　　等两人的身影渐渐走远，余下二人便调转方向，沿着另一条安静的街道，继续往家的方向走去。
　　岔路口的人影彻底消失在巷尾，路上只剩下祝乌和贝宗蔚两个人，冬日的晚风更凉了些，卷着碎落叶在脚边打转。
　　祝乌率先打破沉默，侧头看向身旁的人，随口问出心里方才的疑惑：“今天放学你怎么还留在教室里写作业，家里人不会催你早点回去吃饭吗？”
　　贝宗蔚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脚步不紧不慢，语气平淡自然：“我一个人住。”
　　祝乌轻轻“哦”了一声，了然地点了点头，接着又好奇追问：“那你留在教室里写作业，那么久。”
　　祝乌步子轻快地走在前面，背影被黄昏浅淡的霞光拉得修长。
　　贝宗蔚跟在身后，目光自然而然落在她的背影上，耳边随即传来祝乌轻飘飘的声音。
　　“要不这样吧，早上你等我一起去学校，放学我们一起回去？”
　　冷风拂过街边光秃秃的枝桠，贝宗蔚稍稍加快脚步追上她，神色从容地应声答应下来。
　　“也行。”
　　祝乌听见他爽快答应，脚步稍稍放缓，侧过头随口关心了一句：“那你今天晚上打算吃什么？一个人住应该懒得做饭吧。”
　　贝宗蔚双手揣进校服口袋，踩着地上零落的枯叶往前走，语气随意：“泡面。”
　　祝乌闻言轻轻“哦”了一声，心底暗自觉得总吃泡面实在将就，没有再多纠结晚饭的事，主动换了个轻松的话题。
　　“下周一就要摸底考试了，你会刷题吗”她踩着地上干枯的落叶，目光望向前方渐渐亮起灯火的街巷。
　　贝宗蔚踢开脚边一块小石子，语气平淡：“不会。”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沿街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暖黄的光晕铺满路面，两人慢悠悠朝着各自住处走去，距离也越来越近。
　　两人顺着摸底考试的话题又聊了几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小区门口。祝乌停下脚步说：“明天见”然后就往单元门里走
　　看见祝乌的身影消失在单元门内，贝宗蔚才缓缓收回目光，单手插进校服口袋，摸出了烟盒与打火机。
　　夜色安静，他靠在路边的路灯杆下，低头点燃一支烟，淡白色的烟气在冷夜里慢慢散开，等一根烟燃尽，他才抬脚朝着二幢的方向走去。
　　回到空荡荡的家里，他随手将书包扔在玄关，简单洗漱过后，拿出手机点开聊天框，给谈定允发去一条消息：到了？
　　没过片刻，谈定允很快回复：到了，老地方。
　　贝宗蔚换了件宽松的外套，揣上手机便出门，穿过隔壁巷子，径直走进了巷尾的网吧。
　　室内和屋外的寒冬截然不同，空气里混杂着泡面、香烟与冷气的味道，烟雾缭绕，键盘敲击声、呼喊声此起彼伏。他凭着往日的记忆，顺利找到了角落位置的谈定允，径直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顺手又点了一支烟，扫码开机登录了游戏账号。
　　身旁的谈定允侧过头瞥了他一眼，随口问道：“明天还去上课吗，我给你包夜了，你一个人在家也没意思不是。”
　　贝宗蔚闻言侧头淡淡扫了他一眼，唇间吐出一缕白烟，烟气朦胧了眉眼，语气漫不经心：“下午在去，早上就不去了。”
　　谈定允嗤笑一声，指尖不停点击鼠标，打趣道：“下午反正都要放学了，还特意跑过去一趟，装什么乖乖好学生。”
　　贝宗蔚指尖夹着烟，目光落在闪烁的游戏屏幕上，静默思索了几秒，低声开口：“答应祝乌，要跟她一起放学回家。”
　　谈定允握着鼠标的手猛地顿了一下，眼里露出几分诧异，随即反应过来：“祝乌？也行，你们俩本来就是隔壁班，那明天先我跟苏青回家，放学我们就不等你们两个了。”
　　谈定允倒没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异样，他们四个人相识至今也有一个多月，平日里结伴同行本就寻常，便没再多追问打趣，随手挪动了几下鼠标，重新把全部注意力投入到眼前的游戏画面里。
　　两人安静对局了片刻，谈定允忽然一拍脑门，像是猛然反应过来一件事，转头看向贝宗蔚：“等等，你该不会今天下午就要回学校？”
　　贝宗蔚指尖轻点了下键盘，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嗯。”
　　顿了半秒，补上两个字：“聪明。”
　　谈定允啧啧两声，一脸佩服：“牛逼，别人通宵完巴不得躲在家里补觉，也就你还特地跑一趟学校
　　贝宗蔚随手掐掉快要燃尽的烟，视线依旧停留在游戏界面，淡淡解释了一句：“要补教案作业，只能今天回去一趟。”
　　谈定允了然地点点头，手上操作角色完成一波对战，笑着调侃：“原来是赶作业，我还以为你单纯为了我呢唉。”
　　贝宗蔚指尖敲着键盘，语气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对啊定允哥哥。”
　　谈定允浑身一哆嗦，做出一副受不了的模样，拉长调子发出一声嫌弃的肉麻音：“咦——”连忙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赶人：“去去去，肉麻死了。”
　　贝宗蔚闻言只是唇角浅浅勾起一抹笑意，并没有开口再接话。
　　他本就不常按部就班守在学校，虽说平日里出勤十分随性，可底子扎实、成绩一直稳居前列。各科任课老师起初也轮番找他谈话劝导，奈何他向来随心所欲，作息来去全凭自己心意，久而久之老师们也渐渐默许，只要期末和各类大考成绩没有明显下滑，便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过多管束他的到校时间。
　　开学那天的演讲算是特例，他一整天都安分待在校园里，除此之外的日常，他几乎不会全天到校，要么上午晚些过来，要么干脆只下午入校，很少跟着正常的早读、早课节奏出勤。
　　上机剩余的时间缓缓流逝，网吧里的喧嚣依旧，班定允打完三小时的游戏觉得腰酸背痛起身活动和他道别后就留贝宗蔚在哪里，他给贝宗蔚的机子包了夜，让他玩了一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