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归》要一颗石榴

7、余烟

　　早上
　　贝宗蔚一身干净的灰色校服，肩上斜挎着书包，手里拎着两杯温热的袋装豆浆，安静站在祝乌小区楼下。
　　通宵过后后劲慢慢涌上来，眼底藏着淡淡的倦意，时不时下意识偏过头，抬手掩着嘴，轻轻打一个绵长的哈欠。
　　墙上挂钟的指针稳稳跳到七点半，单元门里传来轻微的推门声响。
　　祝乌背着书包快步走下楼，刚踏出楼道，就一眼看见了靠墙站着的贝宗蔚。
　　他察觉到动静，立刻直起身，把其中一袋温热的豆浆径直递到祝乌手里，开口时嗓音微微发哑：“走吧，七点四十五不到学生会会记名。。”
　　祝乌伸手接过温热的豆浆，目光淡淡扫过他眼底浓重的青黑，忍不住开口问道：“你等多久了？看你这样子，昨晚没睡？”
　　贝宗蔚抬手随意揉了揉酸涩的眼尾，又下意识掩住一个快要溢出来的哈欠，嗓音带着通宵过后的沙哑，语气轻描淡写地糊弄过去：“刚到。”
　　祝乌听见他敷衍的答复，没有继续追问，低头抿了一口温热的豆浆，轻声说了句：“谢谢。”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清晨微凉的风走出小区大门，朝着学校的方向快步走去。

　　距离校门越来越近的时候，走在身后的贝宗蔚忽然出声喊住她：“祝乌。”

　　祝乌脚步一顿，回过头看向他：“怎么了？”

　　贝宗蔚抬了抬手里的手机，指尖点了下亮起的屏幕：“好友申请，通过一下。”

　　祝乌心里带着几分疑惑，拿出口袋里的手机点开微信，列表里静静躺着一条新的添加请求，头像是风格张扬的潮流男生图片，昵称一栏空空如也。她瞬间反应过来这是贝宗蔚，指尖轻点通过申请，抬眼对他说道：“通过了。”

　　说完便锁屏，将手机重新塞回裤袋，两人接着往教学楼走去，校门口已经挤满了赶早读的学生。

　　七点四十分，两人刚好踏入校门，祝乌脚步稍快，率先往教学楼走去。
　　贝宗蔚落在身后，半路被值守的学生会熟人方长倦拦了下来，顺势停下脚步闲聊了两句。

　　方长倦抱着登记本，挑眉打趣他：“稀奇，今天居然准时进校园，又来学校混日子？”
　　贝宗蔚站在门口，漫不经心回道：“下周摸底考试，回来待几天应付考试。”

　　方长倦立马佯装不满，伸手撞了下他的胳膊：“就摸底考才来，兄弟难当了？”

　　两人随意推搡打闹了几下，贝宗蔚勾了勾唇角，慢悠悠开口调侃：“怎么，这才刚开学没多久，就开始想哥哥了？”
　　方长倦当即低低骂了一句，没好气地挥挥手：“去你的，赶紧进教室，别在我执勤的地方逗留。”

　　贝宗蔚笑着耸了耸肩，没再和方长倦继续闲聊，转身朝着教学楼的方向快步走去。

　　走到二楼转角的位置，贝宗蔚迎面撞上了方长倦的妹妹方黎。

　　小姑娘手里攥着一把扫帚，看见他之后立刻主动扬起声音打招呼：“宗蔚哥，今天怎么来学校了？”
　　贝宗蔚随意颔首，语气平平淡淡：“很奇怪？”
　　方黎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眼里满是诧异：“从没见过你到校这么早的。”
　　“现在见到了，也就不稀奇了。”贝宗蔚语气松弛，带着一点漫不经心。
　　方黎闻言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举起手里的扫把佯装要朝他胳膊上挥过去，脚步没停，边往楼下走边开口：“行了不跟你扯了，今天轮到我值日扫地，先走了。”
　　贝宗蔚侧身给她让出通路，看着对方拎着扫把下楼，随即继续抬步朝着二班教室走去。
　　他快步走进二班教室，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随手将肩上的书包一股脑塞进课桌抽屉，身子往桌面上一趴，随手捞过一本厚书倒扣在后脑勺，挡住头顶的灯光，闭上眼睛，趁着早读的空档补昨晚通宵缺的觉。
　　早一步抵达教室的祝乌，将昨天写完的作业轻轻放在桌面，之后便手肘撑着课桌，静静趴在桌上放空发呆。

　　她转学过来的时间还不长，和班里的同学尚且生疏，平日里能说话的只有隔壁班的苏青，眼下四下无人可以搭话，只能独自看着眼前的桌面走神。

　　没过多久，当班的课代表抱着作业本走到她桌边，轻轻敲了敲桌子：“祝乌，麻烦交一下作业。”
　　祝乌猛地从思绪里回过神，眼神还有些许茫然，连忙拿起桌边的作业递了过去。
　　对方收好本子，温和地自我介绍：“我叫叶幸，是七班的班长，之后班级里有不清楚的事情，都可以过来问我。”
　　祝乌慢慢平复了心绪，轻声回应：“我叫祝乌。”
　　叶幸眉眼柔和，笑着评价：“你的名字还挺特别的”
　　祝乌弯了弯唇角，礼貌回了一句：“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话音落下，叶幸抱着厚厚一摞作业本，转身朝着讲台的方向走去。
　　祝乌刚刚端正身子坐好，清脆的早读铃声便准时响彻整栋教学楼。
　　今天第一节是英语课。
　　她翻开崭新的英语课本，跟着周遭此起彼伏的朗读声，轻声念出了单词：virtue。
　　就这样跟着大家默读、齐读，一晃将近十五分钟过去，走廊里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英语老师挎着水杯，手里拿着扩音小蜜蜂和保温水瓶，推门走进了教室，正式开始了今日的课堂。
　　课堂进行到一半，英语老师开始随机抽查同学回答问题，目光在教室里缓缓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了后排角落的祝乌身上，对照着点名册出声点了她的名字。

　　祝乌猝不及防被点名，心头猛地一跳，慌忙站起身来。
　　老师握着小蜜蜂，用英语开口提问：
　　“What do you think about this opinion? Do you agree or disagree? Please give your reasons.”
　　短暂的慌乱过后，祝乌迅速稳住心神，条理清晰地作答：
　　“Actually, I don't quite agree with this. In my opinion, virtue is not just about following rules. It's more about doing the right thing even when no one is watching. Therefore, I think the focus should be on inner goodness.”

　　她的发音清晰流畅，逻辑也很完整，教室里安静了一瞬。英语老师闻言微微点头，眼里露出几分赞许，示意她坐下，接着继续推进课堂内容。

　　一堂英语课结束，接连几节课下来，祝乌渐渐放松下来，没有了刚转学来时的拘谨，时不时便趴在桌上小憩打发时间。

　　眼看着一天的课程临近尾声，教室里陆续响起收拾书包的动静，班长叶幸走到了她的课桌边，轻声开口：“祝乌，你等我一下。”
　　祝乌正在拉书包拉链的手骤然顿住，抬眼看向对方：“有事吗？”
　　叶幸轻轻应了一声，直白说明来意：“摸底考试结束之后班级要出一期黑板报，想问问你能不能和我一起负责绘制。”
　　祝乌愣了愣，有些意外：“我？你确定要找我吗？
　　“确定，”叶幸认真点头，“之前收作业的时候留意到你的字迹很漂亮，想来画画应该也不错。”

　　祝乌略微斟酌了片刻，委婉回绝：“还是算了吧，我只是写字还行，画画完全不在行，而且我们也还不太熟。”
　　说话间，她余光无意间瞥向教室门口，贝宗蔚正斜倚在门框上，指尖不停划动手机屏幕，不知道是在打字发消息还是翻看页面。
　　叶幸还想接着劝说，祝乌抢先打断了她：“这件事明天再商量吧，我该回家了。”
　　话音未落，她迅速拎起桌边的书包，快步朝着门口走去，跟上贝宗蔚的脚步一同往楼下走，出了门口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贝宗蔚恰好捕捉到她悄悄松气的小动作，随手收起手里的手机，随口开口问道：“出什么事了？”
　　祝乌低着头，心思全都萦绕在黑板报的事情上，压根没听清他的问话，下楼时分神脚下一空，身子猛地往前踉跄，险些直接摔下台阶。
　　贝宗蔚反应极快，伸手稳稳捞住了她的胳膊，把人拽了回来，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跟你说话没听见？走路专心看路。”
　　祝乌惊魂未定，心跳快了几分，连忙小声道谢：“谢谢你。”
　　紧接着皱了皱眉，如实说道：“班长叶幸想拉我一起画摸底考后的黑板报，我画画根本不行，和她也刚认识，正在纠结该怎么拒绝呢。”

　　说完轻轻叹了一口气，眉宇间带着一点小小的烦恼，两人顺着楼梯慢慢往楼下走去。
　　“为什么非要拒绝？”贝宗蔚问道。
　　祝乌一边往下走一边念叨：“画黑板报太麻烦了，不仅要排版好看，还要定鲜明的主题，课间和放学后都要留下来画，我要打游戏的啊。”
　　贝宗蔚了然地哦了一声，挑眉看向她：“原来是怕麻烦。”
　　“对啊。”祝乌点点头。
　　他慢悠悠补充了一句：“画黑板报有加分奖励，而且不用早读。”
　　祝乌闻言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真的？”
　　可喜悦没持续两秒，她又耷拉下眉眼，小声嘟囔：“可动手画图、排版还是太累了。”
　　贝宗蔚瞥了她一眼，淡淡吐出一句：“你太懒了。”
　　祝乌坦然承认：“我本来就挺懒的。”顿了顿，轻声道，“我再好好想想吧。”
　　两人刚踏出校门口，斜靠在围墙边的方长倦一眼瞅见了贝宗蔚，扬手朝他招呼了一声，大步走过来：“啊蔚，今晚打算去哪儿玩？还去老地方吗？”
　　贝宗蔚闻声抬眼望过去，祝乌也跟着在他身侧停下脚步。
　　“今晚要去龙哥那边看店。”贝宗蔚开口回复。
　　方长倦随手扔过来一罐冰镇可乐，被他精准接住：“行，那到点了去找你。”说完目光落在一旁的祝乌身上，好奇挑眉，“这位是？”
　　没等贝宗蔚开口，祝乌主动上前一步，轻声自报家门：“祝乌。”
　　方长倦饶有兴致地来回打量两人，随口打趣：“女朋友？”
　　话音刚落，两人异口同声反驳：“不是，朋友。”
　　方长倦见状也没继续调侃，贝宗蔚适时岔开话题：“你妹妹呢？”
　　方长倦抬手指向校门口的便利店：“在里面买东西。”
　　祝乌顺着方向望去，一名短发女生正拎着零食朝这边走来，正是方黎。
　　方黎走到近前，目光落在祝乌身上，笑着问道：“宗蔚哥，这位美女是谁？”
　　“这是你宗蔚哥的朋友。”方长倦代为介绍。
　　方黎大方伸出手：“我叫方黎，高一的。”
　　祝乌伸手轻轻回握：“祝乌。”简单触碰过后便松开了手。
　　方长倦瞧见方黎手上的东西就挥了挥手机，拉上方黎准备离开：“我们先走了，晚上碰面。”
　　贝宗蔚拉开拉环喝了一口可乐，淡淡应声：“嗯。”
　　等兄妹二人走远，他转头看向祝乌：“走吧。”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往小区走，祝乌忍不住开口：“你今晚还要出门？”
　　“嗯。”
　　“不在家睡觉吗？”
　　贝宗蔚目视前方，语气随意：“不睡了，怕睡过头，放你鸽子。”
　　祝乌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行。对了，你身边朋友还挺多的。”
　　“也就固定几个人，其余的都不算熟。”
　　祝乌想起之前的事，好奇追问：“那他们为什么都喊你蔚哥？”
　　贝宗蔚微微一愣：“什么？”
　　“寒假我下楼买菜，刚好碰到你，你身边那个黄毛男生，一口一个蔚哥喊你。”
　　贝宗蔚无奈扯了下嘴角：“他们随口乱喊的，别当真。”
　　一路闲聊，不知不觉就抵达了小区楼下。
　　祝乌停下脚步，对着他说了声“明天见”，便背着书包转身走进单元楼，上楼回家。
　　祝乌刚走进家门，放下书包还没来得及坐下，手机就弹出了一条微信消息，是贝宗蔚发来的
　　【明天早餐想吃什么，我顺路带过去。】
　　祝乌指尖点进对话框，稍稍思索了一下，回了一句：
　　【豆浆就可以，不用特意换别的】
　　没过几秒，对面很快回复：
　　【行，明天照旧七点半楼下等你。】
　　夜色慢慢沉下来，贝宗蔚捏着手机，下楼朝着龙哥店铺的方向走去。
　　贝宗蔚顺着巷路走到街边的烟酒店门口，抬手掀开门帘，朝着里头扬声喊了一句：“龙哥。”
　　店里安静，很快传来一声应答，黄龙从储物间走出来，瞧见来人是贝宗蔚，嘴上带着几分熟稔的嫌弃：“又是你，一天天没事就往我这儿跑。”
　　贝宗蔚没接话，动作熟门熟路地在店铺角落拖出一张矮木椅，随意靠墙放好，一屁股坐了下来，单手搭在膝盖上，目光扫过货架上排布的烟酒。
　　然后起来走到柜台的货架前，随手抽了一包利群，扫码利落付完钱，拆开烟盒抽出一支点燃，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他吐出一口淡烟，开口说道：“今晚长倦也过来，我在你这睡一晚。”说着递过去一根烟。
　　黄龙接过烟点上，无奈叹气：“你来也就算了，怎么长倦也上？他今晚不回家？”
　　“回的，就是出来闲逛一阵子。”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脚步声，方长倦掀帘进来，和黄龙打过招呼后，径直凑到贝宗蔚身边伸手讨要香烟。
　　贝宗蔚偏头调侃：“乞丐啊，自己没钱买？”
　　方长倦直接上手抢过他手里的烟盒，翻出一根点燃，随口问道：“今天放学跟你走一起的那个女生，以前怎么没见过。”
　　“定允发小的朋友，新转来的。”贝宗蔚抬了抬眼皮
　　“原来是这样，怎么不早点介绍给我们认识？”
　　“人家是正经好学生，能不掺和咱们混就行了，今天差点把我当成混社会的。”
　　这话一出，一旁的黄龙和方长倦当场没忍住，一齐笑出了声。
　　方长倦掰着手指头细数：“你本来就是啊，一抽烟、二喝酒、三逃课、四泡网吧、五台球厅常年会员。”
　　黄龙在边上补了一句：“六，经常性夜不归宿。”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表示总结到位。
　　“我劝你离这种乖乖女远一点，别回头把人家给带偏了。”方长倦认真提醒。
　　黄龙也跟着附和点头。
　　贝宗蔚懒得争辩，淡淡丢了一句：“就你们两个话多。”
　　之后便不再搭腔，独自靠在矮木凳上沉默抽烟，任由黄龙和方长倦在柜台边闲聊打趣。
　　偶尔有过路客人进店买烟，方长倦会上前帮忙结账打理，贝宗蔚始终安静坐在角落，指尖夹着烟，心里悄悄漫出一个念头：真要把她带坏，估计也坏不到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