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归》要一颗石榴

5、开学 从书店

　　从书店分开之后，余下的假期日子里，祝乌出门采购、收拾宿舍行李、在家休整，来回在小区和街道走动，始终没有再碰到贝宗蔚。
　　她一边暗自松了口气，一边又莫名觉得尴尬，夜里偶尔还会想起除夕夜醉酒时自己口无遮拦的模样，暗自庆幸开学前不会当面撞上，不用直面那份尴尬。
　　日子一晃而过，春节假期收尾，正式迎来了开学报到日。
　　开学报到这天清晨，阳光清亮，校园里早早热闹起来。随处都是拖着行李箱、背着书包返校的学生，欢声笑语塞满了整条校园大道。
　　祝乌和苏青早早约在小区门口碰面，两人并肩拖着行李箱走进三中。按照返校流程，她们先去往政教处排队登记。
　　长长的队伍井然有序，轮到她们时，顺利领到了崭新的个人校牌，金属牌面刻着姓名、高二班级与学号，是新学期在校的专属标识。
　　领完校牌，两人又前往后勤处，根据自己的尺码，领取了一套全新的灰色秋季校服。崭新的校服叠得整整齐齐，装在透明包装袋里，揣着新学期的新鲜感。办好基础报到手续，两人提着东西走到教学楼楼梯口，至此便要分开。
　　祝乌分在高二七班，苏青在隔壁的高二六班，楼层相近但班级不同。
　　“那我先去六班啦，下课再找你玩！”苏青朝她挥了挥手，提着书包转身走向另一侧走廊。
　　“好。”祝乌点头应声，看着好友走远，才转身迈步往七班教室走去。
　　开学第一天班级氛围格外热闹，久别重逢的同学们围坐在一起，叽叽喳喳聊着假期的趣事。祝乌抱着校服和资料，低调走进教室，找了靠后的空位坐下。
　　没过多久，班主任踩着铃声走进教室，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不同于往常开学的收心讲话，班主任站上讲台，笑着开口：“这学期我们班来了一位新的转校生，大家掌声欢迎新同学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祝乌微微一怔，这才想起自己这学期转入七班，算是班级里的新生。
　　在全班同学的目光注视下，她起身走上讲台，身姿挺拔，眉眼清亮。
　　迎着台下数十道视线，祝乌语气清淡从容：“我叫祝乌。”
　　自我介绍落下，班主任抬手指了指黑板角落的空白位置，温和开口：“新同学，麻烦在黑板上写下你的名字，方便班里的同学认识、之后点名也不会认错。”
　　祝乌应声点头，迈步走到讲台边，拿起白色粉笔，指尖轻轻握住笔杆，在黑板上工整写下两个字一—祝乌。
　　字迹清隽利落，一笔一划干净舒展。
　　写完之后她转过身，对着全班微微欠身，安静走回自己的座位。
　　台下不少同学盯着黑板上的名字小声念叨，偶尔传来几句细碎的议论。
　　等祝乌落座之后，班主任拿起教案本，顺势开始梳理高二下学期的开学安排，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先是清点新学期的班级人数，核对宿舍住宿名单，接着逐条讲起开学各项规章制度。
　　从日常早读晚自习的签到时间、课堂纪律、手机统一上交保管，到课间仪容仪表、校服穿戴、卫生值日安排，一一交代清楚。
　　重点着重说了本学期的学习进度：高二下半学期课业压力加重，很快就要迎来阶段性摸底考试，提醒所有人尽快收心，把假期里散漫的状态调整回来，跟上各科老师的新课节奏。
　　顺带说明了作业提交规范、月考安排、请假流程以及校园出入、食堂就餐的注意事项。
　　冗长又细致的开学叮嘱一点点讲完，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课桌上。
　　祝乌单手撑着下巴，看似认真听着台上的讲话，余光却时不时不受控制地往窗外走。
　　班主任的开学叮嘱还在继续，窗外的日光慢慢偏移，冗长的讲话终于在一阵急促的集合铃声里收尾。
　　刺耳的铃声划破教学楼的安静，全校统一集合的通知响起，班里的学生纷纷起身收拾桌面，拿起校牌跟着人流往外走。
　　祝乌方才一直在走神胡思乱想，猛地被铃声拽回思绪，心里咯噔一下，慌忙抓起桌上的书本塞进抽屉，跟着前后的同学快步走出教室，朝着操场集合场地赶去。
　　楼道里人声鼎沸，各班学生交错穿行，她刻意低着头，尽量避开周遭人群。
　　站定之后，安静的片刻主席台上的校长拿起话筒，正式开始新学期致辞。
　　话筒传出沉稳清晰的声音，先是致以新学期的开学寄语，欢迎全体同学顺利返校，总结上一学期学校的整体学情与风貌，随后重点强调高二下学期的关键意义。校长讲到，高二是高中三年的分水岭，承上启下，至关重要，要求所有学生摒弃假期懒散状态，端正学习态度，自律守纪，专注课业。
　　除此之外，校长还细致强调了校园安全、仪容仪表、文明礼仪、作息规范等一系列校园准则，鼓励全体学生把握剩余的高中时光，踏实努力，稳步进步。
　　冗长庄重的发言回荡在整片校园上空，操场上鸦雀无声，所有学生都端正站姿认真聆听。
　　校长的长篇致辞有条不紊地推进着，从学期规划讲到学风建设，话音停顿片刻后，对着话筒继续往下说道：
　　“接下来，我们有请上学期年级综合成绩名列前茅的优秀学生代表，上台进行新学期发言，和各位同学分享学习心得与新学期规划。”
　　操场里响起一阵细碎的小声议论，各班同学纷纷好奇地左右张望，猜测这次上台的人选。
　　祝乌也下意识跟着抬了抬眼，心里没把这件事和身边人联系在一起，只安静等着主席台那边的动静。
　　伴随着主持人报出姓名的那一刻，祝乌的呼吸骤然一顿。话筒里清晰念出的名字。
　　正是——高二（2）班贝宗蔚和高二（6）班的谈定允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恍然低语，队伍后方传来轻微的动静，一道挺拔的身影从二班队列里缓步走出，顺着跑道一步步朝着主席台的台阶走去。灰白相间的校服穿在他身上，衬得身形利落干净，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轮廓清晰分明。另一边，六班的队伍里，谈定允也跟着走出队列，两人一前一后踏上主席台，接过老师递来的演讲稿。
　　祝乌站在七班的队伍里，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主席台那个人身上。
　　风轻轻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窜出去年除夕夜夜里的画面：路边石阶、温热的牛奶、自己借着酒劲乱耍脾气，还有最后那句荒唐的调侃。
　　脸颊一点点发烫，她慌忙低下头盯着脚下的塑胶跑道，生怕台上的人视线扫下来，一眼认出自己。
　　贝宗蔚的发言尾声，他轻声缓缓念出发言稿的最后一句是：“沼泽从不缺少蛰伏的生机，乌云也会归晴。”
　　贝宗蔚结束发言，微微鞠躬后退到一旁，响起了掌声后。换成谈定允接续分享。
　　谈定允的发言稿更松弛一些，偶尔还带几句轻松的玩笑，台下不少熟悉他的同学低声发笑，气氛缓和了不少。
　　两段学生代表发言结束后，主持人简单收尾，宣布全校集会解散，各班按照顺序有序带回教室。
　　人流重新涌动起来，各班沿着指定路线往教学楼返程。
　　祝乌刻意埋着头，跟着本班队伍快步往前走，心里只盼着能和贝宗蔚错开路线，暂时避开碰面的尴尬。
　　一整天的课程按部就班推进，早读、班会、摸底小练习接连排布，课间她要么趴在桌上假装补觉，要么拉着隔壁六班的苏青在走廊角落闲聊，目光时刻留意着来往的人群。
　　神奇的是，整整开学第一天，她真的一次都没有撞见贝宗蔚。
　　走廊、楼梯间、食堂、操场，平日里很容易偶遇的地方，全都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
　　祝乌心里悄悄松了一大口气，悬了一早上的尴尬终于落了地，暗自庆幸对方大概是和二班的同学结伴行动，或是课间都待在自己班级里，完美错开了所有碰面机会。
　　傍晚放学铃声响起，收拾好书包走出校门看见苏青在等自己，她脚步都轻快了不少，甚至开始暗自盘算，或许之后日常上下课，也能一直这样巧妙避开。
　　她正低头琢磨着细节，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说笑声音，祝乌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抬头。
　　路口的便利店旁，谈定允正搭着贝宗蔚的肩膀，两人手里拎着刚买的瓶装饮料，顺着马路并肩往这边走来。
　　午后的夕阳斜斜落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避无可避。
　　祝乌脚步瞬间僵在原地，心里刚冒出来的种种躲避方案，此刻全部作废。
　　她进退两难，想转身绕路已经来不及，只能硬着头皮放慢脚步，攥紧了书包带，硬着头皮往前走去。
　　谈定允眼尖，率先看见了她，扬手打了声招呼：“祝乌。苏青回去了？”
　　话音落下，身旁的贝宗蔚也顺着目光看了过来，视线不偏不倚，正好对上祝乌的眼睛。
　　祝乌指尖微微收紧，勉强稳住神色应声：“嗯，刚往家走没多远。”
　　谈定允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没看出什么，侧过头对着身旁的贝宗蔚随口说道：“看这样子你们俩顺路一块儿回去，我就不跟着凑热闹了，正好去找苏青。”
　　说完他抬手重重拍了下贝宗蔚的肩膀，挥了挥手，脚步轻快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走远，转眼就融进了放学的人流里。
　　原地只剩下祝乌和贝宗蔚两个人，傍晚的晚风掠过街边行道树，气氛瞬间安静下来，尴尬顺着空气一点点蔓延开来。
　　祝乌不敢主动抬头看他，只能盯着自己的鞋尖，心里疯狂盘算该怎么开口打破僵局，更怕他突然提起除夕夜自己醉酒发疯的种种糗事。
　　沉默僵持了几秒，贝宗蔚率先打破了这片安静，声音平平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
　　“那天晚上酒醒得还好吗？”
　　祝乌身子微微一僵，最怕的话题还是如期而至，耳根唰地一下就热了，目光依旧死死黏在地面的地砖上，含糊地应付：“还好，没什么大事。”
　　“那天在路边非要踩箱喝酒，还记得吗？”他脚步不急不慢，和她保持着平齐的距离，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
　　还有最后上楼前说的那句话。”
　　被直接戳中最社死的一幕，祝乌窘迫得脚趾都快要抠紧鞋底，仓促地辩解：“那天我喝多了，脑子不清醒，乱说的话不算数。”
　　晚风卷着落日的余温吹过来，她不敢侧头去看他的表情，只能硬着头皮加快了半步脚步，只想赶紧走完这段同路的路程。
　　贝宗蔚没有继续揪着她醉酒的玩笑不放，只是步伐平稳地跟在她身侧，淡淡出声：“喝不下就别硬撑，下次聚餐没必要逼自己喝那么多。”
　　祝乌心里又羞又闷，闷闷地“哦”了一声，压根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一路只顾着盯着脚下的路，刻意和他拉开一点点距离。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一前一后拖在路面上，街道上剩下零星放学的学生，周遭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脚步声。
　　走了一段路，她实在受不了这份压抑的沉默，硬着头皮主动岔开话题：“今天操场学生代表发言，你讲得挺好的。”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生硬，恨不得咬一下舌头。
　　贝宗蔚闻言微微偏头看了她一眼，眉眼在落日柔光里柔和了些许：“常规的开学分享而已。”顿了顿，他随口补充，“你这学期是到七班？”
　　“嗯，开学第一天做了自我介绍。”祝乌小声应答，心脏还在砰砰打鼓，生怕他又绕回除夕夜的话题。
　　两人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聊着无关紧要的校园琐事，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小区大门入口。
　　祝乌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停下脚步，飞快看向他：“我到家了，我先上楼了。”
　　说完不等他回应，转身就往楼栋里走，步子比平日里快上不少，完全不敢回头。
　　贝宗蔚站在小区门口，望着她仓促逃窜的背影，唇角极轻地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随后也抬脚走进了隔壁楼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