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归》要一颗石榴

23、夜滩 渡轮靠

　　渡轮靠岸时天色已经擦黑，落日彻底沉进海平面，只余下天际一层淡紫霞光。
　　贝宗蔚一路牵着祝乌的手，拎着剩下的零食袋，苏青和谈定允走在前面引路，四人沿着临海小路往预定的民宿走。
　　石板路沾着海风带来的潮气，两侧矮墙爬满三角梅，晚风一吹，花瓣簌簌落在肩头。
　　贝宗蔚下意识放慢脚步，走在祝乌靠海的那一侧，替她隔开路边偶尔掠过的电动车。
　　民宿是一栋两层白色小楼，院子里挂着一串暖黄小灯，推门进去满是淡淡的栀子香。
　　老板提前备好四间相邻客房，一楼客厅摆着长条木桌，窗外就是沙滩。
　　苏青一进门就瘫在沙发上，拆开零食袋分给众人：“今天日落真的值，等下晚上我们去海边吹晚风。”
　　谈定允坐下收拾着相机里刚拍的照片，时不时抬眼看向窗边并肩站着的两人。
　　祝乌走到窗边，推开木窗，海浪声清晰地涌进来。贝宗蔚跟在她身后站定，微微俯身，气息落在她耳畔。
　　“累不累？先去房间放东西，等下我带你去沙滩走一走。”
　　她轻轻摇头，指尖依旧和他相扣，目光望向远处漆黑海面零星渔火。
　　“不累，今天很舒服。”
　　苏青远远瞥见两人亲密的姿态，冲谈定允挑眉，两人默契不凑上前打扰，安静坐在客厅翻看白天拍下的合照。
　　贝宗蔚松开手，揉了揉祝乌的发顶：“我先帮你把行李拎上楼，你的房间在二楼靠海那间，开窗就能看见海。”
　　贝宗蔚拎起祝乌的双肩包，自然地走在她身侧，顺着木质楼梯缓步上楼。楼道壁灯暖融融的，将两人的影子叠在木纹台阶上。
　　推开靠海那间客房的木门，海风裹挟着淡淡的海水气息扑面而来，整面落地窗正对沙滩，夜里海浪翻涌的声响清晰可闻。屋内布置简单干净，浅米色床品，窗边摆着一张原木小桌。
　　他把行李放在墙角，转身走到窗边拉开纱帘，远处海面渔火星星点点。
　　“先歇会儿，等下我下楼找你，我们去沙滩散步。”
　　祝乌走到窗边，指尖轻触微凉的玻璃，望着漆黑无垠的海面。
　　“这里视野真好。”
　　贝宗蔚站在她身后，微微俯身，双臂虚虚圈住她，没有完全贴上，分寸克制又温柔。
　　“喜欢吗。”
　　楼下传来苏青说笑的声音，谈定允低声应和，隔着一层楼板，衬得楼上二人的氛围格外安静私密。祝乌侧过身，对上他眼底藏不住的温柔，轻轻弯了弯眼。
　　“喜欢。”
　　他抬手，指腹轻轻蹭过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她。
　　“你说的我都记得。你先整理东西，我去楼下买点冰饮，很快回来。”
　　说完，贝宗蔚转身带上门下楼，脚步声缓缓消失在楼梯尽头。
　　屋内只剩海浪声，祝乌独自站在窗前，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温热的触感，心底漫开一片柔软。
　　没隔多久苏青就上楼了，推门径直坐到房间靠窗的布艺沙发上，满脸怨念地盯着祝乌，语气难得严肃认真。
　　“祝乌，你过来坐下。”
　　祝乌闻言微微一愣，依言走到她对面的椅子落座，心里隐约猜到她要问什么。
　　苏青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直直锁着她，开门见山：“你跟贝宗蔚到底怎么回事，他是不是喜欢你？”
　　祝乌脸颊泛起淡淡的热，尴尬地扯出一声浅笑，坦然坦白：“男朋友。”
　　“什么？！”
　　苏青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音量陡然拔高，满眼不可置信，“祝乌，我们天天聊天、放学结伴走，你居然瞒到现在才告诉我？”
　　“不是故意瞒你，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说。”祝乌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轻声安抚。
　　苏青抱臂斜睨着她，追问：“在一起多久了？”
　　祝乌对着她竖起两根手指。
　　苏青挨个猜测：“两天？还是两周？”
　　祝乌轻轻晃了晃脑袋，带着一点无奈嗔道：“是两个月。”
　　苏青倒吸一口凉气，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半晌才缓过劲，音量都放轻了几分：“整整两个月？我们一起看聊八卦、逛小卖部，你居然半个字都没跟我提过。”
　　祝乌垂眸笑了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之前清明回去出了点误会，加上我们本来就打算等稳定些再跟你们说。”
　　“合着把我们都蒙在鼓里。”苏青垮着脸坐到她身边，胳膊往她肩上一搭，眼底的怨念慢慢散了，只剩好奇，“那他什么时候对你动心思的？之前林咿瑰总凑上去找他，他半点情面都不留，原来是心里早就装着人了。”
　　“高一南城数学竞赛的时候，他在车上看见我就留意我了，藏了好几年。”祝乌说起这件事，眼底不自觉软下来，落日渡轮上他温柔的模样又浮现在脑海里。
　　苏青恍然大悟，拍了下大腿：“难怪上次放学他次次等你，还主动帮你拎书包，我还以为他只是热心，原来是蓄谋已久。”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贝宗蔚的声音隔着门板隐约飘上来，是在和谈定允说话。苏青眼疾手快，冲祝乌挤了个促狭的眉眼，压低声音：“他回来了，我先溜，晚点再找你算账。”
　　“我买了些椰子水和冰柠檬茶。”
　　贝宗蔚推开门走进来，手里提着一袋冰镇饮品，瓶身凝着细密水珠，带着傍晚海风的凉意。他一眼就看见祝乌耳尖泛红，神色还有点没平复，便顺势把袋子放在窗边木桌上，轻声问：“刚才苏青上来了？”
　　祝乌点点头，指尖捻了捻衣角，有些不好意思：“她全都知道了，刚闹着怪我瞒了她两个月。”
　　贝宗蔚低笑出声，走到她身旁坐下，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发旋：“早晚都要知道的，也没什么好藏。”
　　他拆开一瓶椰子水递到她手里，瓶身的冰凉刚好平复她脸颊的燥热，“不打算跟我说说，她都盘问你什么了？”
　　“问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什么时候互生好感。”祝乌捧着玻璃瓶小口抿了一口清甜的椰汁，抬眼看向他，“我跟她说高一竞赛你就留意我了，她还说你蓄谋已久。”
　　“确实是蓄谋已久。”贝宗蔚坦然承认，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窗外海浪翻涌的声响衬得他的嗓音格外温柔，“从第一次在南中门口看见你，我就没打算放过。能熬到现在，已经算我克制了。”
　　祝乌被他直白的话撩得心尖一颤，下意识偏开视线看向落地窗外漆黑的海面。远处沙滩上隐约能看见苏青和谈定允并肩散步的身影，苏青还时不时回头往二楼的方向望。
　　贝宗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轻轻牵住她空着的那只手，指腹细细摩挲她的指节：“等会儿喝完，我们也去沙滩走走？人少，安安静静的。”
　　“好。”祝乌应声，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晚风穿过敞开的木窗吹进来，拂动两人交叠的手腕，咸湿的海风里，悄悄裹着化不开的甜。
　　等苏青与谈定允结伴走回民宿小楼，两道身影消失在院门之后，贝宗蔚便牵起祝乌的手腕，两人踩着松软细沙往无人的海滩深处走去。
　　夜里潮水轻轻漫过脚边，冰凉海水漫过脚踝，细碎浪花一遍遍冲刷沙滩。沿着海岸线缓步走了许久，腿脚微微发酸，祝乌便寻了一块平整礁石蹲下身，海风肆意撩起她的长发，墨色发丝在夜色里肆意飞扬，衬得侧脸柔和又动人。
　　贝宗蔚没有蹲下来，静静立在她身前的沙滩上，海浪声掩盖不住他略显紧绷的声线，认真地开口：“祝乌，我很喜欢你。”
　　祝乌抬眸望他，没有半分迟疑，轻声回应：“我知道。”
　　他喉结轻轻滚动，又追问一句：“你喜欢我吗？”
　　“喜欢。”
　　话音落下，祝乌心底泛起一丝疑惑，撑着礁石站起身，侧过脸望向他：“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夜色将他眉眼衬得格外深邃，贝宗蔚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一字一句说得格外郑重：“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我只清楚几件事，不能让你受委屈，不让你多花一分钱，要时时刻刻哄你开心。”
　　祝乌轻轻“嗯”了一声，静静听他往下说。
　　“要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尽管打我、骂我，我全都认，不会有半句怨言。”
　　她轻轻点了点头，轻声追问：“好好的，怎么突然和我说这些？”
　　贝宗蔚微微收回落在她脸上的目光，悄悄咽了口口水，耳尖在夜色里泛出浅红，声音压得极低：“祝乌，我想亲你。”
　　祝乌整个人猛地怔住，心跳骤然乱了节拍，愣在原地没来得及做出回应。
　　贝宗蔚见状，缓缓俯下身，温热的唇轻轻擦过她的唇角，只是蜻蜓点水般短暂一触，便立刻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连呼吸都放轻了。
　　海风卷着咸意扑过来，吹散两人之间骤然升温的暧昧。
　　贝宗蔚往后退了半步，指尖不自觉攥紧，视线慌乱地落在脚下起伏的浪涛上，不敢去看祝乌此刻的神情，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方才那一下轻触唇角的触感还残留在祝乌的皮肤上，酥麻感顺着神经一路窜到心底，她呆呆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礁石粗糙的边缘，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四周只剩下潮水往复拍打沙滩的声响，远处民宿挂着的暖灯隔着一层薄雾，朦胧微弱，偌大一片海滩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
　　半晌，祝乌才轻轻抬眼看向他紧绷的侧影，声音轻得像海风：“你……”
　　贝宗蔚闻声猛地回头，眼底藏着无措，还有一点怕她反感的忐忑，喉结重重滚了一圈：“怎么了。”
　　祝乌摇了摇头，缓步朝他走近两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重新拉近，咸湿晚风缠上两人的发丝。她抬眼直视他深邃的眼眸，嘴角牵起一点浅淡的笑意：“我看别人接吻都是好久的你这是？。”
　　贝宗蔚耳尖唰地烧红，局促地垂了垂眼，双手背在身后攥紧，海浪声都盖不住他略显发紧的语调。
　　“我没经验，怕弄疼你，也怕你反感，只敢轻轻碰一下。”
　　祝乌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往前半步拉近两人的距离，眼底漾着浅浅笑意。
　　“那现在不怕了？”
　　他抬眼望向她，眼底盛满夜色揉碎的温柔，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托住她的后颈，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她。
　　“这次，我想久一点。”
　　话音落下，他微微低头，再度覆上她的唇。
　　不再是方才浅尝辄止的触碰，晚风卷着海盐气息漫过两人周身，浪潮一遍遍漫上沙滩，周遭只剩下绵长安静的夜色，将相拥的两人尽数包裹。
　　不知过了多久，贝宗蔚才缓缓退开半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温热交缠。他抬手替她拂开被海风吹乱的发丝，低声轻笑。
　　“这下不算敷衍了吧。”
　　祝乌垂着眼睑，脸颊发烫，轻轻“嗯”了一声，伸手悄悄攥住他身前的衣摆。远处民宿的灯火依旧朦胧，整片海滩独属于他们，藏着少年人藏了数年，终于得偿所愿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