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归》要一颗石榴

18、侯归

　　隔天清晨天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祝乌迷迷糊糊掀开眼，指尖下意识摸索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置顶对话框一条消息撞进视线——是贝宗蔚七点半发来的早安，简单两个字。

　　她指尖顿在屏幕上，昨夜鼓起勇气答应他的的画面一下子翻涌上来，心底瞬间漫开一层懊恼，暗自嘀咕自己昨晚实在太过冲动。

　　她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才起身走向洗漱间，温水泼在脸上，才算把残留的困意彻底驱散。

　　简单梳顺长发，换了一身清爽的浅色系连衣裙，踩着拖鞋走下楼。

　　客厅沙发边，乔殊言早已拎着小包静静等候，看见祝乌的身影，立刻抬脚迎了上来。

　　祝乌走到她面前，轻声开口发问：“今天我们去哪？”

　　乔殊言垂眸思索片刻，抬眼看向她，语气散漫随意：“去商场逛逛吧，我也没什么别的好去处，随便走走散心。”

　　祝乌轻轻点头，顺手拿起玄关的帆布包挎在肩头，出门前又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手机，聊天框还停留在贝宗蔚那条早安，犹豫半天，还是敲出回复我要出门了，然后锁屏揣进包里。

　　两人并肩走出小区，清晨街道人不算拥挤，路边早餐铺飘出甜软的糕点香气。乔殊言看出她一路心不在焉，走了一段路，主动开口搭话：“看你昨晚看你喝那么多，清醒了吗？”

　　祝乌脚步慢了半拍，指尖攥紧包带，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好的差不多了。”

　　“那挺好的”乔殊言了然一笑，侧头看向她，“明天回去买点东西不。”

　　祝乌抬眼望向街边来往的行人，迟疑片刻应声：“可以，今天先去商场随便逛逛，晚点再慢慢挑。”

　　乔殊言一眼看穿她藏不住的心思，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打趣道：“魂都快飘没了，昨晚跟你咋了？”

　　祝乌别开视线，小声辩解：“没有，就是不知道买些什么。”

　　“行吧，还有你回去要多观察一下那个男生。”乔殊言放缓语调宽慰她，“别总自己纠结，要是情绪不好随时来找我知道吗。”

　　两人一路闲谈，打车抵达市中心商场，明亮的落地窗映出琳琅满目的店铺。

　　乔殊言拉着祝乌先逛女装区，货架上各式衣裙款式繁多，祝乌却只是随意扫过。

　　乔殊言拿起一条米白色温柔长裙递到她手里：“试试这件，衬你气质。”

　　祝乌接过裙子走进试衣间，镜子里柔和的布料勾勒出温顺的轮廓。
　　确实不错。

　　等换好衣服走出，乔殊言干脆直接帮她结了账，又拽着她去往零食区。

　　货架角落摆放着蜡笔小新录音摆件，祝乌脚步骤然顿住，目光落在摆件上，瞬间想起两个月前巷口贝宗蔚塞给她的那一只，心底骤然软了一块。

　　乔殊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下了然，默默拿了两盒她爱吃的水果糖放进购物篮，没有多追问。

　　逛至正午，两人寻了靠窗的甜品店落座，桌上摆着奶油蛋糕与蜜桃果茶。

　　祝乌终于拿出手机，点开和贝宗蔚的对话框，指尖反复敲击又删除，斟酌许久，才缓缓打出一行文字。

　　屏幕很快弹出贝宗蔚的回复，字句温和，还顺带问她出门有没有好好吃早饭。

　　祝乌盯着屏幕，先前萦绕心头的忐忑消散大半，唇角不自觉弯起浅淡笑意，低头一字一句认真回复。

　　窗外和煦阳光落在她发梢，将连日来的不安尽数抚平。

　　果茶的甜香漫在鼻尖，祝乌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反复看了两遍贝宗蔚发来的消息，才慢悠悠敲下文字，同他说自己正和朋友在商场闲逛。

　　发送完毕，她把手机倒扣在桌面，指尖无意识绕着玻璃杯的吸管。乔殊言咬着勺子，目光落在她藏不住笑意的侧脸上，低声调侃：“谁的信息呀”

　　祝乌低头戳了戳盘中的蛋糕，小声辩驳：“那个男生的。”

　　“你同意了？”乔殊言轻笑，夹了块芒果递到她碟子里，“可不能这么快知道吗，选男人就跟选衣服一样，到时候后悔都不知道怎么说。”

　　这话戳中祝乌心底最纠结的地方。她垂眸望着杯里晃动的蜜桃果肉，轻声道：“我会后悔的。”

　　话音刚落，倒扣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祝乌几乎是立刻抬手拿起，屏幕上贝宗蔚的消息跳了出来是一条五千的转账还有一条不够找我要

　　祝乌指尖一顿，瞳孔微微放大，盯着屏幕上那笔五千的转账，心口骤然一烫。

　　乔殊言瞥见她骤然凝固的神色，微微倾身扫了眼手机屏幕，忍不住低笑出声：“这人倒是大方，赶紧拿吧。”

　　祝乌没应声，指尖快速点进转账页面，指尖点下退还，动作干脆利落，又迅速敲出消息发过去：“钱我不能收，你收回去。”

　　消息发送出去没两秒，贝宗蔚的回复立刻弹了出来：【给你的，买衣服买零食都好，不够我再转。】

　　祝乌看着那行字，心底又软又无奈，指尖敲字：【我不缺这些，你不用总给我钱。】

　　乔殊言晃了晃手里的果茶杯，慢悠悠开口：“他这是想把所有好东西都给你吗？”

　　祝乌垂眸，指尖反复摩挲手机边缘。
　　她清楚贝宗蔚的性子，可两人还没真正走到一起，平白收这么大一笔钱，她心里始终别扭。

　　贝宗蔚的消息还在不断发来，字句执拗：之前答应给你做小鱼灯、拼积木画像，这些都要花钱，拿着吧，不用跟我见外。

　　祝乌盯着屏幕，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窗外阳光落在转账数字上，刺得她心头纷乱，一边是藏不住的心动，一边是不愿随意亏欠的分寸感。

　　她沉默片刻，对着屏幕缓缓打字：“等你回宁镇，陪我去挑东西就好，转账我退给你了，别再转过来。”

　　发送完毕，她重新把手机倒扣在桌面，长长呼出一口气，抬眼对上乔殊言打趣的目光，耳尖不自觉染上一层浅红。

　　“你倒是守着分寸，他只怕要愁半天。”乔殊言笑着往她盘子里添了块蛋糕，“不过也能看出来，他是是真给你花钱。”

　　祝乌轻轻点头，叉子戳着奶油蛋糕，低声道：“应该吧，我不想欠太多。”

　　她想要的是巷口并肩的晚风。

　　两人闲谈间，手机又轻轻震了两下，祝乌没有立刻去看，心底清楚，贝宗蔚大概不会轻易作罢。甜品店轻柔的音乐漫开，甜腻的果香稍稍冲淡了她心底那点进退两难的纠结。

　　耐着性子等到两人聊完高中时零碎的趣事，祝乌才伸手拿起倒扣的手机。屏幕亮起，两条消息整齐排在对话框顶部，没有再转来新的转账，只有一段安静的文字。

　　【你想要的淡蓝色鱼灯我做好了，等你回来验收。】
　　【钱转你支付宝了，你转不回来，我把你拉黑了。】

　　祝乌盯着这两条消息，一时哭笑不得。前一句还温柔说着亲手做好鱼灯，下一句立刻摆出强硬的姿态。

　　她点进支付宝，果不其然一笔转账静静躺在列表里，数额和刚刚一样。

　　乔殊言余光瞥见她脸色变幻，凑过来扫了眼手机屏幕，低笑出声：“给你就拿着吧，反正都是你的钱。”

　　祝乌无奈叹气，指尖飞快敲字回复：“好，知道了。”

　　贝宗蔚回复来得极快：“我等你回来。”

　　祝乌看着屏幕，心底又无奈又发烫。她清楚贝宗蔚的心思，他只会用最直白的方式把东西塞到她手里，全然不在意她心里那层分寸感。

　　她干脆放下手机，不再回复，任由对话框停留在那里。乔殊言见她不再回复，抬手收拾桌面：“你啊你。”

　　祝乌笑了笑，将手机揣进包里，跟着乔殊言走出甜品店。街边温热的风拂过脸颊。

　　乔殊言一路跟她闲聊，时不时指着橱窗里精致小物件打趣，祝乌有一搭没一搭应声。

　　两人走到一家手工灯饰铺门前，透亮的玻璃窗里挂满各式造型灯具，其中几盏灯格外惹眼，柔和的光晕缠在灯身，和她从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她脚步不自觉往店铺里挪，指尖轻轻贴在冰凉的玻璃橱窗上，目光舍不得移开。

　　“发什么呆，进去摸一摸实物。”乔殊言拉了拉她的手腕，推门走进店内。

　　店内萦绕着淡淡的木蜡香气，各式手工灯具错落悬挂，灯光温柔地落在祝乌眼底。

　　祝乌望着灯身出神，心底不自觉组装灯具的模样。想到贝宗蔚的模样他素来很好弄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却能完成她随口的要求。

　　两人在店内慢慢逛了片刻，看遍各式造型的灯饰，最后祝乌没买下任何一盏。

　　乔殊言瞥见她只看不买，笑着打趣：“这么喜欢鱼灯，怎么不挑一盏带走？”

　　祝乌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仍落在那抹淡蓝色光晕上，语气软了几分：“不用了，有一盏还在等我。”

　　乔殊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口中那盏灯指的是谁亲手做的，唇角弯起浅浅的笑意，不再多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