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归》要一颗石榴

17、私语

　　祝乌缓步踏上二楼，一眼就看见班唯窝在沙发里。他右手腕的腕表泛着冷光，指尖夹着香烟，垂着头，淡淡白雾从唇边漫开。她轻轻出声唤他：“班唯？”

　　闻声那人猛地抬眼，看清来人后迅速摁灭烟头，语气带着几分意外的冷淡：“祝乌？你怎么回南城了。”

　　他坐在原地静静打量她片刻，低低笑了声：“几个月没见，倒是越长越好看。”

　　祝乌走到他对面的沙发坐下，语气客气温和：“你也没变，看着比从前高了些，更帅了。”

　　话音落下，她朝他伸手：“给我一根。”

　　班唯眉峰微蹙，满眼疑惑：“你会抽？”

　　祝乌没作答，直接从他烟盒抽走一支，拿起桌边打火机点燃，轻轻吐出一口烟。

　　班唯看见她的动作彻底怔住，追问：“在宁镇学的？”

　　“昨晚刚试。”祝乌指尖夹着烟，转身走向阳台，侧头看向他，“我们一定要聊这个吗？”

　　班唯回过神，紧随她走到露天阳台，晚风掀起两人发丝。

　　“殊言跟我说，现在有男生追你？”

　　“嗯。”

　　“为什么不答应？”

　　“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祝乌低声轻笑，眼底藏着说不清的茫然：“你跟我从小一起长大，我的性子你最清楚。我向来随性，遇上麻烦第一反应就是逃避，也没什么耐心，根本没办法好好维持一段感情。”

　　班唯安静听完，认真看向她：“那你对他，有没有一点喜欢？”

　　祝乌捻着烟蒂，轻轻掐灭在栏杆的烟灰缸里，轻声反问：“喜欢到底是什么样子？”

　　“但凡听见坏事，第一反应会担心是他出事。”班唯斟酌着开口。

　　“那若是开心的好事，第一个想到分享给他，也算吗？”

　　班唯沉默几秒，缓缓点头：“算。”

　　祝乌忽然抬眼看向他，直白发问：“你喜欢殊言，对不对？”

　　班唯身形一僵，望着远处灯火愣神，半晌才垂头苦笑：“是。你怎么看出来的？”

　　“当初殊言在私高差点记过受处分，是你跟老师谈了苛刻条件才保下她；还有篮球赛拿奖，你转头就把奖牌送给她，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从来没收到过你送的东西。”

　　班唯无奈勾了勾唇角：“净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他话锋一转，重新落回她身上，“说说你，是想听我的建议，还是心里已经有主意了？”

　　祝乌久久沉默，晚风卷着喧嚣从楼下飘上来，她才轻声开口：“要是以后后悔了，该怎么办？”

　　“你现在会担心后悔，就说明你开始认真盘算和他的以后了。”

　　祝乌怔怔看着他，片刻后浅浅一笑，没有再接话。
　　楼道里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乔殊言的声音随之响起：“你们俩躲在阳台干什么？快下楼，我叫大家一起合照！”

　　祝乌和班唯对视一眼，一同应声：“好。”

　　三人顺着楼梯下楼，乔殊言早已支好手机支架摆在空旷地砖上，一共十二位从前私高的老友错落站好，热热闹闹调整站位。

　　“3、2、1，茄子！”

　　快门轻响，一张挤满少年少女的合照就此定格。

　　大合照拍完，乔殊言立刻拉住身旁的女生奇文，抬手指了指身后的班唯与祝乌：“奇文姐，麻烦单独给我们三个拍一张。”

　　奇文笑着点头应允。班唯站在乔殊言左侧，祝乌靠在另一边，三人几乎没有商量，同步比出反向剪刀手，默契十足。

　　乔殊文凑过去看照片，弯起眉眼轻笑：“我们三个也太有默契了。”

　　话音未落，她又举着手机对准两人，要单独拍班唯和祝乌。班唯顺势抬手揽住祝乌肩头，胳膊轻搭在她肩上比耶；祝乌指尖轻轻抵在他下巴下方，比出一个勾的手势，画面松弛又自然。祝乌接过手机翻看，由衷觉得拍得不错。

　　之后换祝乌掌镜，轮到乔殊言和班唯同框。镜头里的班唯全然没了方才的自在，浑身拘谨，刻意侧开半边脸，全程不肯露出完整正脸，和刚才与祝乌合照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拍完合照，一群人围坐在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转盘转到祝乌时，乔殊言当即起哄，罚她把刚和班唯合拍的照片发到朋友圈。祝乌依言发完，随手将手机丢到一旁，只顾着和众人说笑，转眼便把这条动态抛在了脑后。接连几轮提问，她不愿当众剖白心事，干脆一杯接一杯喝酒挡了过去。

　　聚会散场，是班唯和乔殊言结伴送她回老宅。晚风微凉，一件外套松松搭在她肩头。到家后，祝乌倒了杯温水缓酒意，回到卧室才发现手机不停震动，全是朋友圈的评论提醒。

　　贝宗蔚只发了一个问号；

　　苏青接连三条消息刷屏：这是谁？你谈恋爱了？居然瞒着我；

　　叶幸打趣：别人清明回乡祭祖，就你清明有故事；

　　乔殊言留了句亲昵的小云云；

　　班唯还调侃自己照片里长得很帅。

　　除此之外，屏幕顶端赫然躺着三通贝宗蔚的未接来电。祝乌心头猛地一慌，立刻回拨过去。十几秒等待后电话接通，听筒那头安静得诡异，没有半点声响。

　　祝乌率先轻声唤他：“贝宗蔚？”

　　对面依旧沉默。

　　她又问：“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见他没回，又问道：“你在哪”

　　嘈杂的人声才从听筒钻进来，夹杂着店里买烟的交谈声，贝宗蔚的声音淡淡传来：“在店里，五月七号。”

　　祝乌指尖摩挲着手机边框，轻声道：“快到了。你想我了吗？”

　　贝宗蔚抬手捂住听筒，跟身边的黄龙说了句出去接电话，走到门外。

　　他刚点燃一根烟，烟雾漫过嗓音，沉声道：“祝乌，我要用什么身份想你。”

　　“你想以什么身份？”

　　贝宗蔚低低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自嘲：“我好像没有合适的身份。”

　　祝乌心口骤然一紧，鼓起勇气开口：“如果现在有呢？”

　　“如果？现在？我算什么？祝乌。”他停顿数秒，语气藏着委屈，“你要是对我有不满，直接说，嫌弃我哪里，都可以讲，我尽量让你满意。”

　　“我没有对你有意见。”

　　贝宗蔚的声线骤然放软，裹挟着隐忍的温柔：“祝乌，你是不是总喜欢欺负我？”

　　“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什么时候都有。”

　　祝乌无奈妥协，软下语气：“好好好，是我欺负你，对不起。朋友圈那张是我发小，大冒险输了，他们让我发的。”

　　“不用说对不起，还有你在跟我解释？”

　　祝乌轻轻“嗯”了一声。
　　听筒那头安静片刻，他缓缓开口：“如果你打这通电话只是为了解释这件事，我清楚了，还有别的事吗？”

　　祝乌犹豫片刻，小声问：“后天你能来接我吗？”

　　“起不来，不行。”

　　“那你还会给我带早餐吗？”

　　“会。”

　　“做你的女朋友，需要很有耐心吗？”

　　“不需要。”

　　她深吸一口气，直白发问：“那我可以做你女朋友吗？”

　　贝宗蔚明显愣住，音量都抬高几分：“你说什么？”

　　“我说，我当你女朋友，可以吗。”

　　贝宗蔚低笑出声，带着藏不住的雀跃，半开玩笑道：“清明答应和我在一起，是打算和我共埋一口棺木？”

　　祝乌弯起嘴角：“或许吧。”

　　“你笑什么？”她听见他的笑声，随口问道。

　　“开心。”

　　“那你笑吧。”

　　贝宗蔚又说：“什么时候我能出现在你的朋友圈？”

　　祝乌盯着屏幕，认真回复：“等你什么时候愿意把我放进你的朋友圈，我就放你。”

　　“等你回来。”
　　“好。晚安，阿蔚。”

　　话音落下，她飞快挂断电话。
　　贝宗蔚望着挂断的通话界面，指尖在聊天框敲下晚安发送过去。

　　祝乌看见消息，放下手机，起身卸妆、冲澡，换好睡衣沉沉睡去。

　　电话那头只剩忙音，贝宗蔚指尖还停留在屏幕上，嘴角的笑意压不住，随手抽了支烟咬在唇边点燃，转身走回店里。

　　他拍了拍黄龙的肩膀，语气轻快：“龙哥，走，我请你吃烧烤。”

　　黄龙抬眼打量他反常的模样，一眼看穿这人心里藏着喜事，摆了摆手拒绝：“不去。你这人情绪忽冷忽热，前阵子还沉着脸，现在笑得跟捡到宝一样，怕不是疯了。”

　　贝宗蔚没接他的调侃，自顾自走到门口的躺椅上坐下，指尖点开手机游戏，一局接着一局反复打，眼底藏着散不去的温柔笑意。

　　几局游戏打完，贝宗蔚忽然想起一事，点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将祝乌的备注改成了一只云。

　　紧接着打开游戏，把两人之间所有情侣羁绊的关系申请一股脑全部发送完毕。

　　做完这一切，他才起身收拾东西回住处，洗澡时嘴角都扬着笑意，躺上床后没一会儿，便带着满心安稳沉沉睡去。

　　她睡前点开朋友圈，看着那张两人合照，指尖悬在删除键上空停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删掉。

　　只是暗暗记下和贝宗蔚的约定，等他回宁镇，等他愿意把自己放进他的朋友圈，自己再大大方方晒出两人的合照。

　　做完这件小事，眼皮渐渐发沉，连日奔波加上晚上喝了不少酒，困意汹涌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