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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明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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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宁镇天色已经彻底亮起,揉着惺忪睡眼解锁屏幕,终于看见了贝宗蔚深夜发来的文字。
她愣了愣,随手先回了一个问号,紧跟着敲下一行:【你去哪里了?】
西班牙那边是凌晨,贝宗蔚手机震动弹出消息,几乎是立刻就回复了过来:【我出去玩了,记得吃早餐。】
祝乌盯着那个时间戳发了会儿呆。这人是不用睡觉的吗?
她不解地撇撇嘴,手指飞快打字:【回来带特产。】
这次回复得更快了,仿佛早就想好了借口:【这里特产不好吃。】
【行吧。】
祝乌无奈地锁上手机。她匆匆忙忙收拾好自己,出了小区门口,从蒙叔那里接过热腾腾的豆浆油条,咬着吸管往学校走去。清晨的风吹在脸上,她完全不知道,在大洋彼岸的那个深夜,有人正对着冰冷的屏幕,小心翼翼地藏起满身的疲惫
午休过后的教室安安静静,大部分同学都回家休息或是结伴出去玩了,只剩下祝乌和叶幸两个人。
两人先把后排多余的课桌统统搬到教室两侧靠墙摆放,留出正对黑板的大片空地,拿出各种颜色的粉笔。
之前课间已经敲定了主题和大致排版,这会儿直接照着草稿在黑板上轻轻用白色粉笔打轮廓。
叶幸擅长勾勒边框和花边,握着细粉笔沿着黑板边缘画出缠绕的藤蔓与星星边角,线条流畅又整齐;
祝乌更擅长填色和画中心主图案,用浅蓝、鹅黄色,一点点铺底色。
两人时不时小声交流配色,偶尔擦错了地方,就用湿抹布轻轻擦掉重画。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落在黑板一角,落在她们垂着的发梢上,节奏慢悠悠的,和考场里紧绷的氛围完全不同。
画到一半,叶幸忽然想起什么,手肘碰了碰祝乌的胳膊:“对了,贝宗蔚今天怎么没来学校?之前还等你放学呢。”
祝乌握着画笔的手顿了一下,低头继续填充色块,轻声回道:“他去玩了。”
叶幸也没有多追问,转而专心去写板块标题,两人一搭一配合,从午后一直忙到傍晚,黑板的整体模样渐渐成型,只剩最后的文字填充和细节点缀。
天色慢慢变暗,校园里陆续有返校的学生走动,两人约定好明天一早再来收尾剩余部分,收拾好工具锁上教室门。
转过教学楼拐角,迎面撞见了苏青和谈定允,两人正并肩慢悠悠朝着校外走,看样子也是刚结束一天的复习。
苏青先看见了她们,抬手挥了挥,主动停下脚步:“你们俩今天一下午都泡在教室里,你们在赶黑板报吗?”
谈定允目光扫了一圈,随口接话:“怪不得呢,我的啊蔚也不知道在外面玩的怎么样了。”
话题再一次落到贝宗蔚身上,祝乌指尖轻轻攥了攥书包带子,语气平淡如常:“死不了就行了。”
苏青挑了挑眉,没再多深究对方的行踪,转而聊起了刚考完的最后一门试卷,几个人顺着考试题目聊了几句答案和难易度,路上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和叶幸分开之后,祝乌独自往小区走,路上忍不住又点开聊天框,犹豫了片刻。
终究还是敲下一行文字,发送过去:【你什么时候回来?】
消息发送出去之后,页面安静了好几分钟,大洋彼岸的贝宗蔚刚结束西装试穿,抽空拿起手机,看到消息立刻回复:【后天晚上。】
紧跟着又补了一句:【怎么了?】
祝乌指尖飞快敲击屏幕,带着一点小抱怨:【周五出摸底成绩了,你说我能冲进年级前五十不?】
贝宗蔚看着屏幕弯了弯唇角,随手回了两个字:【应该行。】
祝乌不太满意这个模糊的答复,立刻追问:【什么叫应该?】
他慢悠悠发来一句:【你说呢。】
被对方绕了一圈,祝乌气鼓鼓地翻出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发了过去,没有再继续拉扯聊天。她按下手机关机键,把手机放在客厅桌上,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翻找食材,打算简单煮点面条当晚饭。
贝宗蔚坐在私人游艇的甲板躺椅上,咸湿的海风卷着阳光扑面而来,手边放着一杯冰水。陈安站在不远处低声汇报着今晚晚宴的最终流程,他却没怎么听进去。
他随手收起手机,抬眼望向一望无际的海面。
隔天傍晚
西班牙的太阳依旧毒辣,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
贝宗蔚站在落地镜前,任由造型师做最后的整理。黑色的西装剪裁利落,将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得一丝不苟,领带是沉稳的藏青色,上面暗纹流转,低调中透着不容忽视的贵气。镜子里的人面容俊美,神情却冷淡得像一尊精致的大理石雕像,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小蔚,车已经在楼下等了。”陈安推门进来,声音压得很低。
贝宗蔚微微颔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转身走出房间。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
晚宴地点定在市中心一家私人会所。雕花铁门外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身着制服的门童恭敬地为每一位宾客拉开车门。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雪茄和昂贵红酒混合而成的复杂气息,那是属于上流社会的独特味道。
宴会厅内灯火辉煌,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照亮了每一张精心修饰过的面孔。衣香鬓影间,交谈声、碰杯声和背景里的弦乐四重奏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浮华而疏离的画卷。
贝峰走在前面,步伐稳健,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社交微笑。贝宗蔚落后半步,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像是在审视一件件待价而沽的商品。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投射过来的视线——好奇的、探究的、算计的、讨好的……它们像无数根无形的针,扎在他身上。却又被他身上那层虚无缥缈的身份坚硬外壳轻易弹开。
“这位就是贝先生的公子吧?果然一表人才。”一位头发花白、穿着燕尾服的老绅士端着酒杯走了过来,目光在贝宗蔚身上打量了一番,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的慈祥和商人的精明,“听说的学业非常出色,令尊可是经常在我们面前提起你啊。”
“您过奖了。”贝宗蔚微微欠身,嘴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声音温和而有礼。
他说话时,眼神专注地看着对方,仿佛真的是一位谦逊好学的晚辈。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副完美的面具之下,他的内心正冷眼旁观着这场虚伪的寒暄。
他知道这位老绅士是谁,也知道他这番话背后真正的目的——不过是想借着夸奖他的由头,向他身后的贝峰试探某个合作项目的口风罢了。
贝峰适时地接过了话头,两人很快便聊到了正事上。贝宗蔚安静地站在一旁,扮演着合格的陪衬角色。他偶尔点头,偶尔微笑,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提线木偶,精准地执行着每一个动作,却没有注入丝毫真实的灵魂。
侍者托着银盘穿梭在人群中,盘中盛放着晶莹剔透的香槟塔和精致的鱼子酱塔。贝宗蔚随手取过一杯香槟,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他抬眼望向窗外,夜色中的马德里城灯火阑珊,遥远而陌生。
就在这一刻,他口袋里的手机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他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屏幕。是李桥柳发来的微信。
【哥,你回西班牙怎么不说一声,晚点出来玩吗。】
贝宗蔚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原本冷硬的唇角微微软化了一分。
在这个充满了算计和虚伪的家里,李桥柳算是个异类。
她不像其他继母带来的孩子那样要么唯唯诺诺,要么野心勃勃地盯着贝家的财产。
她很有自己的想法,也在努力学习自己的学业,对他这个名义上的哥哥,始终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尊重和欣赏。
这种清醒和分寸感,让贝宗蔚并不讨厌她。他没有回复,只是将手机重新放回口袋,再抬起头时,眼底的那一丝柔和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懈可击的从容
贝宗蔚指尖轻点屏幕,回复道:“明天我就飞回去了,你有什么事情?”
李桥柳和他同岁,是个混血儿,生得娇艳明媚。起初贝宗蔚听到父亲找了个后妈还带着个女儿时,心里虽没什么波澜,但也谈不上欢迎。
后来李桥柳怕他误会,主动找他谈过一次,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加上微信后,两人也只有在贝宗蔚回国时才会聊,平时互不打扰。
手机很快震动了一下,李桥柳回了过来:
【你说你不经常回来,找你玩我还得挑时间。】
【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还不联系我。】
贝宗蔚找了个僻静的丝绒沙发坐下,长腿交叠,姿态慵懒地继续回复:【下次吧,明天我就要回去了。】
【你回去那么早干嘛?】她秒回,字里行间透着惊讶。
【有事】贝宗蔚言简意赅。
【那你什么时候还回来?】
【不知道,你等我通知。】
发完这条,那边似乎发来了一长串抱怨的语音或者文字,贝宗蔚扫了一眼,索性不再看,将手机扣在桌面上。他端起桌上的威士忌,安静地喝着,任由琥珀色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辛辣的暖意。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考究西装的年轻男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那是当地一位富家公子,手里晃着红酒,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和漫不经心。
“Hola, amigo.(嗨,朋友。)”那人用西班牙语打了个招呼,语气随意,“看你一个人坐在这儿,不介意我拼个桌吧?这晚宴实在太无聊了,全是些老古董。”
他显然没把这个看起来像东方人的年轻男子放在心上,以为对方听不懂,只是出于礼貌随口一说,甚至做好了对方一脸茫然或者只会说英语的准备。
贝宗蔚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扫过对方,随即用一口流利且带有马德里口音的纯正西班牙语淡然应道:“确实有些沉闷。既然你也觉得无聊,那就坐吧。”
那富家公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对方的西班牙语说得比自己还地道,连那个特有的卷舌音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他眼中的轻视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惊喜和遇到同类的兴奋。
“?Vaya!(哇哦!)”他忍不住赞叹了一句,顺势在对面的沙发坐下,身体前倾,兴致勃勃地聊了起来,“你的口音太正宗了!是在马德里长大的吗?还是在那边留过学?咱们可得好好聊聊,这屋子里能听懂这种笑话的人可不多……”
贝宗蔚抿了一口酒,神色淡然,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夸奖而显得得意。他只是轻轻摇晃着手中的威士忌,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无聊学着玩的,”贝宗蔚用一种慵懒而优雅的语调回答,避重就轻地解释了来源,“至于留学,并未去过。只是恰好碰上这门语言了。”
墙上的复古挂钟指针悄然划过十一点,宴会厅里的弦乐四重奏不知何时已经停歇,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嘈杂的散场声。
走出会所大门,夜晚凉爽的海风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体内积攒的酒气。黑色的轿车静静地停在阴影处,像一头蛰伏的兽。司机早已拉开车门,车内恒温空调的温度恰到好处。
车厢内安静得只能听见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细微声响。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去机场附近的别墅,明天我要回去了。”
贝宗蔚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车轮滚滚向前,载着他驶离了这片浮华的夜色,驶向那个能让他真正感到安宁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