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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时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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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日子过得平稳如常,日出日落,节奏没有半点波澜。
贝宗蔚依旧保持着往常的习惯,每天清晨提前等在楼下,手里拎着温热的早餐,等到祝乌过来就默默递过去,两人并肩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学校走,路上偶尔随口聊两句当天的科目,不多言语,气氛松弛自然。
白天接连迎来阶段性测验,一场接一场的考试填满了课堂间隙。每一门科目收卷铃声响起,叶幸都会第一时间凑到祝乌桌边,拉着她趴在角落小声核对选择题答案,说着说着就绕回黑板报的规划。两人一起商量版面布局、标题字体、配色方案,一来二去,原本只是普通同学的两个人愈发熟络。
课间休息时,她们结伴去走廊开水房接热水,放学前一起收拾画板和草稿纸,上下楼梯常常并排走。某次下楼刚好撞见结伴而行的苏青,祝乌主动侧身,笑着把身边的叶幸介绍过去,简单打过招呼之后,几人礼貌寒暄两句便各自去往不同楼层,算不上深交,也算正式认识了。
白日里考试紧张忙碌,傍晚的时光反倒格外舒缓。
每一天放学铃响过,贝宗蔚都会准时守在校门旁的老位置等祝乌出来。两人顺着原路慢慢步行回家,路上避开沉重的考试话题,随口聊聊今天同学口中的饭菜、课堂上有趣的小事,没有刻意的亲近,平淡又安稳。
贝宗蔚没主动提起父亲安排出国宴会的事,祝乌也不曾追问他平日里的课余生活,夕阳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一日又一日,安静地朝着周四靠近。
日子一晃到了周三,夜里十二点整,整座小城早已沉入静谧的夜色里,街道上只剩零星路灯亮着微光。
贝宗蔚坐在前往机场的专车后座,指尖点开和祝乌的聊天框,一字一句敲下消息发送出去:
【这几天我不在宁镇,早餐我叫蒙叔给你留着,钱我已经付过了,在小区左拐那个早餐店,要是受欺负了,找长倦和定允】
消息发送成功。
他耐心等了两分钟,对话框始终没有新的回复弹出。想来这个点祝乌早就沾着连日考试的疲惫沉沉睡熟,根本不会留意手机消息。
贝宗蔚指尖在屏幕上轻轻顿了顿,没有再追加文字,随手锁屏收好手机。
跟着人流登上了深夜起飞的航班,朝着父亲所在的异国飞去。
十几个小时的跨洋航程落地,飞机稳稳降落在西班牙马德里巴拉哈斯机场。
机舱门打开,贝宗蔚跟着人流顺着通道走出航站楼,目光在接机人群里来回扫动,寻找提前安排好的接应人。
周遭大多是西班牙语交谈的路人,嘈杂纷乱,他正拿出手机准备核对消息,一道熟悉的中文喊声从侧边传来:“小蔚。”
贝宗蔚闻声侧过头,视线落在不远处一位身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身上。男人眉眼温和,气质干练,一口流利标准的普通话,正是父亲贝峰身边的助理陈安。
陈安快步走到他面前,脸上带着熟稔的笑意:“好久不见了小蔚,这一路还顺利吧。”
说着便自然伸手接过了贝宗蔚手里的登机箱,拎在自己身侧。
“怎么了,在宁镇最近过得还好吗?学习和日常都还算顺心?”
贝宗蔚神色清淡,没有多余情绪,淡淡开口:“没怎么样,一切照旧,陈哥。”
他抬眼看向对方,直奔最关心的问题:“这次过来,我大概要在这里待多久?”
陈安推着行李往前走,边走边侧头回话,语气稳妥:
“具体时长要看宴会流程,这场晚宴就在后天晚上,正常来说,宴会结束休整一天,大后天你就可以订返程机票回宁镇,不会耽误你太久的课业。”
两人穿过接机大厅,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贝总这几天日程排得很满,上午还有跨国视频会议,特意叮嘱我先来接你,带你先去入住提前备好的市区酒店,好好休整时差。房间里放了晚宴要用的定制西装、皮鞋和配饰,尺码都是按照你的尺寸准备的。”
贝宗蔚指尖揣在口袋里,目光掠过窗外陌生的欧式街道、来往的车辆行人,心里挂念着宁镇那边的祝乌,随口应了一声:“知道了。”
“路上长途奔波累了吧?车上备了水和简餐,先回家里洗个澡补一觉,晚上先生忙完会抽空过来和你碰面,交代宴会上需要注意的人和事。”陈安做事向来细致周全,一路不停安排着后续行程。
车子驶离机场高速,朝着马德里市中心的酒店驶去,异国的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肩头。
贝宗蔚推着行李箱走进房间,房间装潢简约克制,没有过多奢华堆砌,和他记忆里贝峰一贯冰冷功利的风格一模一样。他将行李靠在墙角,独自站在落地窗前,过往的旧事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他还记得小学那段日子,贝峰整日泡在公司跑业务,早出晚归,家里常年空荡荡的,父亲几乎从未过问过他的功课、情绪,连一顿完整的晚饭都很难凑在一起吃。后来企业规模越做越大,贝峰的野心也跟着膨胀,执意要远赴海外开拓市场,日夜忙着办理签证、对接海外资源,完全忽略了家里。
可就在一切手续即将敲定的时候,母亲突然被确诊癌症晚期,生命只剩下短短数月。
弥留之际,母亲躺在病床上,死死攥着贝峰的手腕,一字一句态度决绝:“小蔚的户口,必须留在宁镇,不能跟着你迁去国外。”
贝峰当时满心都是海外的项目,皱着眉反驳:“孩子年纪还小,跟着我出国多见世面,将来才有出路。。”
母亲眼底蓄满了泪水,语气里满是积攒多年的失望:“贝峰,你一辈子都扑在生意上,家里你顾不上,平日里只有参加各种酒会宴会,你才会勉强腾出一点时间陪一陪小蔚。你根本尽不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你没有资格决定他的去向,更不配随意动他的户口。”
话音落下,她颤抖着从床头柜摸出一把锋利的水果刀抵在自己脖颈边,气息虚弱却无比坚定:“我本来也没多少日子可活,横竖都是一死,今天你不答应,我就当着你的面了结自己。”
贝峰当场慌了神,生怕闹出人命,只能仓促妥协,连声应下全部条件。
母亲离世后的头七刚过完,贝峰便迫不及待动身飞往国外,留给年少的贝宗蔚的,只有一张不限额度的银行卡,还有一张母亲的黑白遗照。
往后许多年,那张卡里每个月都会准时入账五万块生活费,每逢母亲忌日前后,贝峰才会偶尔派人接他短暂去往国外碰面。
年少的贝宗蔚执拗地想要博取贝峰一点点关注,偷偷买来大量西班牙相关书籍,对着词典一点点啃单词、钻研语法,硬生生自学掌握了西班牙语。后来某次见面,贝峰难得随口夸了他一句,可那也是漫长岁月里唯一一次来自父亲的认可,过后依旧是无休止的冷漠与疏离。
贝宗蔚轻轻晃了晃神,把纷乱的回忆压下去,转身走进浴室冲了个热水澡,连日赶路加上时差带来的疲惫席卷而来,他沾着床很快沉沉睡去。
一觉睡到傍晚,房门被轻轻叩响,阿姨推门走了进来,用一口流利的西班牙语说:“先生,在楼下等你吃饭”
贝宗蔚淡淡颔首,起身跟在佣人身后缓步走下楼梯,餐厅的长桌上已经摆满了西式晚餐,灯光暖白,氛围却透着一股生硬的疏离。
他拉开椅子落座,贝峰放下手中的水杯,率先打破沉默:“怎么样,这边作息还习惯吗?宁镇学校那边我已经让人帮你把假期手续办妥了,不用担心落下测验。”
贝宗蔚没有抬头,拿着刀叉随意拨弄盘中的食物,埋头咽下一口餐食,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嗯。”
这般冷淡的回应让贝峰眉头微蹙,他早已习惯儿子常年的疏离,却还是照例按照自己的节奏往下问话:“平时那张银行卡里的生活费,额度还够用吗?不够随时和陈安说,我让人上调限额。”
“够了。”贝宗蔚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
贝峰指尖轻叩桌面,继续安排后续事宜:“今晚吃过晚饭,你跟着陈安出门一趟,添置几件晚宴搭配的小物件。后天晚上的商业晚宴是重头戏,到场的都是行业里重要的合作方你注意点分寸。”
贝宗蔚切下一小块牛排,迟迟没有入口,随口敷衍:“知道了。”
餐桌上的对话到此戛然而止,只剩刀叉碰撞餐盘的细碎声响,父子二人各怀心事,谁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晚餐草草收场,贝宗蔚放下刀叉,没再多停留,跟着等候在玄关的陈安坐上了黑色轿车。车子平稳驶入马德里繁华的商业街,街边欧式橱窗灯火次第亮起,橱窗里陈列着各式领带、袖扣、胸针等晚宴配饰。
落座后座,贝宗蔚没有说话,目光随意掠过窗外陌生的街景、往来的路人与复古路灯,心思依旧飘在千里之外的宁镇。陈安一路熟门熟路,车子径直停在一家高端男士配饰门店门口。
进店之后,店员很快捧来好几盒精致包装的配饰,陈安逐一拆开,拿起暗纹领带、哑光袖扣、简约领针,轮番递到贝宗蔚面前。
“这些都是适配后天晚宴西装的款式,先生特意叮嘱,每一款都挨个上身试一遍,挑最合适的留下。”
贝宗蔚耐着性子站在试衣镜前,任由陈安帮忙更换搭配,领带系了一条又一条,袖扣反复拆装比对。
琳琅满目的奢侈品摆在眼前,他却半点兴致都提不起来,全程沉默配合,偶尔在陈安询问款式观感时,随意点头或者摇头。
几番挑选下来,最终敲定了一套低调深色的领带与银色袖扣。陈安吩咐店员打包妥当,随后安排司机送两人返回酒店,路上还在叮嘱后天晚宴的流程、需要记住的合作方姓名和基本背景。
贝宗蔚靠在车窗边有一搭没一搭听着,指尖无意识点开聊天界面,对话框停留在凌晨那条发送成功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