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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侯府投忠 嘉佑十四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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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佑十四年四月二十
晨光透过雕花菱花窗,漫进铺着云锦软垫的妆阁,檀香在鎏金博山炉里悠悠盘旋,染得满室温润。
佳宁长公主南宫语芩斜倚在铺着月白狐裘的梨花木妆台前,乌发如鸦羽般垂落肩头,衬得肌肤莹白似羊脂玉。惜梦、杏梨两名贴身侍女分立两侧,一人轻扶她的云鬓,一人跪坐整理妆奁。
妆台上铺着朱红描金妆匣,层层打开,白玉梳、银鎏金篦子、嵌珍珠的挑发簪、螺子黛、胭脂膏整齐罗列。侍女先取温水浸过的蚕丝帕,细细拭去她脸颊薄汗,再握一把象牙梳,自发顶缓缓向下梳通长发,青丝滑落时簌簌落在肩头,顺滑无一丝打结。
梳顺长发,惜梦先是分出发丝挽髻。银篦轻轻刮理碎发,一缕缕黑发盘旋堆叠,挽成精巧的垂云髻,又取几缕软发垂在耳侧,衬得脸型愈发温婉。另一名侍女捧着盛放珠翠的银盘,先斜插一支赤金点翠凤凰簪,凤头垂落三串细碎东珠,一动便泠泠轻响;又簪上几朵珍珠珠花搭配流苏吊坠,雍容华贵,尽显张扬。
发髻打理妥当,便开始敷妆。惜梦先是取细腻桃花香粉,用鹅毛粉扑轻扫她下颌、鼻梁,薄粉匀开,衬得面色通透;然后再蘸一点海棠胭脂,点在双颊,以指腹轻轻揉开,晕出淡淡的粉霞。又用细笔蘸螺子黛,细细勾勒两道纤长弯眉,尾端微微上扬;最后取胭脂轻点唇心,抿上一层蜜脂,唇瓣似含着初春桃花。
最后侍女取一支嵌蓝宝石的金梳,轻轻理顺鬓边碎发,拿菱花铜镜递到公主面前。镜中人眉眼温婉,气质绝佳,珠翠生辉,乌发衬着粉面,一身浅紫绣海棠宫装衬得身姿窈窕。南宫语芩抬手轻捻鬓边珍珠,眼波柔和,抬眼看向镜中自己,淡淡一笑,满室珠光都不及她半分风华。
此时,一位女使匆匆来报,语气中满是尊敬。她细声开口通禀道:
「奴婢参见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忠勇侯府嫡女江氏在前厅候着,说是有要事求见公主殿下。不知公主殿下旨意,是否将忠勇侯嫡女迎入前殿相候。」
南宫语芩冷冷抬眸,整个人雍容自持,她脑中闪过很多种江氏前来拜访的可能性,最终还是允了她的求见。
她淡淡开口,语言中似有一丝愚弄:
「先迎入前殿候着,本宫梳妆完备后自会前来。」
「喏。」
女使浅浅应了声,却不忘躬身行礼,然后快步离开,向前厅走去。
惜梦从一旁端起一盘糕点,是京中最时兴的口味。她站立在南宫语芩身边,一举一动尽显娇俏可爱。
没有待南宫语芩发话,她直接将端着的糕点递到南宫语芩面前,轻声说道:
「公主殿下,江氏前来不知所为何事。不如先用些点心,以免伤身。」
「你如此说来,本宫自是要用些的。」
南宫语芩语气满是宠溺,与刚刚的冷漠无情形成鲜明对比,丝毫不见身为参政公主的狠辣。
约莫过了一刻钟,南宫语芩才不紧不慢的前往前殿。
当她一只脚迈过前殿的门槛,忠勇侯府嫡女便立马跪下开口说道:
「臣女江浅薇拜见佳宁公主殿下,公主殿下万福。」
南宫语芩先是走至她的身旁,然后停下了脚步。她先是淡淡垂眸,无所谓的看了看江浅薇,然后极具威压的开口说道:
「江浅薇?」
江浅薇不忍发怵,心中有些颤栗,毕竟她可是早早便听说了佳宁公主在朝堂之上运筹藏锋的事迹,如此深谙人心权谋的人,又岂是好惹的?
「正是臣女。」
江浅薇仍保持着贵女该有的体面,半分看不出来心中害怕。
「嗯~~起来吧。」
南宫语芩言语变得缓和了些,没有再为难她。因为她心中清楚,若在此刻为难她,只怕会是一步险棋。倒不怕暂时的困境,只怕崛起后兴风作浪。
江浅薇站起身来,但始终保持着一个臣子应有的对公主殿下的敬畏。
南宫语芩迈步走向正中间的主位,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本宫若没记错的话,本宫与江小姐素不相识,倒是不知江小姐来我公主府所为何事?」
南宫语芩眸中闪过一丝戏谑,她不屑地勾了勾唇,神情中夹杂着一缕期待。
「臣女斗胆,求公主殿下开恩,救救臣女的父亲。」
江浅薇眼角夹杂着泪水,感觉下一秒就要哭了。南宫语芩见她如此,不忍有一丝心痛,眉头微蹙着,眸中闪过一丝不自在。
「哦?你且说说,想要本宫如何救你的父亲?」
「臣女的父亲乃是旧疾复发,臣女为父亲延请了许多京中名医,皆不奏效。因此,臣女想求公主殿下帮助臣女延请宫中御医为父亲诊治。还望公主殿下开恩。」
江浅薇跪拜在地,眸中已有了些许自信。因为她清楚的感觉到,南宫语芩的语气与方才不同。
「想要本宫帮你,倒也不难,只是本宫与你素不相识,凭何帮你?」
江浅薇已然明白南宫语芩的意思,便含糊其辞的开口,既是投忠,也是求取庇护。
「公主殿下,既然你愿意帮助臣女,以后公主殿下有任何需要臣女的地方,臣女定当万死不辞,以报今日公主殿下救命之恩。」
南宫语芩有些动容,她拿起一旁的茶,浅尝一口,又将茶盏放下,开口吩咐道:
「杏梨,让本宫府上的四位太医前去忠勇候府为侯爷诊治一番,治好了便回来复命。」
杏梨听命,躬身行礼之后离开前殿,向一旁太医所在的偏院走去。
南宫语芩再次开口说道:
「江小姐且起,本宫既应了你要为你父亲诊治,便不会食言。天色尚且还早,江小姐可愿与本宫去后院赏赏花?」
江浅薇会意,她不敢不去,毕竟这可关乎着朝廷纷争。
「公主殿下盛情相邀,臣女感恩无极。」
清水竹林苑
前厅当着侍女的面,公主爽快应下太医、御药前去忠勇候府诊治,言语并无刁难之意。
后院竹林,南宫语芩除了留下惜梦一人在侧,屏退了所有人。竹风簌簌,桌上清茶微凉。江浅薇垂眸,踌躇许久,最终决定吐露想求公主做主婚事、保全侯府的心思。
南宫语芩指尖漫不经心拨弄盏中浮起的碧绿茶芽,目光落向亭外成片翠竹,声音轻缓,不直面她的请求,只借景物喻世事:
「你看这满园青竹,本宫年年命人悉心浇灌,寒冬添炭,酷暑遮凉,旁人只道本宫偏爱竹影清雅。可竹亦有本心,根深扎于本宫院中土,风雨来时,才会替这庭院挡几分烈风,不曾弯折偏倚。」
江浅薇心头一震,指尖微微攥紧帕子,听懂第一层深意:若想要受公主殿下庇护,便要扎根于公主殿下那边,危难之时同心。
南宫语芩抬眼,淡淡瞥她一眼,又抬手拂过窗沿摆放的盆栽兰草:
「世间恩惠如同养花,本宫若赠沃土清泉,花开之时,自然要添几分亭中景致。若花只知索取雨露,风一吹便倒向别家院墙,来年本宫又何必费心照料?」
江浅薇垂首屈膝,低声应道:
「殿下恩赐,臣女与侯府断不敢辜负。只是如今侯府风雨飘摇,若无依仗,便是根深,也难抵狂风骤雨。」
南宫语芩不接她求庇护的话,转而漫谈京中世家婚嫁,语气闲散似闲话:
「婚配本是两家牵枝连叶,枝桠往哪一处靠,往后根脉便缠在哪一方。本宫若为你择良木而栖,这枝与叶,总该守着同一片方寸天地。江小姐是聪明人,理应懂得本宫的意思……」
这话暗扣婚事主动权:我能给你安稳婚事,但你的姻亲、侯府立场,都要顺着我的心意走。
江浅薇喉间微涩,试探着探话:
「小女愚钝,只盼能寻一处安稳落脚之地,护阖家老小平安。」
南宫语芩轻笑一声,微微抬手,惜梦便执起茶壶为她添半盏热茶,话里藏着退路,不逼她立刻表态:
「路是自己选的,草木尚且知晓向阳而生。今日本宫送你渡眼前这道险坎,往后怎么走,全看你府中人心中取舍。若是心意相悖,我手中的雨露,也只能解一时燃眉,管不得来日长久风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