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佳宁·权倾朝野》落凝晚

6、正面交锋 嘉佑十四年

　　嘉佑十四年四月十五，早朝
　　「圣上，近来江南水患频发，洪水吞没村落，百姓流离失所，恳请陛下调拨官粮赈灾，以安民心。」

　　江南总督神色焦灼，小心翼翼躬身奏禀。

　　佳宁嫡长公主闻言立刻出声打断：

　　「父皇，儿臣以为此法不妥。诚然洪水毁了百姓居所，赈粮只能解一时之急，治标而不治本。江南连年遭灾，一味拨粮并非长久之计。不如令周边郡县互相接济互助，再由朝廷派员前去修缮民居，根治隐患，不知父皇以为如何？」

　　南宫耀眸光一闪，一眼便看出了南宫语芩的刻意藏拙，唇瓣勾起一抹独属于父皇的笑容，缓缓开口：

　　「佳宁思虑长远，有心谋划长久安定，这份心思值得嘉许。只是不可将救急与治本截然分开。江南灾民此刻饥寒交迫，性命攸关，江南总督所言即刻放粮赈灾，确是当下要务，也十分在理。朕意：即刻拨付赈灾粮米，先行救济灾民，保全百姓性命；同时传旨邻近郡县配合帮扶，派遣官吏工匠修复房舍，后续再加派官员查勘河道、整修堤坝，兼顾救急与治本，双管齐下处置江南水患。此事即刻照办。」

　　旁人皆以为南宫语芩不通救灾要务，实则她心中一切通透，本就知晓先行放粮救急才是首要之事。只不过她素来聪慧深远、心思缜密，本有定策安邦之才，却不愿展露锋芒、尽显治政本事，以免引得父皇心生猜忌、忌惮她才干过盛。故而今日特意放缓急策、只提修缮民居与邻郡互助，恰到好处提点治本之事，以此藏锋守拙，不露过人谋略，只求安稳自保。

　　「臣等谨遵圣旨，即刻照办。」

　　一众臣子躬身叩首，跪拜在地。唯独南宫语芩一人微微屈膝颔首回应，尽显圣上对她的无二荣宠。

　　南宫耀厉声开口，尽显帝王威严。

　　「都起来吧！」

　　「谢圣上/谢父皇。」

　　就在众臣皆已起身之际，杜景修侧身站出队伍，开口说道。

　　「圣上，边疆战事纷扰，南苑国三番五次犯我大黎国境，微臣杜景修自请前去镇守南疆，还望圣上应允。」

　　南宫耀眸中看不出情绪，只留有帝王独有的算计，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好在，他唇瓣突然勾起一抹笑，但却充满了讥讽，然后他终于开口说道。

　　「既然骁勇将军有如此志向，朕也不好强人所难，便允了你的请求。既是南苑犯境，不可久候，便于三日后启程前往南疆。」

　　「微臣杜景修领命，恭祝圣上千秋万岁。」

　　南宫耀没有说什么，杜景修也站起身来，回到队伍中。南宫耀垂眸扫视堂下，眼神冷峻，毫无半分柔和笑意。他再度开口说道，

　　「诸位爱卿可还有要事启奏？若无要事，便退朝吧！」

　　「臣等告退。」

　　早朝后，勤政殿外
　　「请公主殿下留步。」

　　南宫语芩狐疑转身，侧身回眸看向正在自己身后的丞相上官胤，冷哼一声开口说道。

　　「丞相大人？不知丞相大人找本宫所为何事？」

　　南宫语芩语气疏离，可谓是没有给上官胤半分好脸色，因为她从未看清过上官胤这个人，总隐隐觉着他与其他满腹坏水的朝臣不同，但她又不能直接挑明，否则会不欢而散。

　　「微臣见过佳宁公主殿下，公主殿下万福。」

　　上官胤躬腰向南宫语芩行礼，然后又继续开口说道。

　　「公主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南宫语芩微微颔首，整个人透着一股不可亵渎的威严，与平日里在御书房完全不同，毫无半分小女子的娇气，留下的全是掌权人的谋略深算。

　　随即两个人一同走下台阶，在一旁的白玉柱边停下了脚步，然后南宫语芩开口说道。

　　「丞相大人有话不妨直说，又何必藏着掖着？」

　　「公主殿下果真聪颖，那微臣便直说了。公主殿下在朝堂上那般藏拙，当真不知道自己的伎俩极容易被人识破吗？」

　　上官胤开口直击主题，毫不拖泥带水，也丝毫不留情面。

　　南宫语芩见此，却没有半分惊讶。而是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满脸戏谑的看着上官胤，开口挑恤道。

　　「那丞相大人这是在兴师问罪啰？可本宫若不认，丞相大人又当如何？」

　　「呵……公主殿下，微臣若没猜错的话，圣上应当已经在为你择婿了吧？骁勇将军自请前去镇守南疆，当真没有你的手笔？」

　　上官胤揣着答案问问题，毫不掩饰自己来此的目的。

　　「本宫倒是不知丞相大人究竟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流言蜚语，竟也敢将这些毫无根据的话摆在本宫面前放肆！本宫倒是要奉劝大人一句，知道的太多可未必是好事。」

　　南宫语芩牢牢抓住此次谈话的节奏，不给上官胤可乘之机。只是她还是低估了上官胤的能力，依旧让上官胤钻了空子。

　　「微臣受教，多谢公主殿下教诲。」

　　上官胤躬身再次行礼，格外恭敬。但这并不代表他便要就此停手，只见他再度开口。

　　「不过，公主殿下，微臣的另一个问题你还没回答呢？」

　　南宫语芩没想到他会不达目的不罢休，也没想过他居然这般胡搅蛮缠，但她却并没有刚刚的那样冷脸了。她厉声开口说道。

　　「骁勇将军乃是自请前去镇守南疆，与本宫何干？丞相大人这般想要知道答案，无非是心中早已有了猜想，那本宫便卖你一个人情，丞相大人可要听清楚了……骁勇将军自请前去镇守南疆，的确有本宫的手笔，可那又如何？他杜景修本就是一国将军，他要做的就是保家卫国，开疆拓土，护我大黎安定。本宫做这些，问心无愧。可你丞相便不同了，你当真以为你在背后做的那些勾当，本宫全然不知情？你以为瞒得过父皇就能瞒得过本宫？丞相大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别怪本宫没提醒你，就你在背后做的那些勾当，也足以遭万人唾弃。」

　　南宫语芩言语中包含对上官胤不自量力的嘲讽，也有些执掌一切的底气。

　　上官胤听到这些话，心中不乏有一丝心虚不安，但喜怒不形于色，他并未表现出来。

　　「愿闻其详。」

　　「本宫可没兴趣同你在这掰扯，也没兴趣去置喙你的事情。至于你在背后干的那些勾当，你自己心中有数便好，何须本宫再来提点一二？丞相大人，你给本宫记清楚了，本宫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棋逢对手，势均力敌，本宫要的从一开始就是绝对压制。」

　　南宫语芩冷笑一声，然后再没半分好脸色。她上下打量了一眼丞相，随即抬脚离开。

　　上官胤见南宫语芩要准备离开了，就立马将手至于身前，对着南宫语芩的背影躬身行礼，尽显尊敬，开口说道。

　　「微臣恭送佳宁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