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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帝相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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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案头堆叠着各地送来的奏折。
御前内侍李岁聿躬身奉上新茶，悄然退出门外，殿中只余下帝王与当朝丞相二人。
上官胤一身玄色朝服，身姿挺拔，立于御书房内的台阶下方，神色沉静温润，进退有度。自入殿以来，帝王先与他商议完几道漕运新政后，却迟迟未有令他退下的意思。
皇帝放下朱笔，指尖轻轻敲击御案边缘，目光落在阶下之人身上，语气随意，似闲话家常：
「近日朝中诸事繁杂，多亏丞相殚精竭虑，替朕分忧不少。」
上官胤微微躬身，整个人谦虚谨慎，说话留有余地：
「为国效力乃臣分内之事。」
「你素来稳重可靠，朕心中有数。」
皇帝话锋微微一转，慢条斯理开口，语气中透着独属于帝王的从容。
「今日留下你，除却政务，尚有一桩私事想同你闲谈。」
上官胤墨眸微不可察一动，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心中却已然有了猜想：
「陛下请讲。」
帝王淡淡开口说道。
「长公主年岁已然不小，终身大事却悬置许久。你常在朝堂，应当知晓，朕特许长公主临朝参议，她眼界见识远胜寻常贵女，寻常世家子弟，朕皆看不上眼。」
上官胤垂眸静听，胸腔里却悄然泛起一层微澜。
他比谁都清楚那位长公主，朝堂议事时冷静锐利，运筹帷幄；唯独在御前，会卸下锋芒，展露难得的灵动鲜活。这份两面模样，长久以来牢牢盘桓在他心底，只是身份云泥之别，他从不敢生出半分逾矩妄想。
皇帝抬眼，直视着他，声音不急不缓：
「朕思虑多日，满朝青年俊杰之中，唯有丞相胸襟才干足以匹配。朕有心撮合你二人，不知丞相意下如何？」
一语落地，殿内寂静无声。
上官胤心弦剧烈一颤，心底汹涌翻涌的欢喜几乎要冲破克制。
梦寐以求的机缘摆在眼前，可理智硬生生拉住了他，让他不要乱了分寸。
他清楚帝王与长公主打的算盘。长公主光明参政，二人若缔结婚约，在外人眼中便是皇室与相权合流，势必掀起无尽猜忌。
他满心爱慕，却不愿这场心意从一开始就沦为朝堂博弈的筹码，更不愿公主日后误以为他应允婚事仅仅贪图权势。
片刻沉寂后，上官胤缓缓抬首，神色从容，不见狂喜，亦无明显抗拒。
「陛下厚爱，臣惶恐。」
他语声平稳克制，掩去心底翻涌的情愫。
「长公主聪慧卓绝，蒙陛下恩准参政，心怀社稷，远非寻常闺阁女子。只是臣位居丞相，手握中枢权柄，倘若与长公主联姻，极易引来朝野猜忌，恐不利于陛下平衡朝局。」
说辞周全得体，先赞誉公主，再以朝局为由委婉搁置，让人无从指摘。
皇帝闻言并未动怒，只是淡淡一笑：
「丞相顾虑，朕何尝没有想过。可换个角度来看，长公主常在朝堂理事，日后你们夫妻一体，诸多国策推行，反倒能够彼此呼应。制衡之道，不在于刻意疏远，而在于人心可控。」
他向前微微倾身，目光带着审视：
「朕想知道，抛开朝堂利弊不谈，你对长公主其人，心中观感如何？」
上官胤喉间微紧。
观感？
无人知晓，多少次朝会上，他不动声色侧目凝望她侃侃论政的模样；多少次偶遇，贪恋她在帝王身侧毫无防备的明媚神态。这份深藏多年的倾慕，不能宣之于口。
他压下纷乱心绪，从容应答：
「长公主深明大义，见识高远，臣素来敬佩。只是婚姻大事不可草率，臣愚钝，恐难以担起驸马重任，委屈了公主殿下。望陛下三思。」
帝王看得出来他刻意回避正面答复，不强行逼迫，缓缓摆手：
「倒也无妨，朕不逼你即刻作答。此事事关重大，你且回去仔细思量，不必急于回禀。」
「臣遵旨。」
上官胤躬身行礼，告退出殿。
踏出御书房长廊，晚风迎面吹来，他方才紧绷的脊背微微松弛，眼底深处泄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怅然。
他想娶她，梦寐以求。
可他不愿成为她算计棋局里心甘情愿落子的棋子。他要的姻缘，不该始于一场利益交易。
殿内，皇帝望着窗外庭院，若有所思，低声自语：
「倒是个沉得住气的人……也难怪芩儿会盯上他。只是，天家赐婚，哪容得他拒绝放肆？芩儿如今年岁也大了，婚姻大事拖不得，待今年生辰，朕便为他们赐婚，也好早早了却朕一桩心事。」
另一边，长公主很快收到内侍暗中传来的消息，知晓父皇已然向丞相试探联姻之事。
偏殿窗下，她独自端坐，眉宇间只剩冷静权衡。
眉儿轻声禀报：
「殿下，丞相并未应下，以朝局为由委婉推辞了。」
长公主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书卷边缘，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冷弧：
「意料中事。丞相大人心思缜密，城府极深，怎会看不出这场婚事裹挟的利害。」
于她而言，联姻是收拢相权、稳固自身朝堂地位的绝佳手段，情爱从来不在计划之内。
侍女迟疑道：
「可……若是丞相始终不肯松口，公主殿下又打算如何呢？」
「他可以推脱一时，但却推脱不了一世。」
长公主抬眸，眸色清明锐利。
「父皇已有此意，大势所趋，只怕不日便要宣旨赐婚。只不过硬碰硬太过拙劣，我需寻个机会，亲自同他见一面。」
她要当面摸清上官胤的底线，掌握谈判的主动权。
只是她全然不曾知晓，那位百般推辞的当朝丞相，心底藏着一份不敢昭示、与利益无关的绵长情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