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佳宁·权倾朝野》落凝晚

4、父女密谋 书房父女密

　　天色刚至五更时，东方天际只晕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稀薄清冷的晨光透过雕花格窗，细碎地洒落进屋内，屋子里还残留着破晓时分的微凉，檐外晨雾氤氲，四下都静悄悄的，只有几声零星早起雀鸟的轻啼隐约飘来。

　　南宫语芩端坐于妆台前，惜梦仔细为她绾好云鬓，细细描完眉眼，换上一身端庄得体的衣袍，一番细致梳妆打理彻底完毕，才缓缓放下手中玉梳，打算稍作休整。

　　没等她安稳落座，门外便响起一阵急促稳重的脚步声。御前内侍李岁聿步履匆匆穿过庭院走入前厅，一路行来虽神色略显急迫，礼数却半点不曾疏漏，进门后当即收住脚步，垂着双手躬身肃立，神色恭敬严谨，安静候在前厅，静待传唤。

　　一名女使匆匆来报，语气中带有急促。

　　「公主殿下，李公公在前厅候着。奴婢不知公主殿下旨意，是否让李公公到前殿等候？」

　　一丝微不可察的心虚自南宫语芩眼底转瞬即逝，很快便被雍容威仪尽数遮掩。她神色沉静，从容吩咐。

　　「本宫知晓了，你先将李公公引至前殿暂且等候，待本宫收拾妥当即刻便至。」

　　女使躬身行礼告退，还不忘回上一句。

　　「诺。」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惜梦扶着南宫语芩匆匆赶往前殿。南宫语芩前脚刚走至殿外，后脚便听到负责通传的侍卫开口说道。

　　「公主殿下到。」

　　「奴才见过佳宁公主，公主殿下万福。」

　　李岁聿立马开口说道，躬着身子不敢怠慢。

　　南宫语芩先是走至正中的主位坐下，然后才开口说道。

　　「李公公请起。不知李公公来我公主府有何指示？」

　　「回禀公主殿下，圣上挂心公主，特地让奴才来公主府宣公主殿下入宫觐见。」

　　李岁聿开口说道，语气中满是尊敬。

　　南宫语芩抬眸看向李岁聿，扯出一抹柔美微笑回应道。

　　「那便请公公替本宫回了父皇，本宫即刻就去。」

　　「诺。奴才告退。」

　　李岁聿退出殿外，然后回宫去了。南宫语芩眸中只剩下疑虑，开口呢喃道。

　　「父皇莫非已然知晓昨日杜景修前来公主府拜访之事？今日也并非特殊时候，为何宣我前去觐见？好生奇怪。」

　　惜梦察觉到南宫语芩的情绪，开口提醒道。

　　「公主殿下可是多虑了，方才李公公才说了，圣上是挂心公主，因此才宣公主殿下入宫觐见的。公主殿下，入宫可晚不得呢！」

　　「走吧。」

　　南宫语芩开口，惜梦立马扶起南宫语芩，向殿外走去。
　　宫中
　　「儿臣参见父皇。」

　　南宫语芩敷衍开口，整个人透着一股灵动俏皮的美，端坐于王座之上的南宫耀轻轻放下手中的毛笔，眼中多了几分柔和笑意，他抬手示意南宫语芩坐下。然后开口说道。

　　「你们都先下去吧！」

　　李岁聿等人立马奉命退出殿外，里面只剩下了南宫语芩和南宫耀两人。

　　南宫语芩狐疑地看了一眼他的父皇，眼中多了几分不解，毕竟平日里南宫耀从来不会让李岁聿退出殿外，想来今日之事没那么简单。

　　「芩儿，父皇问你的事你考虑得如何？」

　　南宫语芩脑子里一瞬间过滤掉很多事情，然后开口询问道。

　　「不知父皇所说的是何事？」

　　南宫耀笑笑，眼眸中尽是父亲独有的慈爱，毫无半分帝王架子。他开口说道。

　　「自是为你挑选驸马的事。」

　　公主闻言心头微顿，指尖轻轻一收，转瞬便抬眸看向帝王，长睫轻扬，不见朝堂之上议事时的深沉肃穆，反倒带上几分少女鲜活的好奇。
　　她柔声问道：

　　「父皇忽然提起此事，莫非心中早有人选？」

　　皇帝望着自家女儿，语气放缓：

　　「你年岁渐长，终身大事不能再拖延。朝堂世家子弟众多，朕打算细细甄选，务求寻一位品行端正、能够待你真心之人。」

　　公主微微歪头，唇角漾开浅俏的笑意。朝野皆知，她是父皇特许、光明正大参议朝政的长公主，平日里在御前论政条理森严、进退有度，可唯独在生父面前，才肯卸下厚重伪装，流露灵动娇憨的一面。

　　「儿臣谨遵父皇安排。只是姻缘一事强求不得，儿臣不求驸马家世煊赫，只求能与驸马琴瑟和鸣，修得秦晋之好。」

　　皇帝闻言轻轻颔首，招手示意她走到近前，眼底藏着几分深思，声音柔和几分：

　　「朕心中，倒确实看中一人。此人沉稳有谋，胸襟远见远胜一众世家子弟，若你能与他缔结姻缘，朕方能真正放心。」

　　公主倚在御座一侧，眼波流转，故作懵懂：

　　「哦？不知是哪个，能得父皇青睐？」

　　「当朝丞相。」

　　这几个字缓缓落下。

　　公主面上依旧维持着适度的惊诧，双眸微微睁大，但她其实早已料到了这个答案，不过权衡利弊的结果。

　　她长久直面朝堂纷争，清楚丞相权势滔天，难以拿捏。倘若能借婚事将此人捆绑至皇室阵营，于她辅政、稳固皇权，皆是莫大筹码。

　　她稍作沉吟，面露顾虑：

　　「丞相身居宰辅，总揽政务，朝野万众瞩目。儿臣又是父皇准许临朝参政之人，你我二人强强联结，外人难保不会妄议皇室相权勾结，徒增非议。儿臣不愿让父皇为难。」

　　皇帝淡淡一笑，目光通透：

　　「正因朕亲口许你参议朝政，常常要与丞相同堂处置国事，因此才生出这般念头。满朝文武，若当真论起才干格局，只怕无人能及他。若你们成为夫妻，朝堂之上可同心共济，私下里亦能相互制衡，免去许多暗中角力。这是最好的选择，也是你最好的归宿。芩儿，你若真能与丞相结成善缘，往后共处国事也好，共议朝政也罢，都要方便上许多。」

　　这番话正中公主盘算。

　　她面上不显分毫算计，眉宇轻蹙，带着几分羞怯犹疑，模样灵动柔软：

　　「丞相智计卓绝，确是当世难得。只是此事终究要看丞相心意，若是强行撮合，令他心存芥蒂，往后朝堂共事，反倒平添隔阂，实属得不偿失呢！」

　　帝王端详着她的神态。朝堂上她敢直陈利弊、处置政务冷静果决，唯有在自己跟前，才会这般流露儿女情态，当下只当少女心生倾慕、羞于坦露。他从小便看着南宫语芩长大，又岂会不知她早已偷偷动了心，只是由于朝廷掣肘才不敢表露心意。

　　「此事朕自有分寸，会寻时机试探他的态度。」
　　「今日不过先问问你的想法，如实和父皇说说，若父皇为你和丞相赐婚，你可愿意？」

　　公主垂下眼睫片刻，再抬首时眉眼温顺，浅浅一笑：

　　「父皇谋虑向来周全。倘若联姻能够稳固朝局，儿臣没有异议。」

　　话语顺从，姿态乖巧可人，心底却一片清明。这是一场极具价值的交易，但却又在里面参杂了一丝真情。只要婚事落成，她便能借着驸马的身份，更加顺畅地掣肘丞相，牢牢握住朝堂主动权。

　　皇帝见她含羞应允的模样，会心一笑：

　　「朕不用你牺牲自己的姻亲来稳固朝局，朕只希望朕的芩儿往后余生能够平安喜乐。既然你对丞相有意，结姻之事待朕徐徐筹划后再做定论。」

　　公主屈膝福身，笑靥灵动：

　　「一切听从父皇安排。」

　　低垂的衣袖之下，指尖轻轻叩了叩掌心，一条条盘算，已然悄然铺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