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佳宁·权倾朝野》落凝晚

35、深夜谈心 嘉佑十五年

　　嘉佑十五年二月十八晚
　　上官胤已然乘坐马车归府，他下了马车后，径直走向了公主府专门为他准备的书房，一路上一声不吭。

　　南宫语芩本来在后花园观赏梅花，余光却无意瞥见上官胤，见他心情不好，便猜了个大概。

　　她在与上官胤结亲之前，曾派人去查过上官胤的身世，如今看来，只怕一切没那么简单。

　　她没有叫住上官胤，而是转头吩咐春莺，让小厨房把晚膳备好。

　　春莺得命，即刻便前往小厨房吩咐。

　　「惜梦，前些日子本宫让他们整理的账册可送到公主府来了？」

　　她刻意让自己不去想上官胤的事情，因此直接改变话题，问起了名下的产业。

　　「暂未。」

　　惜梦颔首回复道。

　　「只怕是有人中饱私囊呢！」

　　南宫语芩笑笑，然后递给了眉儿一个眼神。

　　眉儿立马会意，她即刻行礼离开，前去公主名下的那些产业查账。

　　不知不觉已然到了用晚膳的时辰。

　　公主府的侍女亲自前去驸马的书房传唤驸马用膳。

　　晚膳很是丰富，可上官胤却没有丝毫动筷之意。南宫语芩随意夹了一块滋补的鲍鱼送入嘴中，然后示意上官胤可以动筷了。

　　可他依旧无动于衷。

　　南宫语芩有些气闷。在她眼中，如今新婚燕尔上官胤都敢给她摆脸色，以后指不定就爬到她头上去了。

　　可她不能发作，公主府多的是从宫中来的侍女，但凡她有一丝不满，说不定不出一晚，她的父皇母后便能得到消息。

　　因此，她平下心情，温柔开口：

　　「本宫瞧你今日脸色不好，莫非是刚来公主府不太适应？」

　　上官胤心情十分低落，可他意识到了自己的逾矩，立马顺着南宫语芩的话说道：

　　「劳公主殿下挂心，今日种种是微臣逾矩了。」

　　随后他不再吭声，拾起筷子用膳了。

　　吃完晚膳后，南宫语芩回了她的书房处理政务。不到两刻钟时间，立在门外的杏梨就开口说道：

　　「公主殿下，驸马求见。」

　　「宣。」

　　南宫语芩淡淡应允，眸中漫过一丝疑惑不解，但又瞬间消失不见。

　　上官胤推门而入，然后惜梦便躬身行礼告退，又随手将门带上，遣离了周围的女使。

　　只见上官胤眸中有些迷离，她便看出了他饮了不少酒。

　　「上官胤，怎的喝了这般多？」

　　南宫语芩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走至上官胤身旁，低声询问道。

　　上官胤摇摇晃晃的靠近南宫语芩，然后一把抱住了南宫语芩。

　　「夫人……」

　　南宫语芩被上官胤这突然的拥抱吓了一跳，她先是愣了一瞬，然后身体比脑袋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一把推开了上官胤，上官胤踉踉跄跄后退几步，差一点就摔倒了。

　　「上官胤，你喝醉了……」

　　「我……我没醉！夫人，你别推开我，好不好？」

　　南宫语芩眸间闪过一丝怜悯，可还未等她回答，上官胤便推门出去了。

　　惜梦连忙跑进书房，她不清楚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驸马和公主殿下脸色都不太好。她正欲开口询问，不料却被南宫语芩抢先一步：

　　「惜梦，随本宫去寝殿更衣。」

　　「喏。」

　　因为此时已是戌时三刻，惜梦也只是为南宫语芩卸下了繁重的珠钗首饰，又换上了一身素色衣裙，随意簪了几根玉簪。

　　南宫语芩更衣完后，便起身到一旁的桌案上练字息心。

　　两刻钟后，门外一名女使匆匆来报：

　　「公主殿下，驸马的贴身侍从请公主殿下去花园看看。」

　　「本宫知道了。」

　　南宫语芩回答道，随后她径直向后花园走去。

　　一直走到了后花园的石桥旁，只见上官胤坐在石桥前的步梯上，身旁放着好多喝空的酒壶。

　　南宫语芩先是侧头看向后花园周围的侍从，声音不是很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态度。

　　「你们都先下去吧！」

　　一众侍从纷纷退下，南宫语芩这才走向上官胤身旁。

　　于是上官胤察觉到身前有人走来，拿起酒壶便摔了过去，厉声怒喝道：

　　「滚！都给我滚！」

　　南宫语芩眉头微蹙，肉眼可见的生气。

　　「上官胤，你喝够了没有？」

　　上官胤没有回答，而是一味地喝酒。

　　南宫语芩快步走至他面前，一把摔碎了他手中的酒壶，气愤的说道：

　　「上官胤，你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你丞相大人的威风呢？你稳操胜券的从容呢？你杀伐果断的手段呢？上官胤，你怎的这般颓废？怎么？无非是受些冷眼便恼羞成怒？难不成，你还渴望本宫来安慰你？堂堂丞相，怎的也是这般……」

　　南宫语芩话还没说完，便被上官胤搂入怀中。上官胤吻上了南宫语芩的唇……

　　南宫语芩立马撇开了头，可上官胤却将她搂的更紧了些。他靠在她的肩上，声音轻柔却又夹杂着一丝委屈：

　　「这一次，你可不可以别再推开我了？」

　　上官胤眼角落下了一滴泪水，楚楚可怜。

　　南宫语芩轻轻搂住了他，这次她没有再刻意保持距离，而是真心实意的抱了抱他。

　　上官胤轻声在南宫语芩耳边说道：

　　「你知道吗？我心悦你，很久很久以前就心悦你，从未变过。」

　　南宫语芩愣了愣，她从未想过上官胤竟早已对她动了心，她一直以为她们的婚姻不过是利益所趋，作不得数的。

　　「嗯～我信你，时辰也不早了，我们先回去歇息，可好？」

　　南宫语芩语气细腻温柔，像极了哄小孩。

　　「假惺惺……若你真的心悦于我，又岂会置我于不顾，冷落我，还凶我……」

　　「我哪儿有？你醉了，不过说你两句，也怨我？」

　　「我没醉！我清醒得很！

　　我知道，你不信我早便心悦于你，可是，你知道吗？当我听到你拒绝了杜景修的求娶，我有多么庆幸！

　　那日，杜景修来找我，说你让他自请前去镇守南疆。我告诉他，这是最好的选择。

　　后来，你在勤政殿外说我在背后做的勾当足以遭万人唾弃，我没有反驳，因为我知道我做错了，也知道我太自私了……可我就是放不下你。

　　世人皆嘲我身份低贱，不过青楼妓子所出，他们轻贱我、蔑视我，可我偏要证明给他们看，我从不比别人差！

　　我用尽手段才站在这权力至巅的位置上，一路上不知受到多少冷嘲热讽，可即使是站在这至高的相位上，也难免会有人诟病……

　　其实，我也没有你想得那么坏，你或许听说过，母亲宠我，父亲爱我，可是我的生母却是他们亲手害死的。

　　我从未忘记过那一天，雨地湿滑，我不慎撞坏了嫡女最爱的琉璃盏，父亲说我年纪尚幼，如此疏忽，皆是娘亲照管不周，从中挑拨。母亲也顺势而为，命人在那日杖毙了我的娘亲，我却只能亲眼看着我的娘亲死于那棍棒之下，无能为力……

　　我知道，我心狠手辣，可是我只是想要他们知道，我从来不是一个懦弱无能的人……」

　　上官胤的眼泪如断了线一般，一滴接着一滴往下掉，浸湿了南宫语芩的衣裳。

　　南宫语芩轻轻拍了拍他，然后用极尽温柔的语气说：

　　「我知道，我都知道……世人说你心狠手辣、狠毒非常，可我却觉得你杀毒果决、做事果断；世人道你心胸狭隘、气量浅薄，可我却觉得你细腻温柔，造福黎民……他们未经你少时苦，又怎能肆意评判你？

　　阿胤，我希望你记住，所有的努力，不是为了让别人觉得你了不起，而是为了能让你自己打心底看得起自己！

　　阿胤，很感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事情，小人胡话恐污尊耳，你又何必挂怀、郁结于心？」

　　南宫语芩顿了顿。

　　「阿胤，你听清楚了，在我这里，你永远都是风光霁月、前途无量的丞相，你无需在意他人口角。」

　　「所以，在公主眼中，我只是一个丞相，算不得公主的夫君？」

　　上官胤醋坛打翻，语气中满是醋意。

　　南宫语芩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她疑惑发问：

　　「我何时说过？」

　　「我不管，反正我从来也不是什么端方君子，我就是一个卑鄙无耻、彻头彻尾的小人！」

　　上官胤顿了顿然后又接着说道。

　　「我知道，我比不上杜景修的英勇威武，比不上宋卿时的玉树临风，但是有一点，他们都比不上我，他们都没有我这般爱你……

　　夫人，既然你已经选择了我作为你的夫君，又为何不愿多看看我呢？

　　我才不愿与你虚与委蛇、互不相干，也不愿与你逢场作戏、弄虚作假，我想和你举案齐眉、恩爱白头！」

　　「这……我本以为，世间夫妻只要互相敬重，方得长久。却忘了你我本非常人……若夫妻和睦，琴瑟和鸣，倒也为上佳。上官胤，我会试着去喜欢你，请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好，我等你～」

　　「好了，现在是否可以回房就寝了？」

　　上官胤松开了抱紧南宫语芩的手，然后点头道好。

　　南宫语芩虽不认为他刚刚是在佯醉装疯，却也对他刚刚所说的话感到十分疑惑。

　　她眸色深沉，看不出情绪，即使是在思索，却也无半分神色变化。

　　南宫语芩只轻轻牵上上官胤的手，拉着他缓缓走向寝殿。

　　许是夜深了，未看清路，南宫语芩不慎叠了一下，好在上官胤眼疾手快，一把将南宫语芩护在怀中。

　　而这也立马让南宫语芩陷入了怀疑，她嗅到了一丝不对劲，心底顿时蹦出了许多想法，但无一不是对上官胤的怀疑。

　　上官胤也似乎意识到了不对劲，他立马靠在南宫语芩的肩上，企图让这件事不了了之。

　　南宫语芩自是看出了他那点小心思，不过她并没有急于戳破，而是静静看着上官胤表演。

　　上官胤眸色晦暗，是否真的喝醉了，倒也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