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佳宁·权倾朝野》落凝晚

32、洞房合卺 晚间，正堂

　　晚间，正堂宴席散尽，宾客陆续辞别，喧闹渐渐褪去，整座公主府慢慢归于静谧。

　　新房内红烛高燃，烛火摇曳，将满室大红锦缎映得暖意融融，龙凤喜烛静静燃着，蜡泪缓缓沿着烛身垂落。

　　殿内只余两名贴身侍女侍立一旁，奉上一对雕纹白玉合卺杯。

　　南宫语芩褪去繁复沉重的凤冠霞帔，只着一身轻便的红色常礼嫁衣，青丝松挽，少了拜堂时朝堂般的凛然庄重，眉眼间添了几分柔和。

　　上官胤亦卸去外场的大红礼服，一身锦色里衣，褪去了朝堂宰辅的锐利锋芒，身姿依旧挺拔沉静。

　　惜梦将盛满佳酿的合卺杯分递至二人手中，躬身轻退至门外，合上雕花房门，将满堂喧嚣尽数隔在门外。

　　二人相对立于烛前，目光轻轻相撞，少了朝堂之上政见对峙的寸步不让，也少了人前刻意维持的疏离客套。

　　依礼挽住彼此的臂弯，交错手腕，抬眸饮下杯中清酒。

　　微凉的酒水入喉，一路漫至心底，消解了大婚一日的紧绷。

　　饮罢合卺酒，二人松开相扣的手臂，将空杯置于一旁的描金几案上。

　　红烛噼啪轻响，映着一室喜庆的红。

　　殿内一时安静无言，没有民间新婚夫妇的局促羞怯，唯有一份历经权谋拉扯、藏了许久的心意，在这独属于二人的空间里缓缓漫开。

　　南宫语芩侧身走到妆台前坐下，抬手轻揉着肩头连日紧绷的酸胀，轻声开口打破沉寂：

　　「今日劳烦你了。」

　　上官胤缓步立于烛火另一侧，目光温和落在她身上，褪去了朝堂的冷静淡漠：

　　「既是礼程，分内之事。」

　　朝堂之上，他们是分掌世家与寒门、时常针锋相对的两大首脑；府外众人眼中，这场婚事只是帝王用来平衡朝局的政治纽带。

　　唯有此刻红烛之下，褪去君臣、阵营、府主与赘婿的层层身份，他们只是今夜缔结了相守之约的一对人。

　　「丞相大人，先坐下吧。」

　　南宫语芩指了指身前的凳子，然后开口示意上官胤坐下。

　　上官胤虽然满腹疑惑，却依然按着南宫语芩的意思坐下。

　　「丞相大人是聪明人，本宫便直说了——
　　你与本宫既已饮了合卺酒，便已做成了夫妻，不可更改了。

　　不过，本宫有些话要放在前面，本宫不会为了你变更立场，亦不会因此而在朝堂上再三忍让。

　　本宫并不奢求与你琴瑟和鸣，恩爱长久，如若你安分守己，不做他想，本宫倒也愿意与你成就一双佳偶。

　　但，倘若他日你悔婚别娶，妻妾成群，本宫倒也不介意换个驸马。

　　以后，府中大小事务皆由本宫做主，倘若你的人胆敢不依从，本宫也不介意让他们滚出公主府。

　　至于其他，本宫也不愿意多费口舌，你只需记住本宫的规矩便可。

　　当然，丞相大人若有什么不可触碰的底线，也可说来听听，本宫自然不会亏待你。」

　　南宫语芩直接开门见山，不绕弯子，与朝堂上的满心算计丝毫不同。

　　上官胤见此，便也直接开口回道：

　　「公主殿下果真爽快，微臣自愧不如。既如此，臣便也将话放在前头，微臣是个小肚鸡肠，心胸狭隘的人，公主殿下既已是臣的夫人，便不得与他人纠缠不清，至于其他，臣全凭夫人安排。」

　　上官胤眼中闪过一丝满足，因为南宫语芩刚刚的话，并没有夹杂讨厌他的成分，那就代表他今日可以和南宫语芩行洞房之礼。

　　因此，他顿了顿，开口道：

　　「夫人，良辰吉日，该洞房了～」

　　次日
　　天光透过镂花的窗纱，柔柔漫进寝殿。

　　昨夜燃了一整夜的龙凤喜烛已经燃到烛根，残存的烛泪顺着朱红烛台，凝成层层叠叠暗红的蜡痕。

　　殿内地龙余温尚在，昨夜熏燃的合婚甜香，还余下一缕淡淡的余韵，混着锦缎织物的气息萦绕屋中。

　　拔步床的大红织金喜被微微凌乱，原本铺得齐整的衾褥微微褶皱，垂落的珍珠帐络有几缕松散垂落，不复昨日行礼时那般规整。

　　床榻内侧，一角绣着并蒂莲的红罗衬枕略略偏移。

　　地上散落着两三片自冠饰脱落的细小珍珠，是昨夜卸去婚冠之时不慎坠下的。

　　妆台之上，昨夜拆卸下来的繁复凤冠已经归置在鎏金底座，南宫语芩的红金婚大袖衣料叠放于旁，上官胤的驸马吉服褪去，随意搭在内侧的檀木衣架。

　　帐幔半拢，没有喧嚣旖旎，只余下一室安静。那些属于昨夜的痕迹，都藏在被褥微乱、珠玉零落之间，不必明言，便知昨夜二人已然成为真正的夫妇。

　　南宫语芩先行醒转，见自己睡在上官胤怀里，脸庞浮起一抹红晕。

　　她侧头看向自己的衣着，只见一身红色寝衣，鬓边发丝不复大婚时一丝不苟的高髻，几缕墨发松松散散垂落肩头。

　　她神色依旧是往日的沉静淡然，不见小女儿情态，只是指尖轻轻抚过被褥上褶皱的锦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驸马尚还闭目浅眠，肩头被褥半掩。

　　窗外宫鸟轻啼，预示着大婚第二日，需要入宫朝见帝后，拜见太后的时辰将近。

　　片刻后，南宫语芩坐起身来，她轻轻松开上官胤抱住她的手，随后起身，瞟了一眼昨夜用来验贞洁的方帕，嘴角勾起一抹笑。

　　随后她走至梳妆台前，眼神看向铜镜中的自己，竟发现脖颈上留下了一道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