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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反扑 沈砚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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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是被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卧室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客厅的灯光。时间还早,窗外是灰蒙蒙的蓝,天刚擦亮,闹钟都还没响。他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打了个激灵,推开门走出去——萧厉正蹲在客厅的电视柜前面,面前摊着一堆东西:沈砚的旧文件袋、几本笔记本、一个牛皮纸信封,还有那把从学校带回来的小瑞士军刀。
“你在干什么?”
萧厉头也不回:“找东西。”
“找什么?”
“朕昨晚放在文件袋里的东西不见了。”
沈砚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低头翻了一下那些文件袋,里面确实空了大半。那几张关键证据的打印件、刘主任的灰色操作记录、还有那张手绘的流程图,全都不在。
“你放哪了?”
“文件袋最里层。昨晚睡之前还在。”
沈砚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客厅——阳台窗户关着,防盗网完好,大门反锁着没动过。他看了一眼萧厉:“有人进过门?”
“没有。门锁朕检查过,没被撬。”萧厉把那堆东西拢到一起,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不是外人拿的,是朕自己放错地方了。”
“你放哪了?”
萧厉沉默了一瞬,目光从电视柜移到茶几,又移到沙发缝里,最后落在阳台那盆绿萝的托盘底下。他走过去,弯腰把花盆端起来——托盘下面果然压着一沓折好的纸,整整齐齐,一张没少。
沈砚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把纸抽出来,忍不住说了一句:“你藏花盆底下干什么?”
“朕怕有人进来翻东西。”
“你不是说门锁没——”
“朕说的是‘今天’没被撬。”萧厉把纸收进口袋,转过身看他,“不代表‘昨天’没来过。朕的直觉告诉朕,有人昨天半夜来过这栋楼。”
沈砚的后背蹿起一阵凉意。他快步走到门口检查了一下门锁——反锁扣确实完好,没有被暴力破坏的痕迹。但猫眼有点歪,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按过。
“你怀疑是刘主任?”
“他不敢自己来。”萧厉把文件袋重新整理好放回电视柜抽屉里,抽屉推上,锁扣咔嗒一声落下,“但他会找人。”
沈砚站在原地想了想,觉得后背那阵凉意没散。他过去三年只在报告里见过被纪委带走的同事,从没想过这种事会落在自己头上。但昨天他当着全办公室的面翻了刘主任的底,那个人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那今天上班怎么办?”沈砚问。
“正常去。”萧厉说,“他找人来看过,说明他在犹豫。犹豫的时候,他不会动手。他会先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你有没有把东西交出去。”萧厉说,“所以你今天什么也不要做。正常上班,正常写报告,正常跟同事聊天。他看你没动静,就会以为你还在等——他就会着急。他一着急,就会自己动手。”
沈砚看着萧厉那双平静的黑眼睛,忽然觉得昨晚那个在厨房哼着古调洗碗的人消失了。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布了局的将军,每一句话都踩在步骤上,不慌不忙,等着敌人踩进陷阱。
“行,听你的。”沈砚转身进了洗手间洗脸刷牙。
这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沈砚特意检查了一遍客厅——电视柜抽屉锁好了,文件袋收进了卧室床头柜的夹层里,阳台窗户关了,窗帘拉严。萧厉站在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一个沈砚没见过的牛皮纸信封。
“这是什么?”
“备用。”萧厉把信封塞进自己外套内袋里,拉链拉好,“今天的。”
沈砚没问是什么,推开门走了出去。
八点二十分,两人到了办公室。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刘主任的办公室门关着,百叶窗拉得很低,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小李在工位上啃包子,小王在烧水泡茶,窗口那位大姐在擦灰。沈砚坐下来打开电脑,把昨天拼好的那块陶片记录归档,然后翻开一份新的修复日志开始写。
萧厉坐在旁边,拿出他的省城地图继续描。铅笔在纸上沙沙地走,和键盘的敲击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怪的默契。
上午十点,刘主任来了。
他没有像昨天那样甩门,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趾高气扬地踩着皮鞋穿过办公室。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动作很轻,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外套搭在臂弯上,脸上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像是练习了一整夜的笑容。他走过沈砚工位的时候停了一步。
“小沈,忙呢?”
沈砚抬起头:“主任早。”
“早。”刘主任把咖啡杯放在沈砚桌角上,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那个——昨天的事,我回去想了想,可能是我太急了。你别往心里去。工作上的事,咱们好好沟通就行。”
沈砚看着他。刘主任的眼眶底下有一层很淡的青灰,颧骨上的皮绷得有些紧,那笑容挂在脸上像一张贴上去的纸。他在掩饰什么东西。沈砚点了点头:“没事主任,我昨天也有点冲动。”
“好,好。”刘主任拍了拍他肩膀,力度比以前轻了很多,像怕拍重了弄碎了什么,“那行,你忙。对了——下午有个临时任务,需要你出趟外勤。恒山那边有一批新到的取样需要现场复核,你跑一趟,当天来回。”
沈砚心里一动。外勤,当天来回。也就是说下午到晚上这段时间他不在办公室。
“好的,我安排一下。”
刘主任笑着走了,走过萧厉工位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转头,只留下一句“小萧好好干”就走了。他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进去,门关上的时候百叶窗跟着晃动了一下。
沈砚侧过脸看萧厉。萧厉正拿着铅笔在地图上描一条巷子的延长线,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沈砚看到他那支铅笔的笔尖在巷子的终点处顿了一下,压出了一个极小的点。
“他要把我支开。”沈砚压低声音。
“嗯。”
“他今天下午要来翻你东西。”
“嗯。”
沈砚沉默了两秒:“你东西收好了?”
“收了。”萧厉放下笔,从外套内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在沈砚面前晃了一下,又收回去,“他翻不到。但朕怕他翻你的。”
沈砚愣了一下:“翻我的什么?”
“你的工作日志。你的电脑聊天记录。你的手机。”萧厉说,“他会找人查你昨天中午去了哪个位置、拍了什么东西。然后他会想办法销毁他以为你有的那部分。”
沈砚的后背又冒凉意了。他确实拍了照片,存在手机里,也备份到电脑上了。如果刘主任找人黑了他的设备或者趁他不在查了他的手机——
“所以你今天中午要做什么?”沈砚问。
萧厉看了他一眼,那双黑眼睛里的光很稳,像风都吹不动的烛火:“你走之前,把手机里那份图发给朕。”
“发给你?你手机——”
萧厉从口袋里摸出一部黑色的老款智能机,屏幕上有几条划痕,但能用。“朕昨天下午买的。用你借朕的钱。”
沈砚看着那部手机,又看着萧厉面无表情的脸,忽然很想笑,但他忍住了。他低头把那张截图从自己的手机里发到了萧厉的微信上——萧厉的头像是一张纯黑色的图,没有任何标记,名字只有一个字:厉。
“存好了。”沈砚说。
“嗯。”萧厉把手机收回去,“下午你走之后,朕会留在办公室。他敢来翻,朕就在。”
沈砚看着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如果他来硬的怎么办?他找的人万一不止一个——”
“朕会打架。”萧厉打断他,声音平得像在说“朕会煮奶茶”,“你跟朕打过球,朕摔倒那次一个人撂倒了三个。千年之后,没退步。”
沈砚想起大三那年萧厉在后巷替他挡的那场架,一个人对四个,打完只是后颈肿了一周,那些人三天没出现在学校附近。他那时候就觉得萧厉这个人的战斗力不太正常,后来才知道那是战场上真刀真枪练出来的。
“别把人打伤。”沈砚说。
“朕有分寸。”
中午十二点,沈砚收拾好文件包下楼坐车去恒山。他走之前站在办公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萧厉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里拿着那卷省城地图,午后的光线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在纸上描的那条线照得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沈砚收回目光,下了楼。
萧厉在窗边坐了两分钟,听到楼下汽车发动的声音远去。然后他把地图卷起来塞进文件袋,把那盆绿萝端到窗台上晒了五分钟太阳,然后坐回椅子上,翻开沈砚桌上那本修复日志,假装在看上面的笔记。
办公室里很安静。几个同事陆续去食堂吃饭了,小李走之前问了一句“萧同学你不去吃饭”,萧厉说“朕不饿”,小李也没多问,端着饭盒走了。门关上之后,整层二楼只剩下萧厉一个人,和走廊尽头刘主任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
萧厉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然后他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他等了十七分钟。
十七分钟后,走廊里响起一串脚步声——很轻,被压得很低,不像刘主任平日那种“咚咚咚”的皮鞋声。脚步声在二楼楼梯口停了一下,然后朝办公室方向移过来。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刘主任。是一个穿黑色短夹克的男人,矮个子,戴着黑框眼镜,手里夹着一个没贴标签的文件盒。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办公室,看到萧厉坐在窗边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自然。
“你是……新来的实习生?”男人问。
萧厉睁开眼,看着他:“你是谁?”
“我是后勤科的,姓马。”男人走进来,目光快速扫过沈砚的工位,“我来拿一份存档记录,沈老师的工位——他让我下午来取一份东西。”
“沈老师没跟我说过。”
“他临时通知的,你可能没收到消息。”男人已经走到了沈砚的电脑桌前,伸手要去碰键盘。萧厉从椅子上站起来,两步走到了沈砚的工位前面,挡住了那个男人的手。
“你拿什么,告诉朕。朕帮你拿。”
男人抬头看着萧厉,推了推眼镜。那个推眼镜的动作很刻意,像是在掩饰什么——萧厉看到他右手无名指的指腹有一道很细的茧痕,不是握笔的茧,是长期握镊子或者细工具磨出来的。
不是后勤科的人。
“你不用紧张,”男人笑了一下,“我就是来拿一份旧档案,沈老师说在他的桌面文件夹里,叫‘恒山器物登记表’。”
萧厉看着他,没有让开:“沈老师今天不在,他的电脑锁屏了。你改天再来。”
“锁屏了?”男人愣了一下,“那我打个电话问问他密码——”
“不用。”萧厉说,“他走之前跟朕说了,任何人来找他桌面的文件,都不给。”
男人的表情变了变。他往后退了半步,目光越过萧厉的肩膀扫了一眼桌面,又落回萧厉脸上。那目光在萧厉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他笑了笑,把文件盒夹到腋下:“行,那等沈老师回来再说。”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下了楼梯,越来越远。
萧厉站在沈砚的工位前,等那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微信里有一条新消息,来自沈砚。只有两个字:“到了。”下面紧跟着一条:“他还真派人来了?”
萧厉打了两个字发过去:“嗯。走了。”
沈砚的回复很快:“东西没事?”
“没事。”
“你没事?”
萧厉看着屏幕上那四个字,嘴角弯了一下。他敲了两个字发过去:“没事。”
他放下手机,重新坐回椅子上。窗外的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那盆绿萝新冒的嫩芽上,绿尖被照得透亮。萧厉看着那点绿,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然后闭上眼,继续等。
刘主任既然派了人来探路,那人没探到东西,接下来就该刘主任亲自来了。
傍晚的时候沈砚从恒山赶回,天已经擦黑。他进门的时候办公室里只剩下萧厉一个人,坐在窗边,手里还是那卷地图,面前的桌上多了一盒没开封的盒饭。
“给你的。”萧厉说,“楼下买的。”
沈砚走过去打开盒饭,还温着。他坐下来扒了两口,忽然抬起头:“那个人走了之后,刘主任没出来?”
“没有。”
“那他在干什么?”
萧厉把手机推过来,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消息只有一行字:“刘文忠今天下午五点从档案室搬走了一个纸箱,走的时候没登记,但监控拍到了。”
沈砚看着那条消息愣住了:“谁发的?”
“小李。”萧厉说,“他下午没去食堂,在监控室坐了一下午。”
沈砚拿着手机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把盒饭盖子重新盖好,站起来看着萧厉:“他动手了。”
“嗯。”萧厉把地图卷起来收好,站起来,“明天。”
“明天什么?”
“明天他一进办公室,就会发现自己已经站不住了。”萧厉把外套穿上,拉链拉好,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沈砚一眼,“走吧,回家。今晚早点睡。”
沈砚跟着他走出办公室,关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刘主任那间办公室的百叶窗缝里什么光也没有,漆黑一片。
他关上门,跟上萧厉走进了十二月深冬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