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被挖出来的暴君前男友》洛夫恩

56、破晓 天亮之前，

　　沈砚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记得自己侧卧着，后背贴着萧厉的胸口，萧厉的手臂从他腰侧绕过来，指腹停在他肋骨下缘附近，像一枚被轻轻按下的坐标。那枚坐标一直停留在那里，在他逐渐模糊的意识中保持着稳定的存在感——然后他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的光线还是一种介于深蓝和灰蓝之间的颜色。凌晨的亮度还没有完全铺开，夏天的太阳尚在地平线以下，但天光已经开始从最暗的那个点向亮的方向回移了。他翻了个身，面朝萧厉的方向。萧厉还侧躺着，手还搭在他的腰侧，但已经从他的肋骨下缘移到了他的后腰位置，掌心贴着他腰线凹陷的那道弧线。他的呼吸均匀，沈砚能感觉到他胸腔起伏的频率正从他的肩胛骨之间传递到他的胸骨，形成一种缓慢的共振。窗台上那盆薄荷的叶片在晨光还没完全铺开的空气里微微晃动了一下，带着一点清凉的气息从窗纱的缝隙里渗进来，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散开。沈砚闭了一会儿眼，感觉到萧厉的呼吸节奏在他闭眼的这段时间里微微改变了一下——比刚才浅了一点，像一页正在被翻过去的纸。
　　“你醒了。”沈砚说，声音被睡眠压得比平时低了一些。
　　“刚醒。”萧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也被睡眠压低了，像一枚被长时间搁置的书签刚刚被重新拿起来，“你翻身的时候朕感觉到了。”他的手从沈砚的后腰移到他的肩头，指腹顺着他肩胛骨的边缘从左到右滑了一段距离，停在他肩膀外侧的那道弧线顶端。“你昨晚睡得很好。”
　　“因为你抱着我。”沈砚说。
　　萧厉的手指在他肩膀上停了一下。“朕以前想过，如果有一天能抱着你睡一整夜——会是什么感觉。现在知道了。”他的声音带着呼吸的余韵，“比想象中轻。”
　　沈砚没有接话。他翻了个身，把面朝窗台的方向调整为面朝萧厉的方向。两人的目光在凌晨的灰蓝色光线里碰了一下，萧厉的瞳孔在那层光线下呈现出介于深褐和黑色之间的色调，边缘有一圈极浅的暖色——是窗帘缝隙里的光线正在慢慢变亮所造成的。“天快亮了。”沈砚说。
　　“嗯。”萧厉抬起手，指腹沿着沈砚的眉骨的弧度从左到右滑过，停在他眉尾和太阳穴之间的那一片皮肤上，“你这里，有一道压痕，是枕头印的。”
　　沈砚感觉到那片被触碰的皮肤正在微微发烫。“那要多久才消？”
　　“十分钟左右。”萧厉的指腹在那道压痕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落在他头发边缘，“现在已经消了。”
　　沈砚的呼吸在他的手指移开之后变深了一点，空气从胸腔底部被缓慢地吸满，然后缓慢地呼出，像一枚被按下的琴键正在从被压下的状态缓慢地弹回原位。“昨晚那朵栀子，今天还会开吗？”
　　“会。”萧厉说，“单瓣栀子花期短，但它有下一茬。花苞已经在长了。”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手臂还搭在沈砚的腰侧没有移开，“再过三四天，应该能看到新的花苞成形。”
　　沈砚也翻了个身，仰面躺着。两人的肩膀挨在一起，从肩头到肩胛骨之间的那段距离完全消失了。他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细长光带，正在灰蓝色的底色上缓慢地变亮。“那下周，窗台上又会有新的栀子花了。”
　　“嗯。”萧厉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来，不高不低，“开完之后，花会谢，谢了之后，还有下一批。”
　　沈砚没有接话。他听着两人之间的呼吸声正在缓慢地接近同一个频率，感觉到窗外的光线正在从灰蓝向浅蓝过渡。夏天到了，院子里那些藤蔓正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朝着它们该到达的方向延伸，窗台上的花正在一茬接一茬地开，每一茬都在开完之后合拢，等待着下一次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