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被挖出来的暴君前男友》洛夫恩

51、晨水 窗台上那杯

　　第二天早上沈砚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的光线比前几天更亮了。初夏的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中，带着一种开始积蓄热力的暖白色亮度。他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先想起来的是萧厉昨晚说的那句话——“那你明天早上，在窗台上放一杯水。朕会记得端起来喝。”他坐起来，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出卧室。客厅里很安静，厨房没有人，灶台也没有声响。他的目光先落在窗台的方向——那杯水真的放在那里了。透明玻璃杯，装了大半杯清水，在晨光里微微泛着凉意，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像刚从冰箱里取出来不久。
　　萧厉坐在沙发上。他没有在看书，也没有在看手机，就是坐在那儿，看到他出来才微微侧过头。“醒了。水在窗台上。”沈砚走过去端起那杯水，杯壁的凉意渗进掌心，他没有马上喝，而是低头看着水面。光透过去，在窗台台面上印出一小圈晃动的亮影。“你什么时候放的？”
　　“你醒之前。二十分钟。”沈砚把杯子端到嘴边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不是冰，是那种刚从水龙头接出来放置了一会儿的自然凉，顺着喉咙落下去的时候带着一道清晰的凉线。“你喝了吗？”
　　“没有。等你先喝。”沈砚又把杯子递到他面前，“那你现在喝。”萧厉接过杯子，杯沿上还留着沈砚嘴唇碰过的湿润痕迹。他低头，在同一位置也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拇指在杯沿上那道痕迹上蹭了一下。“喝完了。”
　　沈砚没有接话。他在萧厉旁边坐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坐垫的距离。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杯子上，把玻璃杯的影子在地板上拉成一道细长的浅灰色轮廓。“今天周一。上班。”沈砚说。
　　“嗯。晚上回来，给豆角搭第二层架子。”
　　沈砚侧过头看着他。“第二层架子？它已经长到需要第二层的高度了？”
　　“快了。再过三四天，应该就能到竹竿顶端。”沈砚站起来走回窗台前，把那只杯子拿起来放回厨房。他打开水龙头把杯子冲洗了一下，倒扣在沥水架上，然后转身走回客厅。萧厉已经站起来在玄关换鞋了，他弯腰系鞋带的动作和几个月前一样，只是现在动作更熟练了。
　　傍晚沈砚下班回来推开院门的时候，夕阳正斜斜地照在菜地上，把那排豆角苗的影子拉得很长，每一株的藤蔓都已经绕上了竹竿，缠得很紧。他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最顶端的那一片叶子正在日光最后的余温里微微卷曲着。“它长得比朕预想的快。”萧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他已经换了居家服。“你在看它？”
　　“嗯。藤蔓上去了。”沈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明天该搭第二层架子了。”
　　萧厉走到他身边，也蹲下来看了看那片卷曲的叶片。“不用等到明天。今晚搭也行。”
　　“今天晚上？天都快黑了。”沈砚说。
　　“天黑之前能把架子搭完。算过了，四十分钟够。”沈砚没有反对。他转身走回屋里把那捆备用的竹竿和扎线搬出来，萧厉已经蹲在菜地旁边，把那排已经长到半腰高的豆角苗的藤蔓一根一根从竹竿上解开，然后重新引导到新架子的方向。沈砚在他对面蹲下来，帮他把扎线剪成一截一截递过去。天色在他们动作的过程中逐渐暗下来，从浅灰变成灰蓝。最后一步完成的时候，院子里最后一层天光也收尽了。路灯的光线从院墙外面渗进来，把那排新搭好的架子投出一排细长的斜影。
　　“好了。”萧厉站起来，把剩下的扎线卷好，放回工具盒里。沈砚也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和草屑。“明天早上来看，它应该就适应新位置了。”萧厉说完这句话，往屋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侧过头看了沈砚一眼。沈砚站在院子中间，路灯的光线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薄薄的轮廓光。
　　“进屋了。”萧厉说。沈砚跟在他身后走进屋。门在身后关上，把院子里的夜色和那排新搭好的竹架一起留在外面。窗台上的杯子已经放回了沥水架，书架底层那两朵干花和那坛酒还在原处。沈砚走到书架前面，看了一眼那两朵花——它们并排坐着，一朵已经干了两个多星期，一朵刚放上去不久，边缘还微微卷着，像两个正在共同等待某个季节轮转的坐标。
　　“萧厉。”沈砚开口。“嗯。”
　　“明年这个时候，窗台上会有什么花？”
　　“还是栀子。”萧厉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明年这个时候，它还会开。开得比今年更多。”
　　沈砚站在书架前面听了这句话，没有再接话。他走到厨房门口，看到萧厉正在把锅里的水倒掉，侧脸被灶台上的灯光照出一道干净的轮廓。“那明年这个时候，”沈砚靠住门框，“你还会在窗台上放一杯水吗？”
　　萧厉关掉水龙头，侧过头看着他。“会。每年都放。放到你不想喝为止。”
　　沈砚站在门框边沿，感觉到初夏的夜风从客厅敞开的窗户渗进来，带着院子里那排新搭好的竹架的气息，和泥土深处正在生长的豆角藤蔓的微弱气味。那些植物正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朝着下一个季节的方向继续伸展着自己的叶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