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被挖出来的暴君前男友》顾辞南

5、第二步 刘主任

　　刘主任从那天起像是换了个人。
　　周一早上沈砚到办公室的时候，发现自己桌上多了一杯热豆浆、一个茶叶蛋和一份小笼包，底下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刘主任龙飞凤舞的笔迹："小沈，给你带了早餐，趁热吃。昨天的事辛苦了。"
　　沈砚站在桌前看着那堆早饭，愣了好一会儿。他回头看了一眼萧厉——萧厉正坐在那张空桌子前，手里拿着沈砚昨晚买回来的《省城市区交通图》，低头看得极其认真，眼皮都没抬一下。
　　沈砚把便签纸折起来塞进口袋，把那杯豆浆拿起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三分糖，加了一点燕麦——和当年萧厉带给他的一模一样。他看了一眼杯身上的标签，不是刘主任买的，是楼下那家早餐店的。
　　萧厉什么时候去买的？
　　他没问。他把豆浆放回去，坐下开始吃小笼包。咬了一口，猪肉大葱馅的，热乎乎的，汁水溅出来烫了舌尖。沈砚吸了一口凉气，旁边萧厉的声音慢悠悠地飘过来："烫。慢点。"
　　沈砚嚼着包子含含糊糊地说："你买的？"
　　"嗯。"
　　"什么时候？"
　　"你还没醒的时候。"
　　沈砚咽下包子，侧过脸看了他一眼。萧厉还是低着头在画地图，卫衣袖子撸到手肘，露出那截苍白的小臂，腕骨突出，上面细小的血管清晰可见。他画地图的右手很稳，铅笔尖沿着纸上标好的省道线一笔一笔描过去，专注得好像旁边没有人在看他。
　　沈砚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吃早饭。
　　上午九点，刘主任开完例会回来，路过沈砚工位的时候特意停了一步，弯着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小沈，那个评优的名额，我已经帮你报上去了。材料你随便准备一下就行，我这边帮你润色。"
　　"谢谢主任。"
　　刘主任拍了拍他肩膀，笑得满脸褶子："应该的应该的，你干活一直踏实，领导都看在眼里。"他说完这句话余光扫到旁边坐着的萧厉，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堆回去，"小萧也好好干啊，有什么不懂的问沈砚就行。"
　　萧厉没抬头。他只是用铅笔点了两下桌面，发出"嗒嗒"两声轻响。刘主任见状，脸上那点笑也挂不住了，干咳一声快步走回自己办公室，把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微妙极了。几个同事交换着眼神，小李端着水杯凑过来低声问："沈哥，刘主任今天怎么回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沈砚面不改色："大概良心发现了。"
　　小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位埋头画地图的"清华实习生"，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不太对劲的东西。但他没再多问，端着水杯走了。
　　萧厉放下铅笔，从笔记本底下抽出一张新的纸，铺在桌面上，推到了沈砚面前。
　　那是一张手绘的流程图，从中间一个方框开始往外辐射，每个分支末端都标着日期和事件。中间那个方框写的名字是"刘文忠"，第一层分支写着：项目经费、人事调动、文物出库、评优名额。下面又分了更细的小点，每一行后面都跟着几个小字——"已查""待查""存疑"。
　　沈砚盯着这张图看了三十秒，低声问："你这些……哪来的？"
　　"你单位的内网。"萧厉说，"你的电脑没关。朕看到了人事系统和项目管理系统。权限不高，但足够查到他签过字的文件。"
　　沈砚："……你什么时候看的？"
　　"昨天下午你去送文件的时候。"
　　沈砚沉默了片刻。他压下心头那句"你还会用电脑"，转而问："那你查出什么了？"
　　萧厉拿起笔，在图上一个分支上点了一下，那个分支写着"2024年度恒山项目经费"。他点的位置旁边有一行小字，是刘主任签字的批复单编号。
　　"这笔经费，上面批了六十万。但你那个主任报上去的结算单写了九十万。差额三十万，对不上。"
　　沈砚后背一凉。三十万的缺口，在考古系统里不是小数目。如果查实，刘主任至少是个降职处分，严重的话直接开除。
　　"你确定？"
　　"朕看了原始批复文件和结算单的扫描件。"萧厉抬起头看他，"批复文件在你单位公用网盘的'工作文档'文件夹里。结算单在刘文忠自己的电脑里，但你同事小李前天帮他修打印机的时候看到了，截图发给了你，你没看。"
　　沈砚猛地打开微信，翻了翻聊天记录——果然，上周四小李给他发过一张截图，说"刘主任这个结算单金额好像不对啊"，他当时忙得焦头烂额，随手划掉了没看。
　　"你怎么知道小李给我发了？"
　　"你手机响的时候朕看到了。"萧厉说，"但你滑过去了。"
　　沈砚深吸一口气。他重新打开那张截图放大仔细看了一遍——结算单上恒山项目的支出项有几笔明显虚高，仪器采购报价比市场价贵了将近一倍，运输费也翻了一倍不止。刘主任做得很隐蔽，每一条单独看都不明显，但加在一起差额刚好落在三十万左右。
　　"你要拿这个去举报他？"沈砚压低声音。
　　"不急。"萧厉把那张流程图折起来收回口袋，"先等。"
　　"等什么？"
　　萧厉没回答。他重新拿起那张省城地图，在沈砚单位所在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然后往东延伸了三条线，标注了"银行""政务中心""派出所"三个字。
　　沈砚看着他做完这些动作，忽然有种错觉——自己身边坐着的不是一个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古代皇帝，而是一个在现代社会生活了几十年的老油条，什么门路都摸得清清楚楚。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到底是怎么学会……这些东西的？"
　　萧厉停了一下笔。他侧过头看沈砚，目光里有一瞬间的空白，像是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想了想，说："你那个手机，朕看你用了三遍就会了。电脑也是。电视也是。"
　　"你看三遍就会了？"
　　"嗯。"萧厉收回目光，继续画图，"朕以前学东西就快。领兵打仗的时候，三天看透敌军排兵布阵。你这些东西，比兵书简单。"
　　沈砚张了张嘴，想说你他妈是天才吧，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另一句："那你为什么不自己查更重要的东西？比如他银行流水？"
　　"你电脑没有那个权限。"萧厉头也不抬，"但朕有别的办法。"
　　沈砚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办法"，办公室门口传来敲门声。是小李，他探头进来，脸色有点慌张："沈哥，你出来一下，有件事跟你说——刘主任刚才把我叫过去，问昨天修打印机的时候我拍没拍东西。"
　　沈砚和萧厉同时抬起头。小李压着嗓子继续道："我说没拍，但他不太信。还问我最近跟谁走得近……"
　　沈砚心里一沉。刘主任开始反查了。
　　"你别慌，"沈砚站起来，拍了拍小李肩膀，"什么都别说，问就说没有。"
　　小李点点头走了。沈砚转过身看向萧厉，萧厉正把那张省城地图卷起来收进抽屉里，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急了。"萧厉说。
　　"所以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萧厉把抽屉推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砚，嘴角弯了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
　　"他急，朕就不急了。等他犯错。"
　　沈砚看着他那个笑容，后背的汗毛又竖起来了。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人每一次说"等他犯错"的时候，刘主任就真的会犯错。
　　"行了，"沈砚转回椅子，打开电脑，"那我继续干活了。你有事叫我。"
　　萧厉没回话。他站在沈砚身后看了一会儿，然后俯身凑到他耳边，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晚上回去给你做奶茶。朕今天看到楼下超市有卖珍珠的。"
　　沈砚耳朵尖红了一下，手在键盘上抖了一秒，闷声说："……知道了。别靠这么近。"
　　萧厉直起身，走回自己那张空桌子坐下来，重新拿出地图，继续画。
　　办公室的窗外是十二月灰白的天光，打在两个人并列的工位上，映出两团影子。一个在敲键盘，一个在画图，各干各的，互不打扰。
　　但谁都知道，刘主任这栋楼里的日子，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