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被挖出来的暴君前男友》顾辞楠

49、花落 花落之前，

　　那朵单瓣栀子在窗台上站了整整四天。第四天傍晚，沈砚从单位回来的时候，看到它最外面那层花瓣的边缘已经开始微微发皱了，颜色从初开时的乳白变成了接近旧纸的浅米色。他站在窗台前面低头看了一会儿，伸手碰了一下那片开始卷曲的花瓣边缘，触感是干燥的。“它要谢了。”萧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已经换好了居家服，正在把钥匙和手机放在鞋柜上。
　　“嗯。我看到边缘皱了。”
　　“单瓣的花期比重瓣短。重瓣大概能撑一个多星期，单瓣四五天就差不多了。”萧厉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谢了之后，剪掉花梗，攒着养分等下一茬。”
　　沈砚把手收回来，看着那朵即将落尽的花。它还是完整的，没有掉一片花瓣，但那种快要收尾的气息已经很明显了——像一个已经说完了所有要说的话的人，正在安静地等待话题自然结束。“那花落了之后，你打算把它放哪儿？”
　　“和上一朵放在一起。书架上那个位置。”
　　沈砚没有接话。他转过身，往客厅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侧过头看着萧厉。“花落了之后，你还会在窗台上放新的吗？”
　　“会。”萧厉说，“下一批花苞已经在长了。大概一周之后会再开。”
　　沈砚站在客厅的灯光下，看着萧厉从他身后走过来。他的影子被头顶的光线拉得很长，落在地板上，往沈砚的方向缓缓移动，像一枚正在被翻到下一页的书签。“那一周的空档期呢？窗台上该放什么？”
　　萧厉在他面前停下来。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灯光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看不出谁是谁。“放你放的东西。”他说，“你想放什么就放什么。”
　　沈砚没有回答。他往前靠了半步，把手伸进萧厉的衬衫下摆。指尖贴着他的腰侧皮肤，感觉到那片皮肤在他触碰的瞬间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像一个被打开的拳头正在适应落在掌心里的温度。萧厉的呼吸在沈砚的手指触到他皮肤的那一瞬间停了一拍，然后恢复了，比刚才稍微深了一些。“你的手比朕想的凉。”萧厉的声音低了，像在说一句不需要被放大声量的句子。
　　“刚洗过手。”沈砚的指尖在萧厉的腰线上停了一下，顺着腹肌的边缘往上移了几寸，落在他肋骨附近。“你这里，绷得很紧。”
　　“因为你在摸。”萧厉抬手握住沈砚的指尖，没有把他的手从衬衫里拉出来，只是覆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他的手指在那块皮肤上慢慢滑过。“如果是别人碰，朕不会让它碰到。”
　　沈砚的指尖在他掌心的压力下停了一下，然后他翻过手腕，让萧厉的手指顺着他的指缝滑进去，扣住。“如果是别人碰，你会怎么处理？”
　　“斩了。”萧厉的声音低到几乎融进呼吸里，“但你不是别人。”
　　沈砚的手指在萧厉的指缝里收紧了一下，像一页书被翻到最厚的那一处时指腹自然施加的压力。“那我是谁？”
　　萧厉低头看着他。落地灯的光线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眉骨的阴影和鼻梁的轮廓之间的那一段过渡区域照得像一小片被浸润过的纸。“你是朕等了很久的那个人。”
　　沈砚的手从他衬衫底下抽出来，然后他没有后退，反而往前又靠了半步，把刚刚被抽出来的手重新搭在萧厉的后腰，隔着衬衫，掌心的余温从布料表面慢慢渗过去。“那你要继续等吗？”沈砚问。
　　“不等了。”萧厉低下头，嘴唇落在沈砚的嘴角，“朕已经把该等的都等完了。”嘴唇从嘴角往里移动了一小段距离，落回正确的位置。沈砚的呼吸在他的嘴唇落下来的那一瞬间变短了，像一枚被按下的琴键发出的第一个音符。他感觉到萧厉的手从他的指尖滑到他手腕内侧，掌心贴着他的脉搏，那根脉管正在灯光的阴影里以比平时更快的速度持续搏动着。
　　窗台上那朵已经开败的单瓣栀子的花瓣在这个瞬间落下了一片。那片花瓣从花萼上松开，沿着窗台台面滑落，轻飘飘的，像一枚被放行的信件。它落在地板上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边缘微微卷曲，在灯光下泛着最后一线近似温润的光。客厅的灯光还在亮着。两个人的影子在地板上叠成一个，分不清哪一道是谁的。书架底层那坛酒和那朵干枯的栀子花并排站着，在阴影里安静地等待它们下一次被翻开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