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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黄昏时 日暮风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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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两人把那排竹架又检查了一遍。萧厉蹲在菜地旁边把其中一根稍微松动的竹竿往土里又按深了一些,沈砚站在旁边帮他扶住竹竿的上端。阳光从头顶移到了西侧,把两人的影子从脚边拉长到了院墙根下,叠在一起又分开,分开又叠在一起。“好了。这排竹竿够撑一个夏天了。”萧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等豆角苗长出来之后,每隔几天要帮它把藤蔓绕到竹竿上。”
“它不会自己绕吗?”
“会。但你帮它绕的话,它会长得更快。”萧厉转身往屋里走,“就像种花一样,你照顾它,它就长得好一些。”
沈砚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客厅门口。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片刚种完豆角的菜地,又抬头看了看西边正在慢慢变低的天光,然后也转身走进了屋里。
晚饭是萧厉做的一锅清汤面。他煮面条的时候在汤里放了几片青菜叶和一小把虾皮,汤面的颜色清亮,沈砚端着碗坐在餐桌前面低头喝了一口汤,鲜味很轻,不腻。“这个比上次那个面好吃。”沈砚说。
“加了虾皮。提鲜。”萧厉也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汤,“下次可以加点紫菜。”
两人吃面的时候客厅里开着那盏落地灯,胡桃木色的灯柱在地板上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晕。窗台上那盆重瓣栀子的花已经谢了大半,只有最边上的一朵还挂着,花瓣边缘已经完全卷成了褐色的细条,像一个走过很长路的人。萧厉吃完面之后把碗收进厨房洗了,沈砚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刷到一条关于枇杷熟了的推送。他把屏幕转过来对着厨房方向:“枇杷熟了。”
萧厉正在擦灶台,头也没回:“过两周买一点。现在刚上市还不够甜。”他擦完灶台把抹布拧干搭在水龙头边沿,走过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和沈砚之间隔着一个坐垫的距离。窗外传来了几声鸟叫,是那种天黑前最后一阵活跃的啁啾声,细碎而密集。“楼下的鸟在叫。”沈砚说。
“它们在说天快黑了。”
沈砚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能听懂它们在说什么?”
“听不懂具体内容。但那个节奏是天黑之前的节奏,和早上的不一样。”萧厉也侧过头看着他,“朕以前在宫里听了很多年。同一个叫声,不同时辰的频率不一样。”
沈砚靠在沙发背上,听着窗外那些细碎的鸟叫声,确实和早晨的那种清亮短促不同,傍晚的鸟声更长更缓一些。他听了一会儿,感觉到萧厉的目光还停在他脸上,不是那种锐利或试探的注视,是一种很安静的、像是在等什么东西的目光。沈砚没有转头,但他知道那道目光一直在那里。“你在看什么?”沈砚问。
“看你的侧脸。”萧厉的声音很平,“很久以前朕就想,如果有一天能坐在一个地方,不用赶时间,不用处理任何事,只是看你的侧脸——那就够了。”
沈砚的呼吸停了一瞬。不是那种被惊吓到的停顿,是另一种——像一扇在身后开了很久的门终于被风吹拢了,发出了轻微的“咔嗒”一声。他慢慢转过去,看着萧厉的眼睛。灯光的暖黄色在两个人之间铺开,把萧厉的瞳孔染成一种介于琥珀和深褐之间的颜色。他看了三秒,然后说:“那你看吧。”
萧厉看了他。不是扫一眼那种看,是真的在看着他的脸——他的眉眼、鼻梁、嘴角的弧线,和额角那几缕被灯光照得微微卷翘的碎发。他的目光移动得很慢,像是在读一页很久以前就看过但已经快忘记了的纸。沈砚也在看他。他看的是萧厉的眼睛,那里面映着一盏暖黄色落地灯的形状,映着他的脸,映着窗台上那盆已经谢了大半的栀子的残影。
客厅安静极了。窗外最后那阵鸟叫也停了,院子里的树叶在初夏的晚风里沙沙地翻动了一下,又安静下来。沈砚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了一下,然后他往前倾了一点——很慢的,像一片叶子在水面上漂着,顺着水流的方向移动。萧厉看着他靠近的动作,没有后退。他也没有向前迎,他只是坐在那里,手掌摊开在沙发坐垫上,保持着那个打开的姿势。
沈砚凑近的时候睫毛动了一下。他感觉到萧厉的呼吸落在他的嘴角,温的,带着一点晚饭那碗清汤面的余味。他在离萧厉的嘴唇大约两指宽的地方停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往前靠了最后一段距离。触感很轻——像一片落下的花瓣碰到水面的瞬间。萧厉的嘴唇比他想象中温一点,比他记忆里大学时代接吻的时候更柔一些。他停在那个位置,没有深入,只是让两个人的嘴唇碰在一起,像确认一样东西的温度。萧厉没有抬手,也没有动。他只是让这个吻停在它该停的位置,像一个等了很久的句号终于落到了纸上。大概过了三四秒,沈砚先退了回来,睁开眼。他看到萧厉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然后那双眼睛重新对焦在他脸上。“你刚才在想什么?”沈砚问。
“在想,”萧厉的嘴角弯了一个极轻的弧度,“你的嘴唇比朕记忆里的软一些。”
沈砚没有接话。但他也没有移开视线。他坐回了原来的位置,还是和萧厉隔着那个坐垫的距离。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不是那种“终于发生了”的宣告式的改变,而是一种安静的、被确认过的质地。晚风从窗纱的缝隙里渗进来,拂过两人之间那段被缩短了的距离,把那股栀子花最后的余香从窗台上带过来,在客厅的暖光里轻轻地散开了。沈砚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压了一下沙发垫,发出细小的弹簧声响。他往次卧的方向走了一步,然后停下来,没有回头:“那个吻,不算数。”
萧厉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背对着自己的后颈。“不算数的话,”他说,“那你再回来补一次?”
沈砚的肩膀动了一下,是那种极轻的、从胸腔里泄出来的笑意。他没有回头,但他声音里有没来得及全部收进去的笑意:“明天再补。今天太晚了,要睡了。”他走回卧室的时候带上了门,但没有关死,留了一道缝。那道缝里透进去的灯光在地板上铺成一道窄窄的暖黄色长条。
萧厉坐在沙发上,看着那道门缝边缘透出的光。他伸手碰了一下自己的下唇,指腹在上面停了一下,然后放下手,起身去把客厅的灯关了。窗台上那盆重瓣栀子的最后一朵花在月光里微微卷着边缘,像一个已经完成了任务的信号,正在安静地等待它该落下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