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被挖出来的暴君前男友》顾辞南

39、晨光里 晨光里，什

　　沈砚那晚睡得比平时浅。不是睡不踏实，是睡得过于安稳——像是身体终于承认了某件不需要再确认的事，整副骨架都松下来了。没有梦，没有翻来覆去，只是闭眼到睁眼，像一页纸被安静地翻了过去。
　　他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线是那种澄澈的暖白色，带着初夏才有的干净亮度。他翻了个身，看到电脑旁边那颗多肉还在那里——叶片圆润饱满，边缘的粉红色在晨光里显得更深了一些，像一枚被放在桌面上的小印章。他伸手碰了一下它的叶片，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
　　推开卧室门的时候，那股栀子花的香味还在，只是比昨天淡了一些。窗台上那盆重瓣栀子的花瓣边缘已经卷起了一层薄薄的褐边，像一个已经站了很久的人终于开始微微放松肩膀。萧厉正站在厨房里，背对着客厅，灶台上有一锅正在冒着细泡的白粥。他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醒了。粥好了。”沈砚没有回应那三个字。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萧厉的背影，看着他握着勺柄的手腕在晨光里微微转动，看他把火关小，把锅盖斜着放了一道缝，让蒸汽沿着缝隙缓缓逸出。他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洗手间去洗漱了。
　　刷牙的时候沈砚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没什么异常，和平时一样。但他知道自己今天早晨比昨天轻了半两——那种重量不是从身体里抽走的，是从某个悬了很久的地方落下来的，落在了该落的位置上。他擦干脸走出来的时候萧厉已经把粥盛好了，两碗放在餐桌上，旁边是一碟酱菜和两个切开的咸蛋。沈砚坐下来，把勺子探进碗里搅了一下，粥的温度刚好，不烫口。“你几点起的？”沈砚问。
　　“六点。比平时晚了一点。”
　　沈砚没有再问。他低头喝了一口粥，米粒煮得透了，入口绵软，带着一点淡淡的米香。他喝了几口之后放下勺子，夹了一筷酱菜放在粥面上，搅匀了继续喝。两个人隔着一张折叠桌安静地吃完了早饭，谁也没有提起昨晚书架前的对话——不是回避，是那种已经被确认过的东西不需要再拿出来晾晒，收在合适的位置就好了。
　　出门的时候沈砚走在萧厉旁边。四月底的清晨已经没有了寒意，阳光落在肩头的时候带着薄薄的暖意。行道树的叶片已经完全舒展开了，深浅不一的绿色在风里翻动着，像一整条长街上的人都在轻轻翻书。“今天周五。”沈砚走了一会儿说了一句。
　　“嗯。明天周末。豆角该种了。”
　　“后天呢？”
　　萧厉想了想：“后天把栀子花搬到院子里去晒几天太阳。再给月季修一次枝。”
　　沈砚没有再问。他走在萧厉旁边，穿过那条种满树的街，拐进单位大门的时候前台大姐正在擦那面玻璃门，看到他们进来笑了一下：“小沈小萧今天来得早啊。”
　　“早。今天周五，早点来把周报写了。”
　　沈砚上楼之后坐进工位打开电脑，光标停在文档第一行，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萧厉的屏幕。屏幕上是一张新的表格，标题写着“项目进度总览——恒山第二阶段”，下面已经填好了第一行的内容：“人员协调——已对接省局——完成。”他看了一眼那个“完成”两个字，没有问萧厉什么时候去对接的，只是转回头开始写自己的周报。
　　中午休息的时候沈砚站在窗前喝水，楼下那排染井吉野樱已经完全落了，枝条上长满了深绿色的新叶。玉兰的花期也过了，现在它的叶片长得比手掌还大，油亮亮的，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厚厚的绿光。萧厉从身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往下看了一眼。“夏天快到了。”萧厉说。
　　“嗯。花都落了。”
　　“落了还会开。明年这个时候又是一整排。”萧厉站在他旁边，“明年朕再陪你看一次。”
　　沈砚端着水杯站在窗前，没有转头看他。但他低头喝了一口水之后说了一句：“行。”
　　下午开项目会的时候周主任把第二阶段的任务分配表发给了所有人。沈砚低头看那份表的时候，发现里面有一页附件是萧厉做的一个新的时间排期，比第一次验收时那张甘特图更复杂了一些，多了并行任务的标注和风险预判栏。他把那一页看完了，然后把文档翻回第一页，没有在会议上提那张表的事。散会之后他站起来往外走，经过萧厉工位的时候停了半步，低声说了一句：“你那张新的排期表，做得不错。加上风险预判栏很好。”
　　萧厉正在关电脑，听到这句话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按了关机键。“朕下午改了一版。加了风险评估之后，比上次的直观一些。下周再发第二版。”沈砚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下班的时候沈砚走在前面，萧厉跟在他身后下了楼梯，拐过走廊尽头的时候沈砚忽然放慢了脚步，等萧厉走上来和他并排。他没有说“你走太快了”之类的话，只是很自然地让两个人的步调对齐了。萧厉走上来之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沈砚没有转头，但嘴角的弧度微微向上弯了半度，然后两人一起走出了单位大门。
　　傍晚的光线比下午柔和了不少，西边的天际线上堆积着几层薄薄的云，颜色从浅灰渐变到橘红再到淡紫，像一大块正在慢慢融化的调色板。沈砚走在萧厉旁边，穿过那条种满行道树的街，风从树叶间穿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点青草的气味。他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明天种豆角的时候，我来搭架子。”
　　“你会搭？”
　　“不会。你教我就行。”
　　萧厉又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比刚才长了一瞬。“行。”他说，“朕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