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被挖出来的暴君前男友》顾辞南

37、移盆 给栀子移盆

　　周日早上沈砚醒来的时候，听到窗外有细碎的声响。不是鸟叫，不是风声，是另一种更密更均匀的动静——雨。他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院子里的地面已经湿透了，柿子树的叶片被雨水洗得发亮，叶尖挂着细小的水珠串，雨水顺着叶脉滑落下来，在土面上积起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洼。雨不大，是那种绵密细长的春雨，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但落在树叶上的时候会发出一种细碎的沙沙声。
　　他掀开被子下床，推开门的时候看到萧厉已经站在窗台前面了。他正把窗台上那几盆花往里面挪了挪，好让它们不被从窗户缝里溅进来的雨水打湿。他听到脚步声侧过头看了沈砚一眼：“醒了。下雨了。今天去不了花市了。”
　　沈砚走到窗边也往外看了一眼——院墙外那丛蒲公英的绒球被雨水淋湿了，白色绒毛贴在一起，不再蓬松了。“那花市改天再去。”
　　“嗯。明天也行。或者下周。”萧厉把那盆重瓣栀子花从窗台边缘搬到茶几上，“雨停了再把它们放回去。”
　　沈砚去洗漱的时候，那股花香还在客厅里飘着，窗台上的雨声透过玻璃窗渗进来，被花香压得很轻很柔。他刷牙的时候从洗手间的窗口看到院子里那块刚收完青菜的空地，被雨水浇透之后颜色变成了深褐色，像一块浸饱了水的画布。他擦干脸走出来，萧厉已经在厨房里煮粥了，锅盖半掀，蒸汽沿着锅沿升起来。“今天下雨，不想出门。”萧厉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在家待着。”
　　吃过早饭后萧厉把那盆要换盆的栀子端到了客厅茶几上，又去阳台搬了一袋新土和一个空瓦盆放在旁边。沈砚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做这些事，萧厉先在瓦盆底部铺了一层陶粒，然后倒了一层土，把栀子从旧盆里脱出来——根须比上次移盆的时候密了不少，白白的，在土团里安静地盘着。“长了不少。”沈砚说。
　　“嗯。春天是它们的生长期。这盆新根比一个月前多了一倍。”萧厉把栀子放进新盆里，开始往周围填土。他的手在土里翻动的时候动作很稳，土一点点填进去、压平、又填一层、再压平。做完之后他站起来把那盆刚移好的栀子放在了客厅茶几一角，让它先适应一下新盆的环境，等雨停了再放回窗台。窗台上的雨声还在继续，密密的、不紧不慢的，像有人在一张巨大的纸上用细笔沙沙地扫来扫去。
　　沈砚坐在沙发上看着那盆刚移好的栀子，又看了看窗外那片被雨水浸透的院子，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以前在宫里的时候，下雨天做什么？”
　　萧厉正在洗手，水流声和窗外的雨声混在一起。他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想了想说：“批折子。或者去御花园的亭子里坐着听雨。没什么急事的时候，就在暖阁里翻书。”
　　“你翻书的时候旁边有人吗？”
　　“有太监和侍卫。但他们不跟朕说话。”萧厉走过来坐到他旁边，“只有朕一个人。”
　　沈砚没有接话。他想象一下一个年轻的皇帝坐在暖阁里，窗外下着雨，手里翻着一本卷了边的书，周围站着一圈人不说话的画面，然后想象一下现在萧厉坐在他旁边，刚给一盆栀子花换完了土，茶几上放着一杯还没喝完的茶，窗外的雨声和那时候一样，只是身边的人从一群沉默的侍卫变成了他。窗外那株栀子花在被雨水洗过的叶片之间安静地立着，新换的盆和窗台之间的高度差还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那现在下雨天呢？”沈砚问，“你做什么？”
　　萧厉侧过头看着他。雨声在两人之间填满了所有的空隙。“现在下雨天，”萧厉说，“朕坐在你旁边。不用翻书。不用去御花园。坐着就行。”
　　沈砚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没有接话。他靠在沙发背上，听到雨声沿着屋檐慢慢渗下来，在窗玻璃上汇成一条条细细的水流往下淌。两个人并排坐着，茶几上放着那盆移好的栀子，窗台上的薄荷和茉莉也在雨水斜斜敲打玻璃的声响里安静地站着。
　　雨停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云层从灰色裂成浅灰、灰白，然后从一道缝隙里透出淡金色的天光来，照在院子的水洼上，映出一小片一小片的亮斑。沈砚推开窗户换气，湿漉漉的空气涌进来，带着被雨水浸透的泥土的气味。他站在窗前深深吸了一口，然后侧过头看着萧厉：“雨停了。花市还来得及去吗？”
　　萧厉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来得及。两三点左右，花市还开着。”他站起来把外套穿上，又递了一件薄的给沈砚，“雨刚停地面还湿，穿这件。”
　　两人出门的时候地面确实还是湿的，行道树的叶片上挂满了水珠，在午后的光线里像无数颗细小的碎钻。空气比下雨前清新了很多，带着一种被洗过的味道，道路两侧的泥土气味从花坛里散出来，走在路上整个人都很舒服。“雨后的花市，老板娘应该在整理那些被雨打乱了的花盆。”沈砚走了一会儿说了一句。
　　花市确实比晴天的时候人少。入口处的地面还是湿的，有几家摊位正在把被雨淋过的盆栽往棚子里搬。萧厉走到那家常去的摊位前面，老板娘正在收拾一些被风吹倒的小盆，看到他来了就直起腰：“今天下雨你们还来？”
　　“雨停了。来看看花盆。”萧厉蹲下来看货架底部那排新到的瓦盆，他很快挑了一个浅灰色的小号陶盆，够那盆薄荷换的，还有一个中等尺寸的，打算给墙角那株月季。他拿起来看了看底部透气孔的位置，然后站起来，又看了一圈货架上新到的那排香花苗——有几盆矮牵牛，颜色是淡紫色的，花比栀子小很多但开得很密，像一整片紫色的小星星落在绿色的叶片间。
　　“这个。”萧厉指了一下其中一盆，“买回去补墙角的那个空位。”
　　沈砚看了看那盆矮牵牛——叶片是深绿色的，花已经开了几朵，颜色是淡紫到粉白的渐变，每一朵都是五瓣，像小小的五角星。“可以。正好墙角那排有缺口。”沈砚说。
　　萧厉把瓦盆和那盆矮牵牛一起买了，拎着袋子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货架最边上那排小塑料盆里装着的多肉植物，每一颗都比拇指大不了多少，圆滚滚的，叶片边缘带着浅浅的粉红色。“这个也买一盆。”
　　“你要种多肉？”
　　“放在你书桌上。”萧厉说，“你那个电脑旁边空了一块。”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萧厉弯腰选了一颗叶片最圆的，然后把它小心地装进一个小塑料盆里，放在袋子最上面，怕被压到。他说不出话来。
　　回去的路上，雨后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人肩头。沈砚走在萧厉旁边，手里拎着那袋新买的花盆和植物，萧厉走在他右侧，手里也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那盆矮牵牛和那一小颗多肉。两人并肩穿过雨后湿漉漉的街道，水洼里映着被云层过滤过的天光，在脚下溅起细微的水花。
　　到家之后萧厉把矮牵牛种在了墙角那个空位上，又把那颗多肉放在了沈砚的电脑旁边，和键盘之间留着一个恰好能放杯子的间距。沈砚站在次卧门口看着那颗拇指大小的小植物坐在他电脑旁边安安静静地待着，叶片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淡粉色的光，被雨洗过的天光穿过窗户落进来，把那颗小东西照得像是整个人工造物里的一个固定坐标。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出去，在客厅里站定，看着萧厉在院子里给那盆移过盆的栀子花找位置放好，又蹲下来把矮牵牛根部周围的土压实。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背对着沈砚，暮色正在慢慢笼罩下来，把他的侧影拢进一层越来越深的暗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