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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夏至未至 栀子花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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栀子花开的那个周末,沈砚把窗台那三盆花的位置重新排了一遍。他把开得最盛的那盆栀子放在了最中间,茉莉和薄荷分列两侧,三盆植物从低到高排开,像一个正在生长中的小梯队。萧厉从院子里走进来,看到他在调花盆的位置,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中间那盆应该再往左移一点,右边的光线下午更好。”
沈砚听了他的话,把那盆栀子往左挪了两指宽,然后退后一步看了看。调整之后整排花盆在窗台上形成了一个更舒展的弧线,最右边的那盆薄荷刚好能接住下午斜射进来的阳光。“这样好看多了。”萧厉说完这句话转身进了厨房。
沈砚站在窗台前面,看着那盆重瓣栀子的花瓣在午后的光线下微微卷着边,花心的嫩黄色在阴影里显得更深了一些。那朵花开到现在已经第五天了,颜色从初开的乳白变成了微微泛黄的老白色,边缘开始有了要落的迹象,但香气反而比前两天更浓了。整间客厅都被那种清冽的花香填得满满的,连沙发靠垫和窗帘布料都像是被腌入味了一样,他做了一下午的植物整理,每次弯腰或抬头都能闻到那股味道从各个方向包过来,避无可避。
周六下午沈砚坐在客厅里翻那本园艺书的时候,萧厉把院子里的青菜收了。他蹲在菜地旁边,用手一棵一棵把那些长到一掌多高的青菜连根拔起来,抖掉根部的土,码放在旁边的竹篮里。沈砚从窗口往外看的时候,萧厉正低着头收菜,侧脸被午后的阳光照得轮廓分明,手指上沾着泥,动作和几个月前第一次给月季松土时一样仔细。他看完之后放下书走到院子里蹲在萧厉对面,伸手也拔了两棵青菜。“今天晚饭就吃这个?”沈砚问。
“嗯。清炒,不用放太多调料。青菜本身是甜的。”萧厉把最后几棵拔完,把竹篮端起来走进厨房。沈砚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把青菜一棵一棵放进水池里,打开水龙头冲洗根部那些残留的泥土。水声落下来的时候,萧厉的手在凉水里翻动着菜叶,洗得极仔细,每一片叶子的正反面都要过一遍水。沈砚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客厅把那本园艺书放回了书柜第二层。
晚饭桌上多了两盘菜。一盘清炒青菜,另一盘是蒜蓉空心菜。沈砚夹了一筷青菜放进嘴里,脆嫩,微甜,带着一点被热油爆过的焦香,没有涩味,比超市买的好吃了不少。他嚼完咽下去之后说:“比我在菜市场买的甜。”
“因为早上刚摘的。摘下来到锅里不超过一个小时。”萧厉也夹了一筷,“叶绿素还没转化成别的物质,就是这个味道。”
沈砚低头又夹了一筷,嚼着嚼着忽然想到什么事:“那收完青菜之后那块地空出来了,你打算种什么?”
“豆角。”萧厉放下筷子,“种子已经买好了,在鞋柜上面的袋子里。”
沈砚侧过头往玄关方向看了一眼,鞋柜上面确实放着一个牛皮纸袋,袋口折了两折,里面露出一小截塑料包装袋的边缘,印着一根弯弯的豆角。“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三。中午休息的时候,在单位门口那个种子店买的。”萧厉重新拿起筷子,“这个季节种豆角刚好,六七月份就能收了。”
吃过饭后萧厉去洗碗,沈砚走到院子里蹲在菜地旁边看了看那块被收干净了的空地,土面平整,几棵没有被拔掉的野草还留在角落,叶片小而圆,他顺手把那几棵也拔了。他蹲在那儿用手把那片空地的土面拍了拍,想象着两周之后这里会冒出新的豆角苗,藤蔓沿着架子往上爬,开出一串一串浅紫色的小花。上一次他蹲在这个位置的时候还在想“这块地能种出什么来”,现在他已经知道了。
萧厉洗完碗走出来,手里拿着两杯茶。他把其中一杯放在院子石阶上,沈砚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的,茶味很淡,是萧厉最近常泡的那种绿茶。“你在想什么?”萧厉也端着茶坐在他旁边的石阶上问了一句。
“在想这片地。”沈砚看着那块刚收完菜的空地,“从你来了之后,这院子就没空过。”
萧厉顺着他的目光也看着那块地,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的时候说了一句:“以后也不会空。”
沈砚没有接话。他端着那杯茶坐在石阶上,看着院子里的暮色一点一点变暗。墙角那株单瓣栀子的叶片在最后一缕天光里泛着暗绿色的光,那棵柿子树的枝丫上新叶已经铺满了树冠,院墙外那丛蒲公英的花已经谢了大半,白色绒球正在等待风把它们吹散。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端着空茶杯走回屋里,萧厉也站起来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那晚沈砚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的时候刷到了气象预报——下周气温持续上升,最高温度要突破二十八度。他把屏幕转过来对着萧厉的方向:“下周升温了。你那盆栀子该搬出去晒太阳了。”
萧厉侧过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温度数字:“嗯。后天搬。今天刚开完花,先让它缓两天。搬出去之前要换一个大一号的盆。”他想了想,“周末去花市买新盆。”
沈砚把手机锁屏放在膝盖上,忽然觉得“周末去花市买盆”这句话听起来和几个月前“周末去看房子”的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了。那时候“周末”是一个空白的待定行程,现在周末已经有了明确的规划——去花市、买盆、给栀子移盆、然后等它在那间院子里继续长大。那些被提前规划好的事情像种子一样被埋进了时间表里,到了固定的节点就会发芽。
“沈砚。”萧厉开口叫了他一声。
“嗯。”
“那个酒坛,你放在电视柜角落里很久了。要不要换到书架下面?”萧厉说,“那边避光,也通风。放角落里积灰。”
沈砚侧过头往电视柜角落看了一眼——那坛酒已经在那里站了将近一个月,封口扎得严严实实,陶面上蒙了一层浅浅的灰。“行。明天搬过去。”他顿了一下又说了一句,“你不说我都快忘了它了。”
“朕没忘。”萧厉站起来走到书架旁边蹲下,用手擦了一下书架底层那个空位的灰尘,“朕每天回来都会看一眼。只是没说。”他擦完那个位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回了主卧。
沈砚坐在沙发上,看着书架底层那个被擦干净的空位,又转头看了一眼电视柜角落里那坛安静立着的酒。他想起萧厉说过“合适的时候再开”,然后看了看窗外那棵在暮色里安静站着的新绿柿子树,他现在仍然不知道那坛酒会在哪一个具体的时间被打开,但他知道那个时间一定会来,就像栀子花会在某一天早上突然开满整扇窗,春天会在你注意到它之前就把院子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