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被挖出来的暴君前男友》顾辞南

35、栀子 栀子花开

　　沈砚是被一阵香气叫醒的。
　　那种香味不是飘进来的，而是已经在整间屋子里铺满了，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纱从窗台沿着走廊慢慢散开。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最先感受到的不是光也不是声音，而是那种清冽又沉厚的花香，带着一点甜，在呼吸里铺得满满的。他掀开被子下床推开门的时候，那股香气一下子变浓了，像整间屋子都在微微发光。窗台上那盆重瓣栀子花开了。
　　花瓣从花苞里全部舒展开来，一层叠着一层，最外层是乳白色的，靠近花心的地方逐渐变成极淡的象牙色。花心正中央那一簇嫩黄的花蕊在晨光里微微颤动着，带着细密的花粉。整朵花比茉莉大了一圈，花瓣边缘微微向下翻卷，像一盏慢慢盛满光的小碗。萧厉已经蹲在窗台前面了，他没有碰那朵花，只是蹲在那儿看着它，手撑在膝盖上，像一个走了很远的路、终于抵达目的地的人站在那里看路牌。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说：“开了。”
　　沈砚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也看着那朵花。“你几点起的？”
　　“六点。它还没全开。朕坐在这儿等了一会儿。它慢慢开了。”萧厉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但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停在花上，没有移开过，“从开始裂到全开，大概用了四十分钟。”
　　沈砚蹲在他旁边，看着那朵已经全开的花。他想像一下萧厉一个人蹲在窗台前面，看着一朵花在四十分钟里慢慢舒展花瓣的样子。他的侧脸在晨光里被镀了一层薄薄的亮色，嘴角的弧度比平时稍微柔和了一些，和刚来的时候那种冷冷的状态完全不一样了。“这是你种的第一朵重瓣栀子。”沈砚说。
　　“嗯。”萧厉终于把目光从花上移开，转过头看了沈砚一眼，“第一朵。后面还有六朵。”
　　沈砚站起来去洗漱。他刷牙的时候那股花香还从客厅飘过来，顺着门缝渗进洗手间，在牙膏的薄荷味下面铺了一层柔软的底色。他洗脸的时候水珠落在脸上，凉丝丝的，花香还在。他擦了脸走出洗手间的时候看到萧厉已经不在窗台前面了。他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拿着那台相机，正在给那朵栀子花拍照。他拍了一张，蹲下来换了一个角度又拍了一张，然后又站起来从侧面拍了一张。沈砚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把相机收起来，“拍完了？”
　　“拍完了。留个记录。”萧厉把相机放回柜子里，“以后每年开花的时候都可以对比一下。”
　　早饭是面包和煎蛋。沈砚坐在餐桌前面吃的时候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台上的栀子花，花瓣在晨光里亮得像一小片凝固的光。他一边嚼着面包一边在心里算了一下季节——冬天的时候萧厉来了，春天的时候花开了，窗台从空着到摆满，院子从一片空地长成了一小片绿色。这些事像土里埋着的种子，每一颗都是在不知不觉间发的芽。
　　那天去单位的路上，行道树的叶片已经长成了夏天的深绿色，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沈砚走在萧厉旁边，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下周该收青菜了。”
　　“嗯。朕看过了，已经可以收了。”萧厉走在他旁边，“收了之后种豆角。”
　　沈砚想起萧厉刚来的时候连烧水都不会，现在他已经知道什么时候收青菜、什么时候种豆角、什么时候给栀子施肥、什么时候给月季剪枝。他走在萧厉旁边穿过那条种满树的街，带着一身清晨的、还没有散尽的花香，走进了单位的门。春天正在从窗台上那朵重瓣栀子里慢慢渗出来，渗进每天早晨的饭菜、每一次用卷尺量窗帘的动作、每一句关于花期和收成的对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