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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暖灰 换窗帘,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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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萧厉起床比平时晚了一点。沈砚从次卧出来的时候看到他还站在客厅里,手里端着那杯没喝完的咖啡,看着窗台上的那盆重瓣栀子花。花苞又比前几天鼓了一些,边缘泛出的白色已经变成了接近全开的乳白,像一颗正在缓慢撑开的茧。“你几点起的?”沈砚问。
“七点。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萧厉放下杯子转身走进洗手间洗漱,沈砚站在窗台旁边低头看了看那盆栀子,它的花苞比上周又明显胀大了一圈。早饭是两碗白粥,萧厉端出来的时候粥面上撒了一层切得极细的葱花,还滴了几滴酱油。沈砚低头喝了一口,葱花被热粥烫过之后释放出淡淡的辛辣气,正好中和了白粥本身的寡淡。“今天去买窗帘?还是改天?”沈砚嚼完嘴里的粥问了一句。
“今天。下午去。上午先把院子里的草拔了。”萧厉也喝了一口粥,“上周降温之后草长起来了一些,不拔会把菜苗挤了。”
吃过早饭后两人都在院子里。沈砚蹲在菜地旁边把那排青菜苗周围新冒出来的杂草一棵一棵拔掉,萧厉蹲在墙角给那棵新栽的栀子花松土。四月中旬的太阳已经有了初夏的暖意,落在后颈上微微发烫。沈砚拔完草站起来的时候额角已经沁了一层薄汗。他伸手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头,转过身看到萧厉正蹲在栀子花旁边,把那株花苗的支撑杆重新调整了一下。院墙外的空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了一丛蒲公英,正在开花,黄色的花盘在阳光里明亮得像一小片金色的硬币。沈砚看了那几朵蒲公英一眼,“那丛蒲公英什么时候长出来的?”
“上周。”萧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风带来的种子。让它长,花期不长,开完了就飞走了。”
沈砚没有再说话。他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那几朵蒲公英,又低头看了看菜地里那些已经长到一掌高的青菜苗,叶片深绿肥厚,边缘带着一点微卷的锯齿,看着就很好吃。
下午出门的时候阳光已经偏西了。沈砚走在萧厉旁边,两人沿着那条种满行道树的街往家具店的方向走。树上的新叶已经完全展开了,连成一片疏密有致的绿色长廊,把午后的阳光筛成细碎的光斑落在人身上。“你那个房间的窗户尺寸和客厅的一样吗?”萧厉走了一会儿问了一句。
“差不多,客厅的窗户宽一点。”
“那就选同一款。颜色也一样的。”萧厉说,“统一了看起来更舒服。”
沈砚没有反对。他知道萧厉说“统一了看起来更舒服”的时候,脑子里已经提前算好了两个窗户的光线角度和窗帘垂落之后的视觉效果。
家具店还是上次那家。萧厉进了店门后很自然地朝挂暖灰色样品的那排货架走去,脚步比第一次来的时候从容了很多。他走到那块布料前面停下来,用手背蹭了一下布面,又抓了一小把布料在指间感受了一下厚度。然后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沈砚:“还是一样的厚度吗?”
“一样的就行。”
萧厉点了点头,转头跟店员说了尺寸和数量,然后走到收银台旁边付了款。他做这些事的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和第一次来的时候反复触摸、退后观察、在布料前面站了将近一刻钟的那种慎重形成了对比。沈砚站在旁边看着他刷卡签字,想起萧厉刚来的时候对“买东西”这件事一无所知——他不知道手机支付怎么用、不知道银行卡长什么样、不知道去超市买东西要给钱还要找零。现在他已经知道哪家店的窗帘布厚度合适、哪排货架上的暖灰色和客厅沙发最搭。
窗帘是两天后送到的。周三晚上下班回来,沈砚看到玄关地上放着一个长条形的纸箱,是家具店送来的。萧厉已经换了拖鞋,正在用裁纸刀划开纸箱的封口胶带,动作和几个月前拆开第一个快递包裹的时候一样稳。“你什么时候收到货的?”
“下午。你写报告的时候。朕看了一下物流信息,提前到了。”萧厉把窗帘从纸箱里抽出来,展开搭在沙发靠背上,“明天再挂,今天太晚了。先量一下长度。”
沈砚走过去帮他把窗帘布从沙发靠背上摊平,两人一人一头把布料拉直。萧厉从口袋里掏出卷尺量了一下长度,和窗户的尺寸做了对比,然后点了点头:“刚好,不用改。”他把布料重新叠好放回纸箱里,然后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周四晚上吃过饭后萧厉搬了一把凳子进了次卧。沈砚站在门口看着他踩上凳子把旧窗帘的挂钩一个一个从轨道上取下来。旧窗帘的布料在拆下来的时候扬起的灰尘飘了一小阵,在灯光下像一层细碎的金粉。“这窗帘挂了多少年了?”萧厉从凳子上下来问了一句。
“住进来之前就有了。至少三年。”
“是该换了。”萧厉把旧窗帘叠好放在一旁,然后把新窗帘的挂钩一个一个穿进轨道上的滑轮里。他穿完之后又退后半步检查了一遍,确保每一排挂钩都顺滑。然后才把整幅窗帘挂上去。暖灰色的布料垂落下来,把窗户框成一个温润的色调。“好了。”萧厉退后两步看了看,“和你房间那幅一样。以后不用跑两个房间看不一样的窗帘了。”
沈砚站在次卧门口看着那幅新挂上去的暖灰色窗帘。布料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和客厅窗帘一样的柔和光泽,垂落的皱褶在底部堆成均匀的弧线。窗台上放着一盆从客厅端过来的薄荷,新换的窗帘布料和植物的绿色叶片形成了一种很好的呼应。他看了一会儿说了句:“看着比之前舒服。”
“嗯。”萧厉把换下来的旧窗帘布叠好放进一个塑料袋里,“这个回头可以剪了当抹布。”他把塑料袋放到玄关角落,然后走回客厅坐到了沙发上。沈砚也在沙发上坐下来,背靠垫子,胳膊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刚换过窗帘的次卧方向的走廊尽头,又从走廊尽头收回到客厅那面挂着麦田照片的墙上。窗台上那盆重瓣栀子的花苞已经膨胀到了极限,边缘裂开了一道细缝,从中透出一丝极淡的白色。“明天该开了。”沈砚说了一句。
“嗯。明天早上应该就能看到。”萧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开的时候香味能飘满整间屋子。”
沈砚没有再说话。他坐在沙发上听着窗外晚风穿过院墙缝隙时发出的轻微响声,那盆重瓣栀子的花苞在窗台上安安静静地撑着,边缘的裂缝正在不可逆转地慢慢扩大。那些被订好的窗帘布料和种进土里的花苗一样在各自的位置上慢慢长成它们该有的样子。这个房间正在被一点点填满,每添一件新东西就会让整个空间更有秩序一些,像一张被完善了无数遍的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