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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三月余音 赏樱归,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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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沈砚肩头那片花瓣一直搭到了小区门口。进门的时候他侧头看了一下,那片花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滑落了,大概是在穿过最后一条巷子的时候被风吹掉的。他没有回头去找,只是把外套挂回玄关的衣架上,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萧厉把两个随行杯洗了,三明治的保鲜膜叠好放进回收袋,然后走到院子里看了一眼那棵柿子树的根部。新栽的那盆单瓣栀子花在墙角站着,叶片微微张开,像是正在逐渐适应脚下的新土。他蹲下来用手背探了一下土面的湿度,然后站起来,转身走回屋里。沈砚坐在沙发上,正在翻手机里刚才拍的那几张樱花的照片。他翻到一张两人并肩走在樱花树下的背影,是路过的一个路人帮他们拍的——沈砚看着那张照片里萧厉的肩头和他自己的肩头之间隔着的那段距离,没有放大了看,只是扫了一眼就滑过去了。
“今天天气好,明天降温。”萧厉走过来坐到他旁边,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朕查了一下天气预报,明天最高温度只有十二度。”
“那正好,不用出门。在家待着就行。”
萧厉把手机锁屏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安静了一会儿。沈砚也靠在沙发背上,两人并肩坐着,客厅没有开灯,傍晚的天光从窗户透进来,把那幅麦田照片的相框照得微微反光。窗台上那盆重瓣栀子的花苞又比前两天大了一圈,边缘的白已经透出了明显的颜色,像一只正在慢慢撑开的拳头。沈砚看着那朵花苞的方向说了一句:“下周它应该开了吧。”
“如果温度不降太多的话,下周中就能开。”萧厉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开的时候,香味会比茉莉浓一些。”
沈砚没有接话。他靠在那儿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去厨房烧了一壶水,泡了两杯茶端出来。萧厉接过其中一杯,低头喝了一口,是普通的绿茶,茶叶在水里慢慢展开,沉到杯底。两人坐在沙发上各自端着那杯茶喝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但窗外的天光正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从浅灰变成灰蓝,从灰蓝变成暗蓝,最后路灯从窗外亮起来,把院子里的柿子树在新叶的轮廓投在窗帘上。
那天晚上睡之前,沈砚站在窗台前面看了看那几盆植物。绿萝的叶子在灯光下泛着深绿色的光泽,薄荷已经长出了第四对新叶,茉莉的那三朵花还没谢,边缘微微卷着,但颜色还是白的。重瓣栀子的花苞又鼓了一点,比他下午看到的时候更饱满了一些。他蹲在窗台前面看着那朵花苞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回了卧室。
周日果然降温了。风从北边灌进来,把窗户吹得嗡嗡响,院子里的新叶在风里剧烈翻动着。沈砚穿了一件厚外套坐在客厅里翻那本园艺书,萧厉蹲在窗台前面把几盆花的位置往屋里移了移,让它们离窗玻璃更远一些,又给重瓣栀子的花苞套了一个塑料袋做防风。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快,没有犹豫,像是已经算好了降温之后每一项该做的事。做完这些之后他坐回沙发,也拿起一本书——不是园艺书了,是一本项目管理相关的专业书,封面上的折痕说明他已经翻到了后半部分。
沈砚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买的这本书?”
“上周三。验收之后。”萧厉翻了一页,“想准备下周一那个培训,多读一点案例。”
沈砚合上自己那本园艺书,靠在沙发背上看着他翻书的侧脸。窗外的风还很大,但屋里暖气的温度刚好,窗台上的花盆被移到了更安全的位置,茶几上放着两杯新续的热茶。他看着萧厉翻过一页纸时指尖在页面边缘折了一下做记号的动作,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和几个月前第一次坐在这个客厅里的场景重叠在了一起——那时候萧厉蹲在窗台旁边给绿萝浇水,动作生涩而小心,每一件事都像第一次做。现在他翻着一本项目管理书的动作已经很自然了,像他已经在这个客厅里做了很久很久这件事。
“你那个培训,准备讲多久?”沈砚问。
“一小时左右。周主任说不用太长,把方法讲清楚就行。”
“紧张吗?”
萧厉放下书,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淡,但沈砚发现他回答之前稍微顿了一下,像是真的在认真想这个问题。“有一点。以前在朝堂上讲话是对着大臣,不用怕讲错。现在对着同事讲,不想讲错。”
沈砚听了这个回答,没有接话。他把那本园艺书放回茶几下面,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朝厨房走去:“晚上想吃什么?我做。”
周一培训的时候,沈砚坐到了会议室的最后一排。他没有坐在前排,也没有坐在萧厉旁边,而是挑了一个能看到整个会议室的角度坐下。萧厉站在投影幕布前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是他上周末新买的,之前没见过——手里拿着一支翻页笔,桌面上放着那本项目管理书。他开场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先讲了一下进度管理的整体逻辑,然后切换到具体案例,把那套做甘特图的步骤一步一步拆开讲了一遍,每一步旁边都配有实操截图。他讲得很清楚,偶尔有人举手问一个小问题,他能立刻用一两个例子把问题拆开解释清楚,逻辑和他做那张表一样严谨而清晰。沈砚坐在最后一排听着他讲完整个培训,中间没有停顿也没有卡壳,最后的收尾时间比预定的还早了五分钟。周主任站起来说了一句“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私下再问小萧”,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站起来往外走。沈砚也站起来,走过去的路上被一个同事拦住了:“哎,沈哥,你那个同事讲得真不错,回头那张表能不能发我一份参考?”
“你去找他要,他应该会给。”沈砚侧过头看了站在讲台旁边收笔记本电脑的萧厉一眼,然后转回头对那个同事说,“他叫萧厉。你直接跟他说就行。”那个同事点了点头朝讲台方向走过去了,沈砚没有跟过去,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萧厉正在把投影仪的数据线绕好收进包里,那个同事站在他旁边低着头像是在问什么,萧厉侧过头回了两句,然后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了。沈砚收回目光走出了会议室。
那天下午沈砚在工位上做那份验收意见的最终定稿,萧厉坐在旁边把那几张表格的格式又微调了一遍。单位的窗台上落了一些外面飘进来的柳絮,薄薄的一层白色绒毛堆在窗框边角上,像一小捧春天剩下的碎末。沈砚写完最后一个句号把文档保存关了电脑,侧过头看了萧厉一眼:“你那个培训做完了。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萧厉抬起头,想了想:“申请第二个项目。”他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事。”
“什么?”
“朕想把你那个房间的窗帘也换成暖灰色的。你那边的窗帘还是旧的,和客厅不搭。”沈砚愣了一下,侧过头看了看自己次卧的方向——那扇窗户上挂着的确实是搬家之前的那副旧窗帘,颜色已经有点发旧了,边缘洗得起了毛边。他想了三秒,转回头说:“行。那这个周末去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