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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验收 验收顺利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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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第二周的周三,恒山保护方案第一阶段验收的日子到了。
沈砚那天到单位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他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萧厉已经坐在工位上了,面前的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三摞材料——纸质版的验收文档按类别分好,每一摞都用不同颜色的标签纸标了序号。桌上还放着一杯新煮好的咖啡,杯壁还在冒热气,杯底压着一张便利贴,萧厉的字迹写着:“材料已核三遍,无遗漏。”
沈砚端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他坐下来,把那三摞材料依次翻开检查了一遍,每一份文档的编号、页码、内容都和电子版一一对应。萧厉在他旁边敲着键盘,手指的节奏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有意控制速度。沈砚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紧张?”
“不紧张。”萧厉的手指没有停,“只是验收这个环节,朕以前没经历过。”
沈砚没有再问,低头继续检查材料。九点整,验收组到了。省局来了三个人,周主任在门口迎了一下,然后带着他们进了会议室。沈砚把那三摞材料抱进去的时候,萧厉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U盘和一个备份硬盘,走到会议室角落的投影仪旁边站定。沈砚看到他在把投影仪接口和笔记本电脑连接的时候动作很稳,没有因为验收组的目光而出现任何多余的动作。
汇报是沈砚做的。他把恒山项目第一阶段的保护方案从前期勘察、现场加固到数字化记录的整体流程讲了一遍,配合着屏幕上播放的现场照片和数据分析图表。讲到现场加固那一部分的时候,他把萧厉做的那张甘特图投在了屏幕上——每一个阶段的任务、时间节点和完成状态都用颜色清晰地区分开了,验收组的人坐在会议桌对面安静地看着那张图,没有人提出问题。
汇报结束之后验收组去现场看了一圈。沈砚带路走在前面,萧厉跟在他后面。下楼梯的时候沈砚侧过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那张图放在最后放是对的。”
“朕算过时机。”萧厉的声音也很低,“前面的数据铺完了再看图,验收组能一次性看懂前后逻辑。”沈砚没有接话,但他走在前面的时候步子比刚才轻了半步。
现场考察结束后验收组回到了会议室。为首的省局专家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然后合上本子抬起头:“恒山项目第一阶段的保护方案总体可行。现场加固措施到位,数字化记录完整,进度控制合理。建议通过验收。”他顿了一下,又看了沈砚一眼,“那张进度管控图做得不错,是谁做的?”
沈砚侧过头看了萧厉一眼。萧厉站在会议桌的旁边,手还放在那台笔记本电脑上,没有主动开口。沈砚转回头看着省局专家,说了一句:“是我们项目组的同事做的,他叫萧厉。”
省局专家顺着沈砚的目光看过去,上下打量了萧厉一眼:“转正多久了?”
“三个月不到。”萧厉的声音不高不低。
“三个月能做出这种水平的进度管控表,不多见。”省局专家在笔记本的备注栏里又写了一笔,然后合上本子站起来,“继续推进第二阶段吧,有问题随时联系我们。”
验收组走了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周主任站在会议桌旁边收拾文件,把刚才用过的资料收成一摞,看了沈砚一眼:“把验收意见写一下,下午发我一份存档。”他顿了一下,又看了一眼萧厉,“你那张表,省局的人留下了。回头有空了给项目组做个培训,教一下怎么做这种进度图。”萧厉说好。
周主任走了之后,沈砚坐回工位打开了那个空白的验收意见文档。他把鼠标移到文档标题栏,光标停在第一行,手指放在键盘上,过了一会儿才打出了“验收通过”四个字。他打下这四个字的时候,注意到旁边萧厉的手已经从键盘上拿开了,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松开,像是刚刚完成了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情,现在正在慢慢地让肌肉恢复原状。沈砚没有看他,但他从余光里注意到那个动作,然后低头继续写那份意见。
下班的时候两人走出单位大门,四月傍晚的天光比前几周又延长了不少。天还没有全黑,西边的天际线还留着一层薄薄的橘粉色,路灯刚刚开始亮,把行道树新绿的叶片照成半透明的颜色。沈砚走在萧厉旁边,穿过那条种满树的街的时候,他忽然问了一句:“验收完了,你那个培训什么时候开?”
“下周一。”萧厉说,“周主任让朕准备一个课时,把进度管理的方法讲一下。”
沈砚看了他一眼:“你准备讲什么?”
“讲Excel做甘特图的步骤。还有分阶段拆解项目的方法。”萧厉想了想,“其实打仗和做项目是一样的逻辑。先判断地形,再排兵布阵,最后执行和复盘。朕把他们听不懂的术语换一下就行。”
沈砚走在旁边,没有再追问。他想起萧厉几个月前第一次站在这个单位门口的时候,全身穿着他借的旧衣服,口袋里只有一张刚办好的身份证和一枚还没卖出去的金饼。现在他站在同样的路上,身上穿着自己买的毛衣和外套,口袋里装着银行卡和工作证,正在准备下周给同事做一场关于进度管理的培训。
周六的时候沈砚醒得比平时早。他推开卧室门的时候,萧厉已经换好了衣服,那件深驼色的毛衣被他换成了稍薄一些的浅灰外套,正在玄关弯腰系鞋带。他系好鞋带站起来,抬头看了沈砚一眼:“醒了。今天去赏樱。”
沈砚看了一眼窗外——天气晴好,阳光从南窗落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片暖光。他转身进洗手间洗漱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萧厉已经把两杯咖啡装进了随行杯里,还带了两个提前做好的三明治,用保鲜膜裹好放进了帆布袋里。两人出门的时候,楼上那棵柿子树的叶片在晨光里翻动了一下,像是在跟他们道别。
沿河那一带的樱花果然开了。整条路的两侧都是粉白色的花树,枝条垂下来,花瓣在四月初的微风里轻轻晃动,像一整条被春天染成淡粉色的长廊。樱花树下已经有人了,三三两两的,有人坐在长椅上吃面包,有人牵着小孩在落花里走,有人举着手机在拍花枝的细节。沈砚走在树下的石板路上,头顶的花枝把天空遮成了一片粉白色的缝隙,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脚下铺了一层细碎的光斑。
萧厉走在他旁边,手里握着那杯还没打开的咖啡。他走得很慢,抬头看着那些垂下来的花枝,像是在用目光顺着每一朵花的形状走一遍。沈砚走了一会儿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好看吗?”
“好看。”萧厉也停下来,“朕以前在宫里种过樱花。但那种樱花开起来是重瓣的,颜色比这个深。这个颜色的樱花朕没见过。”
沈砚顺着他的目光也抬头看了看那些垂下来的花枝。花瓣薄薄的,在光线里几乎是透明的,边缘微微卷着,像一小片一小片被风揉薄的绸布。他看了一会儿,侧过头看了萧厉一眼:“你以前在宫里种樱花的时候,是自己种的还是让人种的?”
“自己种的。挑了十来棵树苗,在御花园西南角栽了一片。”萧厉想了想,“后来朕走了,不知道那些树还在不在。”
沈砚没有接话。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花瓣偶尔从枝头落下来,有一片落在他的肩头。他没有拂掉那片花瓣,让它搭在肩头走了一段路。萧厉跟在旁边也看到了那片花瓣,但没有伸手去拿掉它。
两人沿着河岸走了一个来回。走到桥边的时候,萧厉在栏杆旁边停了一下,低头看着河面上飘着的零落花瓣。沈砚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也低头看了一会儿——那些花瓣顺着水流的方向慢慢地漂着,一小片一小片地铺在水面上,像是有人在春天末尾的时候给河流写了一封封很短的信。
“你之前说,等验收完再来看樱花。”沈砚看着河面开口,“现在验收完了,花也开了。”
萧厉侧过头看着他。阳光从花枝间漏下来,落在沈砚的肩头和发顶,把那些碎光铺成一层薄薄的亮色。他看了一会儿,转回头看着河面上的那些花瓣,说了一句:“那下个周末,去看别的花。”
“什么花?”
“院子里的栀子。”萧厉说,“等它开了,坐在门槛上看就行,不用出门。”
沈砚没有回话。他站在桥边,看着河面上的花瓣被水流推着往下游漂去,每经过一道小水纹就轻轻转一个方向,像是顺着风的指令拐弯。他站了大概两分钟,转身说了一句:“走了,回去把那个三明治吃了。”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樱花继续落着,在肩头和地面铺了一层薄薄的粉白。春天的花就是这样,开得热闹,落得也快,但每落一片都会在树下的土里慢慢化成养料,等着下一年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