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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栀子 买栀子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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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过后的那个周末,两人又去了那个花卉市场。三月底的市场已经彻底换了一副模样,入口处的摊位摆满了开花的盆栽,粉的、白的、紫的,一片一片地铺开,像有人把整个春天的调色盘打翻在了那条狭窄的过道两侧。空气里飘着湿润的泥土和花粉混合的气味,偶尔有一阵风吹过,带着不知从哪一盆花上落下来的细碎花瓣掠过脚面。
萧厉走在前面,步伐比前几次来的时候更熟悉。他没有在一个接一个的摊位前徘徊,而是径直走向了市场深处那个卖香花苗的老位置——上次买茉莉的那家。老板娘正在给一盆栀子花换土,看到他来了就抬头笑了一下:“又来啦?上次那盆茉莉养得怎么样?”
“开了。”萧厉蹲下来,目光扫过那一排新到的花苗,“这次想看看栀子花。”
老板娘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走到花架旁边指了指中间一排放着六盆栀子花的位置:“都是今年春天的新苗,根系已经长稳了,回去直接上盆就行。左边这几盆是单瓣的,右边那几盆是重瓣的。重瓣的花大,香味浓一些,但长得慢;单瓣的皮实,好养,花期也长。”
萧厉蹲在那排栀子花前面,一盆一盆地看过去。他看得很仔细,不是只看花苞的大小,而是把每一盆的叶片翻起来看了看背面,又用手轻轻拨开表层的土看了一眼根系的状况。沈砚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蹲在那儿挑花苗的样子——他的侧脸被棚顶透进来的光线照得轮廓分明,眉骨微微蹙着,指尖拨土的动作比最开始种月季那段时间熟练了太多。他看完了六盆,指了其中两盆,一盆重瓣的放在右边,一盆单瓣的放在左边。
“这两盆。”萧厉说,“重瓣的上盆放窗台,单瓣的种院子里。”
沈砚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他选的那两盆——重瓣的那盆花苞大而饱满,边缘已经透出了一点白色;单瓣的那盆虽然花苞小一些,但整棵苗的株型更紧凑,叶片油绿厚实,看着就皮实。“你怎么分的?”
“重瓣的适合盆养,根系不会长太宽,窗台的位置够。单瓣的根系更野,种地上能放开长。”萧厉站起来接过老板递来的塑料袋,把两盆花小心地放进去,一手拎一袋,转身朝出口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沈砚一眼,“你刚才看到那盆四季桂没有?”
沈砚想了想:“门口左边那家?”
“嗯。下次来买。”萧厉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夏天开了桂花,整条巷子都是香的。”
沈砚跟在他旁边,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花卉市场的大门。外面的阳光比棚底下亮了不少,落在两人肩头的时候已经有了暖意。沈砚走在萧厉旁边,看着他手里拎着的那两盆栀子花在塑料袋里轻轻晃着,想起他说“下次来买桂花”的语气——像在排一个很长的、不用着急的清单。春天买栀子,夏天买桂花,秋天收拾柿子,冬天等腊梅。他把一年的节气都在心里排好了顺序,一盆一盆地往窗台和院子里填。
到家之后萧厉先给那盆重瓣栀子换了盆。他选了一个比原来大两号的瓦盆,在盆底铺了一层陶粒,然后把栀子从旧盆里脱出来,抖掉外层的老土,把根系略微松开,放进新盆里填土、压实、浇透水。整套动作已经做得非常自然了,没有停顿也不需要查教程。他把花盆放上窗台的时候调了三次朝向——先朝东,然后转了半圈朝西,最后又往回调了十几度,让最大那朵花苞对着室内方向。调完之后他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伸手把最边上那片微微发黄的叶子摘掉了,然后把那盆单瓣栀子端到了院子里。他在墙角那块月季旁边找了个位置,挖了一个大小合适的坑,把栀子花苗放进去、填土、压平、浇定根水。做完了之后站起来,把那株新栽的栀子花的枝干扶正了一下,然后退后几步看了看墙角那几棵植物的布局——月季站在左边,栀子花站在右边,中间隔着一株迷迭香大小的空隙,像一列被安排好的队伍。
沈砚坐在门槛上看着他做完这些事。萧厉站在院子里,环顾了一圈那排植物之后,走回门槛旁边在沈砚旁边坐下了。两人并排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那些新绿和初开的颜色。
“院子种满了之后,你打算再添什么?”沈砚问。
“添个人。”萧厉说。
沈砚侧过头看他。萧厉没有转过来,他还在看着院子里的那些植物,表情和平时一样淡,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稍微翘了一点点。“坐在院子里一起看花的人。”
沈砚看了他几秒,转回头继续看着院子。风从院墙外面吹过来,那棵柿子树的叶片翻动了一下,露出背面浅绿色的叶脉。墙角那盆新栽的栀子花在风里站住了,叶片微颤,但没有倒。他看着那棵栀子花说了一句:“秋天的时候,柿子会结果吧?”
“会的。”萧厉说,“到时候可以在院子里摘。”
沈砚没有再接话。两人安静地坐在门槛上,阳光从头顶的树枝间漏下来落在两个人的肩上。院子里的新苗和旧苗都在风里安安静静地站着,有几只蜜蜂从墙角月季的花心里飞出来,嗡嗡地绕过两圈又飞走了。
周末结束之后,日子又回到了项目和报告的节奏里。周主任在周一的例会上检查了验收材料的准备进度,沈砚把那份共享文档打开投在会议室屏幕上,所有人一项一项过了一遍。萧厉坐在会议桌的末位,全程没有说话,但沈砚注意到他在每个人汇报自己负责模块的时候都在笔记本上记了东西——不是记录内容,而是记录那个人汇报时卡顿或模糊的地方,在相应选项旁边画了一个小标记。会议结束后沈砚凑过去看了一眼那个笔记本,萧厉在三个项目后面标了问号,旁边用铅笔写着“数据源待确认”和“现场照片补拍”。沈砚看了那两行批注,没有说话,只是把那三个项目对应的负责人名字发了一条消息提醒了一下。
下午萧厉把那三个项目的联系人分别沟通了一遍,确认了数据源的出處和照片补拍的安排。他把确认结果更新到共享文档里,然后把标记为黄色的那几项改成了绿色。沈砚在旁边看着他的屏幕上的进度条一点点向前推,像是看到了那座恒山项目的大楼正在一层一层地封顶,每一层都砌得严丝合缝。
周三的时候楼下那排樱花开了。沈砚是午休的时候站在窗前喝水发现的——整排树一夜之间从深褐色的枝条变成了浅粉色的云,花瓣薄薄的,在午后的光线下像是半透明的。他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身后传来萧厉走近的脚步声,停在他旁边也往下看了一会儿。
“开得比朕预想的早了两天。”萧厉说。
“你连樱花的日期也算好了?”
“嗯。查过资料。这一排染井吉野,平成年间种的,树龄二十多年了,花期一般在三月底到四月初。”萧厉的视线落在那排粉色的花树上,“朕来的时候它还是枯枝。现在它开花了。”
沈砚站在窗前,听着萧厉说完这句话,然后低头喝了一口水。他想起去年冬天他站在这个窗口看到楼下那排枯枝的时候,什么想法也没有。现在那排枯枝开了满树的花,站在他旁边的人也看到了同一片风景。他放下杯子走回工位之前,侧过头看了萧厉一眼:“下周验收完,周末去赏樱吧。”
萧厉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他脸上:“去哪赏?”
“沿河那一带都是樱花。下周末正好满开。”
萧厉点了点头,没有说好或不好。但他转身坐回自己工位的时候,沈砚看到他把手机日历翻到了下周末,在上面画了一个圈。工位上那排玉兰的花瓣开始往下落了,白色的小片被风吹着飘进走廊里,落在窗台和地砖上,像春天在屋里留下的一层细碎的信封。沈砚看着那些飘落的花瓣,没有觉得惋惜。他知道落完了玉兰还有樱花,樱花落了还有月季和栀子,季节是一环扣一环的,每一环都在该来的时候来,该走的时候走,像他和萧厉窗台上那排花期正在慢慢接续的盆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