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被挖出来的暴君前男友》顾辞南

30、春分 春分日

　　春分那天，沈砚是在厨房里被一阵花香叫醒的。他推开门走到客厅的时候，窗台上那盆茉莉已经完全开了——不止昨天那一朵，旁边又绽了两朵，三朵银白色的花排在深绿色的叶片之间，像一小串被谁挂在窗边的灯。清晨的光线透过花瓣照进来，把整扇窗的玻璃都映出了一层柔和的暖白色调。萧厉正站在厨房灶台前面煮什么，锅里的水汽正一缕一缕地升起来，在晨光里变成半透明的薄雾。他听到脚步声侧过头看了沈砚一眼：“早。今天春分。”
　　沈砚走过去往锅里看了一眼——是汤圆，白胖的圆子在滚水里浮浮沉沉，锅边放着一碗浅黄色的馅料。“你今天怎么想起来煮汤圆？”
　　“春分。朕查了节气表。”萧厉用勺子轻轻推了一下锅里的汤圆防止粘底，“春分要吃的。你以前在家吃过吗？”
　　“我外婆以前会煮，后来她走了我就没吃过了。”沈砚站在灶台旁边看着锅里的汤圆慢慢浮起来，水汽扑在脸上，温温的，带着糯米和芝麻的甜香。他站在那儿看了半分钟，然后转身去洗手间洗漱了。
　　回来的时候汤圆已经盛进了碗里，两碗放在餐桌上，浅黄的馅料裹在白色的糯米皮里，在碗里浮着。沈砚在餐桌前坐下来，拿起勺子舀了一颗送进嘴里——皮煮得刚好，软糯不烂，咬破之后芝麻馅流出来，甜的，带着一点猪油的香，和外婆做的那种不一样但已经足够像了。他嚼完咽下去，又舀了一颗。
　　“比你上次在超市买的速冻的好吃。”沈砚说。
　　“皮是朕自己和的。”萧厉也舀了一颗，“馅料是芝麻粉加糖。查了教程，揉了四十分钟才把面揉匀。”
　　沈砚低头继续吃碗里的汤圆，没有说话。但他想起三四个月前这个人连燃气灶开关是哪个方向都分不清，现在他会在春分那天包一碗手工汤圆放在桌上，热气腾腾地等着他起床。
　　吃完早饭后沈砚走到院子里看了一眼。菜地里的青菜苗又长高了一截，从几天前刚冒头的嫩芽变成了三指高的绿色小苗，每一棵都精神地竖着两片小圆叶。月季墙上那株月季又开了两朵，墙角那株也在长出新的花苞。柿子树的枝条上的新叶已经铺满了整棵树的轮廓，从冬天光秃的骨架变成了一团浅绿色的云。沈砚站在院子中央环顾了一圈，萧厉也推开门走出来站到他旁边。
　　“朕打算周末再买两棵花。”萧厉说，“窗台上的架子还没满。”
　　“你想种什么？”
　　“栀子花。”萧厉说，“朕之前已经买过一棵了，但还想补一棵。一丛在院子里，一盆在窗台上。开起来的时候整扇窗都是香的。”
　　沈砚看了他一眼：“你对香花是不是有什么执念？”
　　“不是对香花的执念。”萧厉侧过头看着他，“是对你能闻到这个味道的执念。”
　　沈砚没有接话。他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那些新绿的植物，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他转身走回屋里之前说了一句：“那周末去买。顺便看看有没有别的香花品种。”
　　周五那天沈砚在单位收到了周主任的邮件——恒山保护方案第一阶段验收的日期最终确认了，定在四月的第二周。邮件后面附了一份验收流程说明，沈砚坐在工位上把那份流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合上屏幕的时候发现旁边萧厉的电脑上已经打开了一个新的文档，标题写着“验收材料清单”，下面分成了三个板块，每个板块里列了十几项需要准备的资料。沈砚侧过头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他不仅列了资料清单，还在每个项目后面标注了负责人和截止日期。
　　“你什么时候开始列的？”沈砚问。
　　“收到邮件之后。”萧厉说，“验收要的材料不算多，但需要提前整理好归档。朕把需要协调的部分标了黄色，你看一下需不需要调整。”
　　沈砚滑动文档看了一遍，需要调整的地方几乎没有——萧厉把所有事项的先后顺序都排得清清楚楚，数据类的、文书类的、现场材料的，每一类归到了它该在的位置。他看完之后把文档滑回顶部，在文档第一行加了一个标题：“恒山保护方案第一阶段验收材料清单”，然后在下面补了一行小字：“负责人：沈砚、萧厉。”他把文件共享给了周主任，然后把椅子转回自己的屏幕。
　　“验收完了这个项目，你打算做什么？”沈砚问。
　　萧厉正在把电子表格里的一项数据更新，指关节停在键盘上，想了想。“申请下一个项目。还有——把院墙外的空地也种上东西。”
　　“你院子还没种满呢。”
　　“能种的东西很多。种不完的。”萧厉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朕和你的时间还长，可以慢慢种。”
　　沈砚转回头看着自己的屏幕，光标在文档里一闪一闪地跳着。他听到旁边萧厉的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继续打字的声响，哒哒哒，均匀而稳定。窗外的玉兰树已经全开了，白色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翻动，透过玻璃窗落进来的光影在两个人的桌面上缓缓移动着。
　　晚上回到家之后萧厉把那盆茉莉的盆沿擦干净了，又给薄荷浇了一次水。沈砚蹲在菜地前面把那几颗长得太密的菜苗移开了位置，让它们之间的间距宽了一些。萧厉端着水壶从屋里走出来看到他的动作，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你移苗的手法对了。”
　　“我外婆教的。”沈砚把最后一棵苗埋好，拍了拍手上的土，“她说菜苗间太密了长不大，要给它让出空间。”
　　萧厉看着沈砚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土，没有再说什么。他蹲下来把水壶递给沈砚，沈砚接过去给那排移完的菜苗补了一次水。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院子里那些新发的叶片照得泛着一层浅银色的光泽，两个人的影子落在菜地旁的泥土上，一高一矮，靠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