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被挖出来的暴君前男友》顾辞南

26、合适的时候 千年前埋下

　　那坛酒放在电视柜旁边的角落里之后，两个人谁也没有再主动提起过它。但它就像客厅里多了一棵安静的植物，虽然不说，但每次路过的时候目光都会不自觉地扫过去。
　　周一早上沈砚出门前换鞋的时候，蹲下来系鞋带的动作做到一半，抬头看了一眼那个角落——酒坛靠在墙边，光线从南窗斜斜地落过来，在深褐色的陶面上折出一片温润的弧光。他看了两秒，低头继续系鞋带。萧厉站在门口等他，顺着他的目光也扫了一眼那个方向，什么也没说，推开了门。
　　上班的路上沈砚走在萧厉旁边，沿街的行道树又绿了一些，枝头上那些小叶片已经展开了大半，在晨光里薄薄地亮着。他走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昨天你闻那口酒的时候，在想什么？”
　　萧厉没有马上接话。他们走过了一棵半绿的树，又走过一盏刚熄灭的路灯，然后他说：“朕在想，这坛酒被埋进去的时候，这棵树还没有。”
　　沈砚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路边那棵半绿的树——树干大概有碗口粗，树皮深灰，枝丫交错着往上伸，底下的根系不知道扎了多深。他想起那坛酒被埋在地下的时候，这棵树确实还不存在。没有它，没有脚下这条水泥路，没有停车场，没有砂石路，只有山、土和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
　　“你觉得它等了多久？”沈砚问。
　　“等了一个合适的时机。”萧厉说，“朕走之前埋的，朕回来之后挖的。中间的时间不算白等。”
　　沈砚没有再问，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那条种满行道树的街，拐进单位的大门。上午的项目例会周主任把恒山保护方案的第一阶段验收时间定在了四月初，意味着接下来三周的工作量会加大不少。沈砚把新的时间节点记在笔记本上，合上本子的时候看到萧厉已经在电脑上把那张甘特图更新了，新增了一列“验收前关键节点”，标注了每一项任务的最晚完成日期。周主任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沈砚注意到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多看了那张表一眼。
　　中午休息的时候沈砚站在窗前伸了个懒腰，看到楼下的那棵玉兰树的枝头上已经有几朵花苞泛出了淡淡的粉色，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他站在窗前往下看了大概两分钟，萧厉从他身后走过来，也往下看了一眼，说：“玉兰开了。”
　　“还没全开，只裂了一道缝。”
　　“后天差不多就全开了。”萧厉说，“气温在往上走，花苞胀得快。”
　　沈砚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连玉兰的花期都记住了？”
　　“朕上周查的。看你办公室窗外这棵长得不错，想知道它什么时候开。”萧厉说完这句话转身回了自己的工位，低头继续修改那张表格。沈砚站在窗前又看了一会儿那棵玉兰的花苞，然后也坐回了工位。
　　下班的时候天还没有全黑，三月初的傍晚白昼又比上周延长了一小段。沈砚和萧厉并肩走出单位大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西边——天际线上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橘粉，颜色不像冬天那么冷，带着一点柔和的暖意。他走在萧厉旁边，忽然想到一件事。
　　“你昨天晚上说，等一个合适的时候再打开那坛酒。”沈砚说，“你说的合适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萧厉走路的步伐没有变化，但沈砚注意到他思考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点。“可能是院子里第一朵花开的时候。也可能是下一个能和你一起喝酒的晚上。”
　　“那如果第一朵花开的时候，我正好不在家呢？”
　　“那朕就等你在家的时候再开。”
　　沈砚没有再问。两人沉默地走完了剩下的半条街，路灯在他们头顶依次亮起来，昏黄的光线落在肩头。到家之后萧厉换了拖鞋走进厨房，沈砚站在客厅里看了那坛酒一眼。它静静地立在电视柜旁边的角落里，陶面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暗光，封口裹着那层保鲜袋，系得严严实实。沈砚走过去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坛身，指腹触到的表面是凉的，微微粗糙，带着一点陶器特有的吸附温度的能力。他蹲在那儿看着坛身上那些被湿布擦过的印痕，那些痕迹已经干了，但擦过的地方颜色比没擦的地方深了一点点，像一道被润湿过的记忆的轮廓。
　　“萧厉。”沈砚站起来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声。
　　“嗯。”
　　“第一朵花开的时候，叫我一起看。”
　　厨房里切菜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响起来。沈砚没有听到萧厉说“好”或者“朕知道了”，但他听到切菜的节奏在那一下停顿之后变得更稳了。窗台上那盆茉莉花蕾的白色外壳又张开了几丝，从缝隙里透出一线极淡的嫩黄。院子里的柿子树在暮风里安静地站着，新叶迎着最后一缕天光，在枝头铺成一片薄薄的浅绿。
　　那坛酒坐在角落里，不远不近地等着。